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分岔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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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理论课上，老师曾告诉过他们这样一条铁律：源于自然的魔法才是最强大的，人力能获取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因此拥有风系魔法天赋的毕坎被称为天才，而其他人都只是魔法的学习者而已。
劳伦斯·莫拉西斯·伊茨进入诺比林斯学院之前就明白了这一点，尽管他抱着不服输的心态比谁都更努力，却总是比不上吊儿郎当的毕坎。
同样出身于魔法家庭，比他高一级的毕坎却像一座大山立在劳伦斯面前，他无法越过毕坎看见更辽阔的魔法世界，脚步也似乎因此沉重了许多。
尽管隔壁邻居家的琳达可以毫无负担地说出“我看如今的时代，学习魔法最好的出路就是和短视频平台签约”之类的话，备受瞩目的伊茨家的年轻一代却不能像她一样洒脱。
劳伦斯的祖先也是令人敬重的魔法师，曾以水系魔法挑战火系魔法的顶点生物——火鸟，伊茨家以她为傲，只是魔法的天赋并非代代相传，每一代有那么一个杰出的领袖已经很不容易。劳伦斯很清楚家族的期望，也很清楚自己无法让他们如愿。
温彼得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劳伦斯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虽不认同他的为人，但理解温彼得的想法。
习惯了优秀的自己无法前进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迁怒于其他。
是时间的魔法吗？他什么时候已经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的比较，只是想将自己学习所得用在有用的地方，任由琳达将乐于助人的礼帽戴在他头上。
雪山之巅叶晓点燃了火鸟的蛋壳，这个原本就令他十分好奇的女孩总是让能他刮目相看，他想知道校规解除之后叶晓的火焰是怎样的耀眼，想看看他无法掌控的自然之力是怎样的强大，于是欣然答应校长的邀请。
这样的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和叶晓争执不休的一天。
为了不透露他们谈话的内容，劳伦斯申请了图书馆的讨论室，透过玻璃，能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姿态，叶晓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劳伦斯握着桌子上的校规史册不肯退让——
“既然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没有必要去改变现状。”叶晓说。
劳伦斯反驳道：“那是一颗定时炸弹，只是现在没有爆炸而已。”
“贝尔老师的回忆都在里面，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
“可是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这样做除了帮助他逃避现实我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这样做也许会抹去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以后就没有人再记得了！”
劳伦斯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你觉得他还是一个完整的人吗？”
叶晓没有说话。
“最终决定权依然在你这里，叶晓，你要慎重考虑。”
教学楼最顶层的阁楼是一间杂物室，里面堆着学生们不知道如何处理的杂物，化装舞会的道具，戏剧社的衣服，体育活动的器材……还有一大堆的石头草。
这种拟态生物在自然状态下会模仿附近的生命体，据说一年级今年的魔法实践课就是将石头草幼苗养成石头而不是放任它们渐渐长成人形。它们总是长在裸露的岩石旁，因此往往成熟后变得和石头别无二致，因为干燥易燃，常常被野外的魔法师用作引火剂。
阁楼的一角堆满了长在花盆里的石头草，那天劳伦斯刚进去就差点被绊倒，他环顾了阁楼的四周，天窗落在木地板的光照着漂浮的灰尘，里面安静得只剩他的脚步声。
“嗨。”
突然的声音让劳伦斯猛地转头，盖着杂物的篷布被掀开，有人走了出来，他十分自然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的名字叫内特·贝尔，请问你认识我吗？”
那张和贝尔老师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是异常陌生的表情，劳伦斯犹豫地说：“我认识的应该不是现在的你。”
“没关系，”年轻的贝尔十分随和，“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在等一个人，你能帮我个忙吗？”
于是劳伦斯得到了那本日记，贝尔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时间过去得太久，这些文字记录的事情已经不能让我有所触动，只是我还是想在这里等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你忘记了一切？”
