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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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胜寒不知自己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已经半年没见面了，应该变陌生了才对，可他就是认出来了。
路遥穿着一身黑西服，胸前挂着一朵花，花下是一条很短的红色缎带，缎带上写了什么，方胜寒没看清楚，该不会是新郎吧……
他们才分开半年，怎么路遥这么快就……
方胜寒觉得自己此刻算是冷静的，除了没有勇气求证新郎是不是路遥之外，他的脑袋还能保持着思考。直到被人推了推后背，问他：“你是新郎那边的，还是新娘那边的？”
方胜寒才回过神来，脑壳儿一阵阵发疼，问了句：“新郎……姓什么的？”
那人皱着眉，干笑两声，“你是新娘那边的吗？怎么连新郎姓什么都不知道。他跟新娘一样姓陈。你没看见横额写着陈府联姻吗？”
方胜寒转头看向横额，许是自己眼神儿不好，刚才一直没发现。确定了路遥不是新郎之后，蓦地松下心，下一刻又皱紧了，木楞地点了点头也不进去婚礼现场，转身走了。
他马上就明白了，路遥大概是当了婚礼兄弟，在给新郎挡酒，所以才刚好站在了新娘旁边。可这事给了方胜寒一个预告，路遥并不是非男的不行，他跟清影相亲过，女孩子也是他的选择之一。保不准这半年也在跟谁相亲着，甚至已经有了女朋友。
这场婚礼就像预演一样，告诉方胜寒，也许下一次碰见的，就是路遥的婚礼了。这次只是侥幸，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方胜寒当晚做噩梦了。梦里看见路遥和一个身穿雪白婚纱的女孩子挽着手走到自己面前。路遥说：“这是你嫂子，以后……”
以后什么，方胜寒没听见，他惊醒了。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顶，喘着气点开手机，一条接一条地翻看自己和路遥过往的聊天记录，一边安慰自己。
不会的，路遥怎么会突然结婚呢。他不会结婚，不会不通知一声就结婚的……吧？
之后几天是春节长假，方胜寒被胃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连医生开的药也止不住痛。每次胃部不适就得痛出一身冷汗，仿佛脱了一层皮似的。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想，也许脱了一层皮也不一定能忘了路遥。
这天是大年30的早上，再不回家实在说不过去。方胜寒随意翻了件冬衣，也不论搭配奇不奇怪，合着不冷着自己就行。对着镜子一照，满脸的胡子和凌乱无章的头发，配上一脸青白的肤色，快死之人大概跟他现在差不多。
摸着扎手的胡子笑了笑，没有了欣赏自己的人时就连打扮也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其实喜欢他的人还是很多的，谁叫他年轻多金还有学识，但是方胜寒一律看不上。
公司里跟他示好的女孩子不少，他都以最绝情的方式拒绝了。如果让那些喜欢他的女孩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可能都会兴庆自己被彻底拒绝了吧。
随意刮了刮胡子，留下了一堆青色的须根，用清水扒拉了一下头发，没有竖起的就行。他向来是个极讲究外表整洁的人，这几天没了这些心思，也觉得整理仪表挺浪费时间，看着像个人就得了。
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前站了一阵才按下门铃。他没留意门口新张贴的对联，只觉那些与自己无关，更不觉有什么喜庆的气氛，要不是过年，连家门也不想迈进去。
不久大门就打开了，清影穿着一身靓丽的红裙，看到哥哥低着头，双手插袋站在门口，她笑着说：“怎么这几天都不接电话？”
“工作有些忙。”
方颂斌和李玉霞坐在客厅看电话，已经大半年没有见面的父母看上去神采奕奕，却少了过年该有的热闹，看到方胜寒回家，第一句是：“要请你回来真不容易啊。”
方胜寒不理冷嘲热讽，脱了鞋子和围巾，转身想回到睡房里去。
李玉霞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见到爸妈不会问候一句?”
方胜寒脚步顿了顿，想着有什么埋怨也等过完年再说，忍住了冲口而出的话。
他忍得住，李玉霞却忍不住。
她连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走了过来。上了年纪的李玉霞比儿子矮了一个头，但是气势丝毫不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方胜寒一番，怒道：“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出去可别说是我的儿子。”
方胜寒到嘴边的话打住了，转过身想回房，被他妈一把扯住了，“怎么，现在连跟家里人说个话都嫌麻烦了？还是气我多嘴了，把你那个男性朋友气走了?”
