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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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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组组长辞职的话题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很快就有新人取代了路遥的位置,新领导降临,旧领导的话题就乍然而止了。
仿佛公司里只有方胜寒记得那位就位没多久的2组组长。
上班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向隔壁工位,是一位年过40的新同事。那个剪了一头清爽短发的年轻男人不知所踪了。
两人纠缠了这么多年,这次是彻底结束了,和和平平地,无波无澜地,两不相欠,好聚好散。
成年人是该这样,断开就断得体面些、干净些,谁没了谁不行?地球少了谁还一样会自转。像现在这样干净利落,没什么不好。
可方胜寒不知怎么的,比高一那次分手还要难受。那时候闹得很凶,双方家长都撕破了脸皮,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听了,难过归难过,却没有现在这么难受。
头两天还不觉得有什么,如常地上班、吃饭、睡觉、开车。该干什么干什么,即使看到新同事取代了路遥的位置,也只是暗暗地惊讶了一番,很快就恢复平静了。
表面看着没事,人却瘦得飞快,连过来探望哥哥的清影也抱怨他瘦得快成国际模特了。下颌线越来越清晰,穿起西装能看见后背突出来的肩胛骨。人看着精神,却是皮包骨的,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
清影奇怪,哥哥瘦成这样了,路遥没有帮忙看着照顾着吗,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人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面。她诧异地皱了皱眉,重新打量起哥哥来,暗暗地轻喟一声,之后没再提这码事,只说家里的状况。
李玉霞心情好多了,上周重新回到律所,她现在年纪大了,回律所也只是指点新人干活,自己不再接案件。方清影提议哥哥周末回家看看,妈妈虽然生气,终归是爱孩子的,心里还是挂念。
方胜寒含糊了两句,没说回去也没说不回去,和清影聊了些近况,劝她少抽烟,把人送出门了。
他还没准备好用怎样的态度面对父母。和平地每周吃一顿饭的表面功夫不难,但是粉饰太平根本处理不了核心问题。
所谓核心问题,是方胜寒没办法如父母愿望那样结婚生子。他终究只能成为他们眼中的不俏子孙。
李玉霞也是个倔性子的人,托了女儿传话,儿子不回来吃饭她也就算了,连一个放软态度的电话也不屑打过来。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年末,天气逐渐转凉了,南方的城市几乎没有冬天,一场秋雨不一定换来一场寒,能成功入冬是一件能上热搜的大事。
自从路遥离开公司之后,方胜寒很快就升了做部门主管,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手下带着的人是过往的4倍之多。工作忙碌起来似乎没有了想念路遥的空余。
只在今天下班的时候被寒风吹得头晕,人走着走着就到了繁华的商店街,看到琳罗满目的商品,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洋服店,想买点什么当礼物。
方胜寒挑了半天,看中了一只X琴的先行者系列腕表,钻黑的表盘被一圈墨绿的数字刻盘围绕,配上金属表带,看上去精致高级,很有一番硬朗气息。
女店员走过来,问他是自己戴的还是送人的。
方胜寒笑说当然是送人的。可话一出口,他愣住了,哪里不对劲起来。他买男士腕表能送给谁?出了神地看着表面上不停歇的秒针,脑海里出现了路遥的名字。
方胜寒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腕表,飞也似地逃出洋服店,怔怔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这里人多嘈杂,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站了许久,才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准备礼物。无非是想为路遥准备生日礼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必须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
明明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了,他心里面依然觉得两人还没断得干净。合着这段时间不愿和父母见面也是有这个因由。他不愿向父母低头,无法答应自己不再和男人往来,而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只有路遥一个。
