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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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霞一边听，一边摇头，孩子误会了，以为他们不爱他。扶着墙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稳稳站住了，“我们就是因为爱你，才不想你变成同性恋……换着是个女孩子，哪怕家庭环境差一点，长得不好看，我们也不会不接受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男人……我喜欢过的人就只有路遥。”
李玉霞苦笑起来，带着爬满脸颊的眼泪，笑得特别痛苦。眼前这个孩子是他们托付了许多心血培养出来的，教她怎么忍心看着他变成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她痛定思痛，缓缓地合上眼睛，此刻她要赌一把，赌孩子的心里还有多少父母的位置。
“胜寒啊，你选一个吧。”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玉霞害怕得声音发颤，她害怕孩子不选择自己，“爸妈绝对不会接受你和男人在一起的，你要选择那个男的，还是选择当我们的孩子。你……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想逼你。”
方胜寒憔悴的脸像是崩溃了似的，叫他怎么选？无论怎么选，他们都会受伤！
“你们有养育之恩，如果我选择路遥，那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李玉霞说不想逼他，可是每句话都是要挟，用道德和亲情来胁迫他，“我肯定会选择你们的。”
李玉霞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你们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方胜寒。我不是没试过喜欢别人，女的不行，男的也不行。这段日子我一直靠吃药来撑着。”方胜寒从裤袋里掏出了几片药片，“你们教教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忘记他……我……也想当一个完美的儿子！”
方胜寒脱力地跪了下来，扑腾一声干脆得李玉霞和方颂斌都浑身一震。儿子选择了他们，真的选择了他们吗？他的心根本就不是向着父母的！
悲凉到了极点的心脏原来是不会跳动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冷得支离破碎。李玉霞从上至下看着跪倒在地的儿子，天之骄子一样的人，被她逼着不得不跪在了地上。
可她不觉有一丝解恨，只越看越愤怒，恨不得把路遥碎尸万段。那个该死的穷孩子，把他们家优秀的儿子害成了这样！！
方颂斌在一旁没有说话。自从知道路遥和方胜寒的事，他就变得沉默寡言。路遥这个孩子他是很喜欢的，可是……可是……再看向方胜寒，见他垂下了肩膀，耷拉着眼皮，瘦了一整圈的身体早就撑不起宽大的冬衣。原本大过年的，该是父慈子孝的画面，现在却是一个跪着，一个怒得喘气。
方颂斌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痛恨，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幽幽地说道：“没想到……路遥一个人把我们家害成这样。”
方胜寒低着头，无声地冷笑，“和他有什么关系。你们对我和清影了解了多少？就连我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们都未必弄得清楚。教育失败的错，就别推到别人头上了吧。”
李玉霞被他两句话气得吹胡子瞪眼，直指着方胜寒吼道：“我们怎么就教育失败？！哈？你说说，我和你爸怎么欠了你们的？！！！”
方胜寒直勾勾地盯着地板，“没说你们欠了谁。只不过……我和清影有什么不如你们意的，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别怪到别人头上去。”
“哈，你这孩子，这就帮着人家说话了。我真是养了只白眼狼！白眼狼！！”李玉霞转向方清影，怒火烧了过来，“你说，妈妈有什么不了解你的？！你比哥哥乖，爸妈都知道你是好孩子。”
她咬着牙怒视方胜寒，“你能有你妹妹一半的好，我就阿弥陀佛了。”李玉霞看着女儿，似乎女儿成了她唯一的安慰，“还是清影乖……”
方清影不敢对上妈妈的眼睛，微微侧过脑袋看向窗外。她是心虚的，如果要在她和哥哥之间选一个好孩子的标准，那么不管标准怎么定，她都排不上号。
李玉霞见女儿不说话，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方清影向来话少，此刻不搭话，也没让李玉霞觉得奇怪，刚想转过头来继续教训儿子，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她是一个敏感的人，女儿从来不喷香水，而且这股薄荷味也不像是香水。
莫非……女儿也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事？
她不动声色，留了个心眼。一时之间又是儿子又是女儿，弄得她身心俱疲。再看方胜寒，心梗得说不上话。
其实儿子说的话她不是没有听明白。年轻时她和方颂斌工作忙碌，不停地周旋在各种案件和人际交往之中。生活起居全靠佣人阿姨打点，就连家长会，也是阿姨代为参加。
夫妇俩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一双儿女成绩好，人品好，让佣人阿姨代为参加也不过是让她面子上贴金。她的孩子，只会在家长会中备受表扬，顺便让阿姨沾沾光。
李玉霞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孩子真的会有反叛的时候。而引起孩子反叛的因素，就是那个叫做路遥的人。