这段时间以来方胜寒脑海里一直想的都是路遥的事，李玉霞提起这茬儿，才想起温承泽是被她骂走的。刚开始还有些在意妈妈说了什么能把人气成这样。现在已不在意了，反正即使不是她，自己和温承泽也不会走得长远，于是淡淡说了句：“那事过去了就算了，我没所谓。”
李玉霞冷笑了一声，斜眼瞥着他，“哦，这么说你是改过来了？喜欢男人的毛病。”
方清影急忙走过来，笑道：“大过年的，和气生财，有什么先打住。”
李玉霞一把甩开女儿的手，“你哥就只有这两天在家，过了这几天想再见他就难了，我现在不把话说了，还要等什么时候？”
方清影急了，拿眼看了看爸爸，方颂斌只是坐着，一言不发，显然是站在妻子那一边。
一家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像有万把刀子悬在半空，任何一句话都要在对方身上插出个洞来。
方胜寒木然地站了半晌，缓缓地开口道：“喜欢男人的毛病……我是改不了了，你们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这样吧，以后我少出现在你们眼前就是了。”
方颂斌和李玉霞同时抬头看向儿子，眼里那股怨毒和无奈，是他们当儿女从未见过的。
李玉霞瞬间涨红了脸，走上前一步拉近和儿子的距离，声泪俱下地怒道：“我辛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用这种方式孝顺我的？！方胜寒，我的好儿子……你小时候那么乖，现在怎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方胜寒被妈妈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李玉霞是个雷厉风行的女魔头，面对任何困难都不曾见她流过泪。
“儿子啊，喜欢男人有什么好，会被社会抛弃。你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落了这样的毛病……”
方胜寒看妈妈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自己，身躯已经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他素来害怕父母，以前是一句话也不敢反驳的，现在长大了，鼓起勇气来据理力争，可一句话的功夫，他就要败下阵来了。
方胜寒把下唇咬出了一圈血印子，脸色苍白得不留一丝血色，被妈妈一把抓住了手臂，劈头问道：“要不然等这个年过了，你跟妈妈去一趟医院看心理医生吧……”她没自信地放缓了音量，死马当活马医，“……我真是笨，当年去什么英国，要是早带你看医生的话……”
“妈。”再看向母亲的时候双眼刺痛得发红，连忙垂低下头，“我不是病……没有病。你不用费心了，医院我不会去的。还是那句话，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的话……就当没了我这个儿子。”
“你疯了！！！！”李玉霞的脸色徒然一变，像看怪物一样往后退了半步，指着方胜寒骂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你……”她连说了几个你字，一口气堵得接不过来，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捂着心口，大口喘气，“你和路遥……你抢了妹妹的男朋友！！方胜寒，你在做有违天伦的事啊！！”
路遥这个名字似乎有什么魔力，让方胜寒霍地抬起头，直视着妈妈。他是害怕父母的，但是说到路遥，有些话则是不吐不快了。
“是我和路遥认识在前，什么有违天伦？我还想说是清影抢了我男友！”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只知道唯独路遥，他是不会让给任何人的，“我和路遥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实话跟你们说吧，当年你们把我弄出国，就是因为他。当年和我在一起的男同学……就是他！！”
啪——
方胜寒被狠狠的一掌打得脸颊歪向了一边，李玉霞没有惊讶，只有愤怒，咬紧着牙，一言不发地紧盯着儿子。
气氛凝固得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堵沉甸甸的烂泥，里面挤压了多年的怨恨、不满、愤怒，已经发酵得腐烂发臭，让人不忍直视又不得置之不理。
这是他们家谁也不愿主动揭起的伤痕，那些新伤旧伤在心口上鲜血淋漓，是华丽的外表下谁也看不见的真实的家庭实态。
“爸、妈……”方胜寒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稳定下情绪，身体也不再发抖了，有些事迟早要说清楚，“这段日子以来我想了很多。本来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回你们想要的那个儿子，但是不行……”
平静的语气透露着他的倔强和认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作下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没了路遥。已经7年了，我有7年没有和他见过面，可是只要一见面，我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忘记过他。即使是清影也不行，路遥他……本来就是我的。我和清影都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拆散我和路遥？清影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就这么入不了你们的眼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要这样对我……”
“如果高一的时候，不是你们横加插手，我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我根本不想去英国，不想离开自己家……不读法律也是因为讨厌你们……”方胜寒握紧拳头苦笑，“我……没有勇气反抗你们，只能和路遥分手。现在你们要我重蹈覆辙，因为你们再次放弃路遥？我做不到了，同样的事，7年前可以做得到，现在实在做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收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