这么一想,胃又开始痛起来,这次痛得离奇,方胜寒只好靠在树头,一手捂着胃,等待疼痛过去。过去只要痛一阵就停歇了,今日却越来越难受,没过多久就痛出了一头冷汗,脸色青白,嘴唇也不自觉地发抖。
平日里忙碌起来,自然没有时间想路遥,可到了特别的日子,那个名字依旧会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方胜寒从没想过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准备礼物,像着了什么神谋魔道,身体全然不受控制。
如今强忍着反酸的胃,他反倒觉得脑袋清醒了一些。这些日子他之所以能平静地度过,不过是因为觉得哪天再见路遥时,还能像过去那样恩爱甜蜜。
不是过了7年还能睡在同一张床上吗?可见他们根本不可能断得干净、干脆。抱着这份连自己也察觉不出来的心思准备礼物,打算下次见面时再送出去。
便是这么茫然地自欺欺人。
抱着这份不切实际的希望过了两个月,直到今天,突然心口痛了起来。店员一句是送人还是自用的话,他才猛地发现这礼物早就送不出去了。
7年前是不得已的分开,是带着不舍和不甘,被现实所迫的两个未成年人的无奈之举。
而这一次,他们都是能控制自己生活的成年人了,成年人要分开,便是真的分开了。
要不然路遥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方胜寒痛得蹲坐在地上,手机里路遥的电话号码排在了第一位,他却不再有勇气按下去了。
他真心害怕,路遥叫他别再给他打电话,他更害怕自己的号码已经被他拉进了黑名单。
这天之后方胜寒去看了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应激急性胃炎。知道他年纪轻轻就当了部门主管,医生开玩笑叫他减轻一下工作重担,公司不至于少做几个文件就面临倒闭。
方胜寒知道自己的压力并不来自工作,当即应付了两句,领了药回家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要不想路遥,胃病就不会发作。路遥才是他真正需要的药,至于医生给他开的那些,根本起不到作用。
于是他开始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越是不想就越是会想起。只有工作忙碌起来,忙得焦头烂额,他才没有空去想路遥。方胜寒便拼了命地工作,整个营业部都因为他这个主管而忙得连轴转,别的部门清场了,他们还亮着灯做文件做报表。一开始大家因为方胜寒年轻帅气,赞赏他有活力有冲劲,现在只会在背后称呼他为魔鬼上司。
元旦过后,很快就是公司的尾牙了。今年因为营业部加倍努力的关系,公司业绩蒸蒸日上,尾牙办得比过往每一年都要浓重一些。
大老板一咬牙在G城的高级酒店订了最开阔的宴会厅,当晚金碧辉煌,头顶的大吊灯打在主舞台的鲜花堆上,奢华夺目。
方胜寒作为功臣之一,不好穿得太随意,一套合身的高定西装是少不了的,刚踏进楼层,就被一堆女同事围起来,在他胸前别了一朵淡黄色的鲜花。
方胜寒正觉得奇怪,女同事笑道:“老板说了,等下要你上台说话的。”
方胜寒只能苦笑,“我怎么听说只是来吃个饭?”
“上台说话还能难到你吗?多少女同事等着看你呢。”
“说不定男同事也等着看。”
一年到头也就今天下属们敢揶揄他们的主管,三三两两地围上来拿方胜寒开玩笑。
尾牙进行得很顺利,方胜寒上台发表感言的时候得到了热烈的掌声,毕竟年末奖金很大一部分是靠他这个主管争取来的,看着那笔丰厚奖金的份上也应该给他鼓烂手掌。
酒过三巡,同事们喝饱吃醉,勾肩搭背地聊起天来。方胜寒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说不定下年就从部门主管升任副经理,扶摇直上九万里。
于是除了几个高层领导,就数他的身边围绕着最多人了,想巴结他的人轮着敬酒,任方胜寒再海量,也要顶不住,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了大厅。
这个酒店说来也是缘分,从小到大,不知道来了多少遍了,已经成了熟人。从大厅出来,顺着地毯往外走,越过另一个大厅的正面就是室外大露台。
方胜寒本来只想到露台那边吹吹风散酒气。没想到经过另一个大厅的时候被人拉住了。
原本还以为是碰着同事了,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
那人拉着方胜寒的手臂,笑道:“去哪里呢,新郎新娘敬酒呢,你不在的话多不好意思。”
方胜寒回过头来看向大厅正门,这才注意到人家在办婚礼。他当场就明白过来了,自己胸前别了一朵鲜花,被误认为是来喝喜酒的。
他刚想解释误会,就看见婚礼现场里那个和新娘对饮的人。
方胜寒一个激愣,差点没站稳。那个自己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不去想他的人……竖着整齐的发型,帅气得耀眼地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