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白一泽

5、意外 天色昏

　　天色昏暗，月光被层层掩盖着，透不出一丝光亮。程康独自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惆怅地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一种感觉：很久之前你认识一个人，你们的关系一直都很普通，甚至可能是敌人，但在某一天，你好像忽然就离不开他了，他似乎融进了你的生命，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良久，程康才回过神来。一位清秀的女孩子在他对面落座——是琳健月。
　　程康看到她来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耸了耸眉毛，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与其说是发自内心的，倒不如说是刻意迎合他人而显得矫揉造作。尽管他确实因为琳健月的到来而感到欣喜，却给人一副刻意演戏的感觉。
　　对座的琳健月十分冷静，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难以看清她的思绪。她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琳健月：“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程康踌躇不定：“其实……”
　　一番枯燥无味的对话后，程康送出了手中的那封信。琳健月倒也是不客气，伸手直接收下了。随即便说：“嗯，我今天晚上还有些事，谢谢你今天陪我聊了这么久，改日再见吧。”程康也不执意挽留：“嗯，再见……”
　　两个人一起走出门口，然后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去。渐行渐远的背影淹没在夜色中。然而没人知道的是，一双眼睛正在对角的橱窗后面，幽幽地注视着他们……

　　与此同时，苏喻言正在和黎清视频通话。
　　屏幕上的苏喻言笑得很开心，他正在和黎清滔滔不绝地讲述和程康出去玩时遇见的趣事。
　　苏喻言：“说起来，我和他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我发现其实我们的共同话题并不多。我感觉，这份友谊迟早会完结，而且……可能很快。”说着，原本舒展的眉头逐渐拧成一股。
　　黎清稍作犹豫：“何不给他准备一份惊喜呢？”
　　苏喻言：“哦？”他对这个话题略感兴趣。
　　黎清：“就是给他制造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是个主意。苏喻言在脑海中检索，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程康喜欢的是什么。他的行为习惯、他的兴趣爱好、他的性格……此刻都在苏喻言的脑中纠缠在一起，变得模糊。
　　苏喻言趴倒在桌上，对着屏幕另一端的黎清发呆，那双乌黑的眼眸目光涣散，不停地思索着。黎清也默不作声地陪着他，任由他幻想。过了许久，苏喻言才开口：“我似乎想到什么了……”
　　黎清听罢，频频点头：“值得一试。”

　　不久后，苏喻言在与程康的对话框中打出一行字：“今晚九点，觅林河畔见。”
　　他放下手机，脸上是早已按奈不住的高兴。他开始幻想着程康看见那份惊喜后的表情。怀着满心的欢喜，他踏出了门。
　　觅林河畔，是他们第一次相约的地方。那是个十分静谧的的沿河小区。说来也是十几年前建的了，由于维护得当，从来没有过损坏。经常能在黄昏时分看到孩童在路两旁戏耍。风荡过芦苇群，在上空盘旋围绕。每每这时，就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苏喻言来到他们常坐的那小块草坪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头顶两只小鸟盘旋着，相互陪伴。“如果能天天这样就好了”苏喻言由衷感叹。
　　自从他和程康认识以来，他的好多空白都被填补了。他曾以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灰色的，他就像个盲人，看不见任何东西。而程康就好比那一束光，照亮了整个世界，也正因为他，苏喻言的世界开始恢复了生机。在程康的陪伴下，苏喻言不再那么怯懦了，学习也更加用功。这一切，也都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和程康并肩同行。
　　时钟悄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夜色来临。程康却迟迟没有显出身影。
　　苏喻言不解地打开手机，却发现程康根本没有回复消息，他们的聊天记录断在了苏喻言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一种不安缓缓涌上苏喻言的心头。以他的认知，程康不可能那么久不回复消息的。兴许是在忙吧，他这么安慰自己。
　　十分钟，二十分钟……又过去了很久，苏喻言依然没有收到消息。
　　“蠢猪，哪怕是不来也得回一条消息吧！”苏喻言有些不愉快。但瞬间又被担心占据。这可不像程康的作风，完全没办法联系上。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催促着苏喻言做出行动。
　　他忽然记起来，程康借给他酷狗音乐的会员时，说过他的账号密码。苏喻言怕忘记，就一直放在备忘录里。几乎是不假思索，他很快的找到了密码，并登上了程康的账号。
　　屏幕刚恢复正常，手机忽然弹出消息提示音，足足持续了几十秒钟。苏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滑动屏幕，他的账号堆满了未读消息。不久他就注意到一个联系人。那是班主任的账号，他点开看了看，只发现了班主任一个人的消息。
　　“接下老师的电话先好吗？不要冲动啊，你现在离开家，你妈妈很担心你的。”
　　“你先回家好吗？”
　　“我错了。”
　　“是我自作多情。”

　　有几秒钟苏喻言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手极度颤抖着，猛然站起来。他迷茫地望着四周，无边无际的恐惧交加重叠，让他的心跳得厉害。
　　又是一个安静的夜，已经没人在河畔逗留了，河面上波光粼粼，倒影出苏喻言的样子。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掉进河里砸出一朵水花。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想惊喜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程康。
　　他孤独的走在街上，他还不想回家，说不定程康就在附近呢。
　　他时不时亮起手机屏幕，期盼着程康回一句：“我有事失约，抱歉。”
　　他回想起曾经和程康度过的愉快时光，他……他还不想离开他。
　　一声喊叫惊动了枝头栖息的鸟：“程康！！”
　　喊了好几遍，声音渐渐弱了下来：“你可不能有事啊……”

　　一个孤独的身影游荡在街上，不知道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