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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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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婆婆死了,白霜简作为生前最后唯一照顾汤婆婆的人,成了给她端排位的。
汤婆婆家中虽贫,但是在族里地位却是不低,她一死,基本上十里八乡里有头有脸的都派人来送葬了。
雪地里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白霜简穿着孝服,走在灵车前,风雪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汤婆婆的葬礼结束的差不多后,空荡荡的农舍只剩下白霜简一人。
此时,白霜简正对着被大雪映得发亮的窗户剪窗花,剪到一半,她将东西放下,愣愣地望着窗外,低低发出一声感叹:“做人好难啊……”
然后,她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打开门,白霜简就看到了一个中年妇女谄媚而喜庆的笑容,那应该是她的职业假笑,但是在汤婆婆的丧期她还笑得那么开心,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这个女人是李家村远近闻名的媒婆。
她一进来就动作如风一般的坐下,说话语速快,嗓门也极大,一开口,整个房间都被她点燃了一般热闹起来。
李媒婆开口说道:“白姑娘,你可要节哀啊,李举人还没出来,还指望你守好这个家呢。”
然而她的表情仿佛是“节哀”过了头,满脸堆满了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过节,外面要准备放鞭炮呢。
白霜简给李媒婆递了一杯茶,问:“那是自然。李妈妈今天怎么这么好闲心,来我家做客呢?”
李媒婆接过茶,抿了一口,说:“我是来给你带好消息的,你看,你的身世说起来也可怜,家人家人不在了,老主顾如今也不再了……”讲到这,李媒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太直了,便尴尬一笑,接着说,“唉,你看我这张臭嘴,也是不会说话。但是白姑娘,话糙理不糙,你看你生得这么个好相貌,这说明,天无绝人之路,是时候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了。”
听到这里,白霜简已经对她的来意猜到了大半,于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说:“好前程?妈妈您说明白一点。”
“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白姑娘可有中意的人家没有,有的话,包在我李老婆子身上。”
白霜简低头露出一个浅笑,说:“我在婆婆的灵前发过誓,今生就做她的女儿,如今我哥哥还身在狱中,长兄如父,婚事,还是等他出来,听他安排吧。”
听到这里,李媒婆拍了一下大腿惊呼:“哎呦,姑娘这话就说得蹊跷。那要是李举人他这辈子不出来,你就这辈子不嫁了?那这家岂不早就坐吃山空了。”
白霜简又抿了一口茶,眼光撇向别处,说:“不会的,总是有办法过活的。”
李媒婆看白霜简的神情,似乎并不想继续跟她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了,便叹了一口气,说:“呵,姑娘这是放着富太太不做,宁可去遭那下人的罪。罢、罢,姑娘既然心意已决,我老婆子也不好再多说,这就告辞了。”
“妈妈慢走。”送人到院外时,白霜简对李媒婆说。
当目送李媒婆走远,白霜简也转头回屋了,边走还边想,“人间太难待了,好想换个地方啊,可是内丹告诉我,历劫只能在这块,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而另一边,当李媒婆回头确定白霜简进了屋,心里才长舒一口气,放心大胆地径直往赵广陵家走去。
李媒婆敲了敲李府的侧门,一个小厮出来,将李媒婆迎了进去。
李媒婆在小厮后面跟着走,廊回曲折,这个园子处处透着的精致不禁让她看得有些飘飘然,心想,这种神仙般的日子,她什么时候也能享受一回。
终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而赵广陵也早就在这客房等候。
一进来,赵广陵就请李媒婆上座,下人也赶紧将茶逢了上来。
李媒婆端起热茶喝了一大口,又将四周环顾了一遍,感叹道:“赵老爷家好气派,老婆子我每次来都得看花眼一回。”
赵广陵微微一笑,说:“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基业,不值一提。”
“怎么会,我看您家的公子个个聪明灵秀,都是中进士的料,到时候的状元茶可不敢少了我老婆子的。”
一提到儿孙,赵广陵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摆摆手说:“唉,我那些子孙,一个个不成器得很……我求妈妈帮我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李媒婆放下茶杯,摇摇头说:“她说什么,认了李举人做亲哥哥,长兄如父,婚事要等到他哥哥放出来,再做打算。”
话到这里,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白霜简的意思,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这是决计不肯入赵府的门给赵广陵做妾了。
接着,李媒婆又说:“您说,白姑娘是不是心里早就有打算了,汤婆婆不可能要走了,什么都不给白姑娘做准备啊。”
此时,旁边站着侍候的小厮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赵广陵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地答:“妈妈这话有道理,只是……汤婆婆家人丁凋零,李举人如今也下了大狱,周围的亲朋好友都避之不及,谁肯帮这么一个外姓人呢?”