所以她极力反对，反对路遥侵入他们家，把这个原本好好的家庭弄成如今的局面！稍稍降下去的怒火再次缓缓升起，她要彻底断开方胜寒的希望！
手机中还保存着路遥的电话号码，大年30打电话过去严正声明之类失礼的事，是李玉霞从来没想过的，为了孩子的将来，这丑角她今天当定了。
刚点了一下电话号码，方胜寒就察觉出异样，他脸色煞地白了，“妈……你在给谁打电话？！”
电话那头接通得特别快，在吊诡般静谧的家里，传来路遥喂的一声。
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像蚊子鸣叫一样细小的声音，却像太鼓一样重重地打在方胜寒的心上。大半年没有听见的熟悉声音，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听见。
李玉霞不由分说地对着电话怒吼：“路遥，你这个杀千刀的，离开我儿子……”
“妈！！”方胜寒猛地扑过来，一手抢夺李玉霞手上的电话，“你在干什么？！！”
手机被一手啪在地毯上，李玉霞气得胸痛，转身过去抢手机，嘴上没停地说：“你不离开路遥，行啊，我让他离开你！！那个姓温的也是这样被我骂走的！你要喜欢男人是吧，我统统给你骂走！！我看哪个臭不要脸的还赖着……”
手机还在通话中，他们争吵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到电话的那头。
李玉霞不顾形象地大喊，“路遥你这个无耻的家伙！！不离开我儿子我就跟你同归于尽！这个家……这个家不容许有你们这种肮脏的东西！！！你们这种肮脏的……”
‘嗙——’徒然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李玉霞歇斯底里的吼叫。她慌忙地转过头去看，耳边是方清影的惨叫声，紧接着便看见方胜寒一头撞在了桌角上，身体不稳晕倒在了地上。
“啊——！儿子！儿子！”
“哥！！！”
家里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在方胜寒耳边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其实方胜寒不是有意作践自己，只是一想到妈妈用同样的手段逼走路遥，他就开始胃痛起来。这次疼痛来得又快又急，冷汗伴随着利刃切割一般的剧烈疼痛让他站立不稳，眼前昏昏暗暗地闪过之后，双脚一软，不知怎地朝着桌角的方向撞了过去。
他没有一下子失去所有意识，昏沉地躺着，头上湿湿热热的东西在缓缓地往外流，流过眼角，酸涩得睁不开眼睛。方胜寒想确定一下那是不是血，可是手软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清影拿来毛巾按压上去。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悲伤，悲伤的尽头是害怕那个男人越走越远的身影。方胜寒顿时清醒了一些，记起摔倒前的事，连忙一个翻身挺起来想抢走手机。
方胜寒无力的挣扎在家人看来不过是因为难受而摆动着身体，以为他痛得厉害，几人围在身边，李玉霞问他：“觉得怎样?”
方胜寒顶着一头血，喃喃了几声，“……”
“哥，爸已经叫了医生过来，你不用担心。”
“是啊，医生正赶来了。哎……有什么事你好好说，何必弄伤自己。”
“……”
几人昏了头，没人听得清方胜寒说了什么。
方胜寒更急了，缓了几口气，觉得额上的伤口不再流血，眼角的血迹也有点凝固的迹象，他再次试图张开嘴巴说话，这次总算是成声音了，“手机……手机……”
李玉霞刚缓下来的神经在听清楚儿子的话时瞬间绷紧了，她紧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孩子，十分不明他的用意，“现在最紧要的是你的身体，还说什么手机……”
方胜寒见她根本不把自己的请求看在眼内，急得双眼发热，一团泪水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干枯的血液被泪水浸湿，化成一道血痕爬在脸上。消瘦的脸庞落着青色的胡渣，血水伴着泪水肆无忌惮地横流下来，看上去即凄惨又诡异。
“别……别赶走路遥……求你……妈，我求你了……”方胜寒渐渐地感觉到力气回流，哭得更伤心了，手指抓紧了李玉霞的衣摆，哀求着，“别打电话，别打电话……”
家里再也没人说话，只剩下方胜寒低低的鸣泣，鼓动得在场的人都茫然起来，神色寡淡，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医生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他是给方颂斌夫妇看病的家庭医生，住在同一个小区，来得特别快。
给方胜寒做了包扎和检查，放松了紧张的脸色，“额头上的伤口不深，痊愈之前不要碰水。”
见医生收拾行囊，方颂斌急道：“就这？没有别的了？”他看孩子奄奄一息地躺着，心疼起来，“要不再仔细检查一下吧。”
医生苦笑道：“头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倒是营养不良这一点需要注意一下。幸好还没到很严重的阶段，平时注意饮食均衡，别总饿肚子就行。”
“营养不良？怎么会……”
医生说：“营养不良不是一下子形成的，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饮食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门去，方颂斌在身后跟着。
“过两天我会再来看情况的。”
“好的，那就拜托了。”方颂斌越过医生身前，为他打开了大门。
门外意外地站着了一个人。
路遥一手拿着手机，满头大汗，忧心忡忡，轻蹙着眉，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方胜寒呢？”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收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