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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领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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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叶晓还没意识到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已经出现在教学楼顶层。
电梯的声音让她突然反应过来，劳伦斯说过最终的决定权在她，出入自由的他不会轻举妄动，这封信所陈述的事实也不会对他有影响，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被写这封信的人困在了阁楼里。
叶晓一步步走向楼梯间，脚步带着犹豫，这也可能是写信人的障眼法，她没有去找劳伦斯求证而是跑来这里，也许被诈了也说不定。
然而写信人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随后本人作出了回应。温彼得站在楼梯间，看见叶晓后满意地笑了，“你果然来了。”
“是你？”叶晓感到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显然对叶晓落进陷阱十分得意，“我把这封信也寄给了校长，你猜来处理违规事件的，会是哪位老师？”
叶晓皱着眉，“违反校规并不需要由老师来处理。”
“是吗？”他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这间阁楼藏着巨大的魔法能量，你感觉不到吗？贸然进入显然会引起老师们的注意，就算不至于，我也会让后果看起来很严重，毕竟，你们真的进去过不是吗？”
“温彼得，你未免太过自大，不是所有人都会让事情往你想要的方向进展。”
他没有回话，只是按下阶梯的开关，拿着学院钥匙往那扇叶晓看不见的门踏了一步。
“你对劳伦斯做了什么？”
钥匙的光一闪，温彼得将钥匙握在手中，用云淡风轻的口气说：“要让他处分还是退学，对那种魔法世家的公子哥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我对他做了什么？你进来不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在了叶晓眼前。
楼梯间又重回寂静，叶晓听见自己的心跳紧张得平静不下来。要怎么做？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真如他所说，劳伦斯会怎么样？
不断用问题拷问着自己，叶晓抬头看着眼前的白墙。至少这么做不会变得更糟，她想，比起思考直接做更适合她。
慢慢踏上阶梯，明知道眼前有一扇开启的门，她却只能盲人般伸出手指，用触觉去尝试。还没碰到白墙，紧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叶晓握紧拳头又松开，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收回手，一个踏步走上了阶梯。
本以为会撞上坚硬的墙，与她的额头接触的却是柔软的风。叶晓睁开眼，面前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她站在眼熟的礁石上，海浪拍在她的脚下。
“又见面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晓回头，看见山洞的阴影处有一顶斗篷裹着空气，坐在钓鱼竿后一动不动。
“我以为你不会害怕太阳。”叶晓走过去查看他的鱼篓，“还是一条鱼都没有。”
里德懒洋洋地解释，“还是要对我的亡灵身份有一点尊重的。何况我并不是为了钓鱼才坐在这里。”
现在还是白天，没有月光照亮他的灵体，叶晓更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团空气对话。
扑面而来的海风仿佛把叶晓的脑子也一并清空，眼前的金属鱼竿尖端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一闪，好像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教学楼顶层的阁楼，是你封印的吗，里德？”
日光明亮，叶晓看不出一丝他的反应，只听见里德永远轻松愉快的语调：“很高兴你猜到了。”
咀嚼着他的答案，叶晓提出了另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猜测：“让诺比林斯学院无法使用火系魔法的，也是你吧？”
温彼得说阁楼里藏着巨大的魔法能量，那么一定需要强大的魔法师来封印，那扇门将她送到这里，简直像指引答案的箭头；封印火系魔法想必更加艰难，眼前这位神秘的亡灵魔法师，会不会才是那条校规的执行人。
“Bingo，”里德笑出声音，“不过只凭我当时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你觉得还有谁也参与了？”
“火鸟？”
钓鱼人亡灵十分满意叶晓的回答，向她解释了封印法阵的支点。
“三角形法阵一向是我最喜欢的形状，因为它稳固而且简单有效。封印整个学院的火系魔法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在阁楼的意外发生之后，又有亡灵聚集事件，火鸟又碰巧在此产卵，只能说命运将我们推到这里，不得不为。”
忽而话题一转，里德问叶晓：“无法使用魔法，你没有怨言吗？”