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赵广陵表情豁然开朗,开口道:“妈妈帮我跑这一趟腿辛苦了。来人哪。”
旁边的小厮早就做好准备,拿出银钱,递给了赵广陵。
赵广陵于是将钱交到了李媒婆的手里,笑着说:“这是您的茶钱,此事多谢,但记得,万不敢向外声张。”
李媒婆接过钱赔笑道:“那是自然。”
说完,小厮送着李媒婆出门去了。
此时,书房内留下赵广陵一人,表情依旧若有所思,他心想,“这时候论交情,肯帮他家的就剩陈仲儒了,白霜简这是在刻意拖延时间。李老婆子这招算得狠呐。确实,等陈大人回来了,事情就不好办了,我得想个法子……”
这边,白霜简正坐在自己卧室的桌子旁,用手拖着脑袋,闷闷不乐地发呆。
这时哑女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看她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便摇摇她的手臂,用大大的眼睛表达大大的疑惑。
白霜简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我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听到这里,哑女低下头,也露出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一阵沉默后,白霜简开口了,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哑女毫无犹豫地点点头。
“那好朋友之间是可以互通秘密的对吧?”
哑女又点点头。
白霜简低头犹豫了一下,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了汤婆婆留给她的梳妆盒,在哑女面前打开,取出里面的那封信,递给了哑女。
哑女接过那封信,摊在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一脸沉重。
白霜简说:“这是汤婆婆留给我的,她说这封信我一定要亲手交给陈仲儒陈大人。不过,上面写了什么我也不认识。”
说到这里,白霜简突然想到什么,笑出声来,说:“你也不认识。咱俩真是绝了!”
听到这句话,哑女也笑了出来。
“无论上面写了什么,汤婆婆说,只要陈大人看到了这封信,就会知道她的意思,我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虽然消息说陈大人就快回来了,可是我最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感觉这封信不会那么轻易就到陈大人手上。”
听到这里,哑女偏头想了一想,对着空气用手做出一个埋东西的动作。
白霜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惊呼:“这个主意好诶!”
得到夸奖的哑女马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两人一起来到了院子里,将梳妆盒放进了一个准备好的陶罐,封住,又一起挖了一个洞,将陶罐埋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白霜简长舒一口气,笑着对哑女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这天夜里,赵府上下格外安静。
赵广陵正坐在书房,手里端着一本《论语》,专心致志地阅读,一副读书人的正派呼之欲出。
然而,当我们走到赵广陵的背后,我们发现,原来赵员外正在探索艺术的高峰,一幅美丽的春宫图正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赵员外面前。
而我们的赵员外定力着实可以,在此等高峰的冲击下,他依旧能够不动声色,淡然翻阅,看来他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了,这种小场面简直是不在话下。
这时,之前侍奉过赵广陵和李媒婆的小厮——李玉,敲敲门走了进来。
这引起了赵广陵的惊慌,一阵手忙脚乱中,他将书合上,盖在了手边的几本书里,但当看到
进来的是李玉,赵广陵长吐一口气,严肃道:“你干什么?没看到本老爷正温书呢嘛!”
李玉赶紧赔笑道:“是小的不长眼。是这样的,老爷,我最近听到一个传闻,好像和白姑娘有点关系。”
这瞬间引起了赵广陵的兴趣,挑眉道:“噢?说说。”
“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小的老家多了一个疯子。”
“疯子?她疯什么?”
“此妇人姓王,前年春天,儿子在湖里淹死了,从那以后就疯了,非说是有妖怪害死了她的孩子,还逢人就拉着说那妖怪的模样,我听她形容,倒和白姑娘有几分相像。”
这让赵广陵更感兴趣了,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那妖喜欢装成十七八岁少女的样子,穿着白衣,模样极美,专挑孩子下手,还穿着一双绣着祥云的白鞋,踩在泥上却能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小的的确见白姑娘穿过一双绣着祥云的白鞋。”
“还有这种事?”听到这里,赵广陵眼珠一转,心中已有了几分算计,吩咐说:“你明儿就出发把那妇人请来,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这么巧的事。”低头一想后,接着说,“你就说赵老爷乐善好施,看她家可怜,想要资助她家,请她来上门做客。让她晌午的时候从后门进来,躲开我老婆。”
“是。”说完,李玉退身离开了书房。
吩咐完李玉后,赵广陵一个人在书房里高兴得搓手,心里暗想,“希望不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着,他又捧起那本“论语”,表情得意地继续他的“学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