“是的，我从哪里来，是个怎样的人，这些都不记得，连我自己写下的这些，”他自嘲地笑了，“怎么看都不该遗忘的，都已经不在我的记忆里。”
劳伦斯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吗？”
“不，如果你见到她，告诉她我在这里等候，不要告诉我她的行踪，不要告诉我她已经离去，因为我会在这里等候。”
劳伦斯把日记塞进外套内袋，动作慎重，神情严肃，他呼吸一口气放松表情，抬头勾起嘴角对贝尔说：“我不知道您原来还是个诗人。”
阁楼里的日历还停在当年。
所有的线索摆在一起，拼凑出大致的真相，事件发生的那一天，贝尔老师日记中的女孩意外消失，他的灵魂有一部分不知为何与他的身体分离，留在阁楼中等候。
尽管还有太多的细节没办法推敲，这就是他们得知的全部事实了。
校规第二百四十七条“禁止进入教学楼阁楼”发生时间早于火系魔法的禁制，而叶晓连看都看不见那间阁楼，说明这也是针对她的禁制，如果她闯进去一定会改变现在的局面，只是，会变成什么样呢？
阁楼打开后会怎样，贝尔老师能找回记忆，找到自己要等的人吗？日记里提到前任校长让他做了决定，那是什么？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一切都是未知，就像走入死局的棋，除了硬闯阁楼没有别的能做的，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叶晓和劳伦斯去见了贝尔老师。
他的办公室在树影遮蔽的走廊尽头，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叶晓拉过椅子坐下，提起了之前在崖下遇到的里德，以及她问他是否要知道朋友是谁的那个问题。
“如果是老师你，会怎么选择呢？”
劳伦斯看着贝尔老师用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和他在阁楼里见到的人十分相似，又能感受到他们的不同。
“嗯……”贝尔老师想了一会儿，“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想知道吧。不过对于那位亡灵魔法师来说，得知朋友的身份或许反而会改变他认知里的过去，不那样做或许更好。”
是啊……叶晓坐回椅子，她没有别的理由去说服劳伦斯，他说的不过是另一个角度的正解，这种掌握他人命运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叶晓低声说：“我始终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他们应该走自己的路……”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又为什么在这里执着要得出一个答案？”劳伦斯说，“叶晓，不是你替贝尔老师选择要走哪一条分岔路，你无法替他决定，但你可以推他一把，只为了走出现在这个静止的状态。”
这天的讨论没有结果，叶晓决定给兰苏写一封信。她一向讨厌被推到做选择的位置，讨厌用自己的行为影响别人的人生，她不想为任何事负责，提到今天的争论，她有些气愤，不自觉间写下：
或许我和劳伦斯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不过因为巧合聚在一起，今天也许就是我们分崩离析的转折点……
从笔尖自然而然流出的文字让叶晓愣了愣，她盯着这行字许久，还是换了张纸，重新把发生在她身边的事讲给兰苏听。
离开讨论室前，劳伦斯问了叶晓一个问题：“如果不是贝尔老师而是我，你会推我一把吗？”
叶晓闷闷地回答：“我不知道。”随后推开了讨论室的门。
十一月的风吹过校园里的落叶，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一周，叶晓没有再见到劳伦斯。也许那天她写下的字起了作用，符咒课上老师也提过，魔法遵循人们的意志，所以不要怀着情绪乱说话，或者写下不希望发生的事。
宿舍的门被敲响，叶晓起身开门，突然出现的琳达喊了一声：“Surprise！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递给叶晓几封信，最上面一封是圣诞舞会的请柬，琳达说：“刚好看见就帮你拿上来了。今年到我准备圣诞舞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是给我的吗？”叶晓看着请柬上的姓名，有些惊讶。
琳达拉起叶晓的手把信拍在她手心，“我的傻女孩，这些都是你的信。记得找个舞伴，平安夜那天准时出现在礼堂，”并伸出手指及时阻止叶晓的抗议，“不要说没有人选，现在可还是十一月。”
叶晓无奈地笑笑，将请柬放在一旁，下一封是兰苏的回信。兰苏在信中没说太多，只是提起了她们以前说过的那个话题。
“人和人之间系在一起的绳索虽然脆弱，但只要双方有意，就不会断开。”
这句话的意思，叶晓在看到时就已经明白，只是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在脑海中替她搭建桥梁，让她越过语言，真正懂得背后的意味，令她耳目一新，那句话也不仅是纸上简单的字句，而是把她经历过的人和事联系在一起，真正领悟到了什么。
呆坐许久，叶晓打开第三封信，它甚至不太像信，没有收件人也没有署名。白纸上一行短短的字：二年级学生劳伦斯·莫拉西斯·伊茨违反校规第二百四十七条，私自进入教学楼顶层阁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分岔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