叶晓摇头：“没有。无论以前还是以后，魔法都不会是我的必需品。”
如果他的脸有实体，叶晓就可以看见里德变换莫测的表情，和他蠕动嘴唇，几不可闻地说的那声“是吗”。
那贝尔老师是怎么……“封印阁楼的法阵，如果有人在其中会怎样？”
里德答：“不会怎样，我封印的是时间和地点，不会对人有任何影响。”
叶晓陷入了沉思，真相好像就在她眼前，却如同抓不住线头的毛线团。
沉默一阵，里德大方地开口：“看来你不是做侦探的料子，告诉你另一件事吧。我封印阁楼的那天，有一个人消失了，不过，她并不能算是完全的‘人’，因为从她诞生那天起，就是为了在那天消失而准备着的，这也是注定的‘命运’。”
什么！
贝尔老师的日记里的那些文字掠过叶晓的脑海。日记里的“她”，竟然不是因为意外消失的，那……
叶晓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他们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呢？阁楼里的贝尔老师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里德口中名为命运的棒槌砸在她的头上，令她头晕目眩。
“如果我走进阁楼，会发生什么？”
里德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口气：“两个封印都会解除，不过里面有那么多的石头草，会爆炸吧。”
叶晓想问的还有很多，只是那些可以把故事导向其他结局的可能性都像从海里捞起一根针那样渺茫。她忽然很想见见阁楼里年轻时的贝尔老师，想听他的答案，无望的等待，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劳伦斯说得没错，决定权在她手上，解开封印，把过去挖出来，把真相捧到人们眼前，把逃避的人逼上抉择的岔路口，也让她面对懦弱的自己。
“让我进去阁楼吧。”
这句话说得坚定，叶晓还是作出了选择。
里德的鱼竿突然动了，看不见的手卷起钓线，把咬钩的鱼扔回海里，“等天黑吧，现在的太阳太亮了。”
可是温彼得不会等到天黑，叶晓问：“有什么方法可以看见阁楼里的景象吗？”
虽然没有表情，叶晓还是感觉到了里德的鄙视，一块磨得不成样子的石块飞到叶晓眼前，“看来你没有一个好的老师，把它扔进火里试试看。”
她拿起那块石头，抹掉表面的沙尘，原来那是一块玻璃。火焰如叶晓所愿在空旷的石洞里燃起，将那块玻璃碎片越烧越亮。
叶晓突然想起，小学时候去夏令营，一群孩子和老师坐成圆圈，围着燃烧的篝火唱歌做游戏。早早淘汰的她盯着火焰发呆，在那越烧越亮的火焰中心，看见了捡柴禾的伙伴把她送的礼物丢在森林里。
愤怒点燃了她的瞳孔，火焰中心突然爆开，燃烧着的树枝顺着抛物线乱飞，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尖叫着跑开了，老师急急忙忙地询问他们是否安全。幼年叶晓站在原地，没有火焰往她这里飞来。
第二天她跑去把礼物都捡了回来，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
玻璃块在火焰中闪烁，叶晓透过它看见了阁楼内的景象。被石头草包围的温彼得和他对面的贝尔老师，劳伦斯……劳伦斯不在！
叶晓呼出一口气，里德也看见了火焰里的画面，调侃道：“上次那个划船的小白脸不在？”
小白脸？这评价从某种方面来说也没错。叶晓没有纠正里德的称呼，只是说：“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他。”
“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对于“朋友”的定义，叶晓有过于独特的标准，她说：“他是我这段时间的同伴。”
里德来了兴趣，“距离日落还有很长时间，说说你们之间的事吧。”
开学那天的金发男孩还在她的记忆里崭新得像昨天，叶晓把她关于劳伦斯的记忆按时间说了一遍，才发现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而她也十分习惯了劳伦斯的存在。
正是这种习惯让她不安，让她为准备不知何时到来的离别而惶恐。
活了过于久的里德一句话指出要害：“你觉得你们这样下去，是谁导致的所谓‘分崩离析’？”
叶晓不语，答案明显得她都不用回答。
“遇见和离别，都是一段新的开始，你在害怕什么？人的一生能遇见几个朋友，把这样珍贵的他们从你身边赶走，是不是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公平？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一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结论中，认为对方不会需要她这样一个朋友。
叶晓张了张嘴，想起安娜校长说过的，她应该停止过分关注自己。如果系在人与人之间的绳索，对方也不想放开，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她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她上次来时似乎没有丝毫不同，仿佛月夜下燃起的大火只是一场人类做的梦。
叶晓自嘲的笑了笑，这两日获得的感悟似乎让她的大脑有些过载，明明是最简单的道理却没有一双能看透的眼。
“如果我成为你这样厉害的魔法师，是不是也会有超乎想象的智慧和力量，就像……无所不能？”她问。
正感叹着自己这个精神导师做得越来越熟练的里德，心口仿佛被扎了一剑。他看着海面上西沉的太阳，脸上的苦涩没有人能看见，只是用一如既往的轻松语气说：“怎么可能，魔法不是无所不能的……”
夜晚，就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