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乙女]自由圣光》衔枝鸽

10、10

　　通向顶层的楼梯绕啊绕，方从这边出来，往前踩一步，就到了对面那边，绕得叫人头晕。
　　天梯没有办法直接抵达顶层，最多只能把他们送到第二层。顶层和第二层之间的高度差和其他楼层不一样，要高出不少，从第二层抬头往上看，甚至没有办法直接看到顶层的边缘。
　　但在这里却有通往顶层的楼梯，他们就在这些楼梯里寻找能够达到顶层的那一条路。
　　像极了走迷宫。
　　但，要这么说的话也没什么毛病。纵横交错的楼梯，一眼看过去也分不清哪里通向哪里，再加上乱七八糟的传送阵，说它是迷宫都有些对不起它。
　　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莉丝贝特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她不是那种小时候就会找大人陪着玩的孩子，第二层的空间除了仰望星空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事情，她鲜少踏足这一层，能够记住第二层的基本构造就已经算不错了。至于那些通向顶层的阶梯，她也不过是堪堪见过而已，90%的记忆还是来自师父从顶层下来的时候她接人的那次。
　　简而言之，她不认识路。
　　略一分析，她连路都看不到。

　　这一路，都是安迷修带着她走的。

　　安迷修的脚步很稳。他在稍微前面半步，牵着莉丝贝特的手，口中不断提示她应当注意脚下的什么东西，一面顾着前面的路，一面顾着她。
　　尽管如此，他们的行进速度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出于骑士的守护，魔法师的谨慎，还有他们的默契。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无需担心路的尽头。
　　在路的尽头，有人在顶层入口处等待他们。

　　那是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衣人。他的斗篷看起来有些年头，几缕黑发参差从里钻出来。明明是一个非常落魄的形象，却不知为何，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安迷修和莉丝贝特带来了无限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他们曾经也体验过的感觉，是只有强者才能够向弱者散发出的压迫力。
　　如果是相同的场景，或者用“杀气”这个词来形容会更加恰当。可偏偏他们都感觉不到那人带来的敌意，他就只是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向他们这边。
　　最后的几级台阶宛如负着千斤重而上，那股丝毫不带杀气的压迫力险些让人抬不起头，但他们俩还是镇定地走了上去。

　　只懂得利用压迫力虚张声势的敌人，不足为惧。

　　一直在那等着他们的那人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等到他们踏进入口的时候——
　　气息变了。
　　安迷修轻推了莉丝贝特一把，让她站到他的身后，冷流竖在莉丝贝特身边，抓住热流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刀。
　　发出刺耳的武器嗡鸣声。

　　不是方才那个黑衣人。
　　是刚才一直藏在暗处的，另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明明是相当显眼的颜色，他们两个却都察觉不到这人的气息。
　　说不上来谁更强。

　　莉丝贝特趁机召唤出誓约书。
　　选择誓约书作为武器向来不是明智的选择，它不像魔杖或是刀枪那样可以直接使用，而是要花费一点时间去将它召唤出来。
　　上一个使用誓约书作为武器的人，已经要追溯到初代时期了。
　　“贤者遵从誓约。”
　　“誓约规范贤者。”
　　哪怕是用最快的速度念出这两句话，那也是被耽误的时间。
　　就在这一点时间里，足够安迷修和那位使用大剑的过几个回合了。
　　那么，稍慢一手的魔法师，该如何配合同伴呢？

　　——“誓约之书，救赎之章：我会竭尽全力庇护我的同伴不受伤害。”

　　安迷修的周围浮现出一圈金色的光，为他挡下了攻势带来的不小力道。
　　躲在剑士身后的黑衣人却开口让他们停下。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他吐露的语言冰冷，“我可不知道潮汐之塔什么时候出了胆子那么大的后辈，竟然敢用誓约书作为自己的武器。”
　　“不自量力。”
　　他说。

　　莉丝贝特从安迷修的背后走出来。她以前不曾知道顶层的模样，更不要说是失去视力之后。她只是莫名觉得，这个人就是来针对她的，就连语气都如此咄咄逼人。
　　“这位前辈，看在您在我面前的表现上。”可莉丝贝特也不是什么善茬，前辈又如何？那可是挑衅者！她可不会客气。
　　“——哦，当然了，我说的是您那件不知经历了多少年风吹雨打的可怜斗篷。”她说，“看在客观时间依然会流逝的份上，莫非您就是那位……”

　　“理所当然觉得没有人能与誓约书共存的那一位、违背了不知道多少条誓约的大贤者吧！”

　　安迷修向前一步为她挡住了白衣人的剑。

　　可还真是护短啊，她也只不过是一句挑衅而已。

　　黑衣人制止了白衣人的继续进攻，他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叫人熟悉的脸。
　　莉丝贝特可太熟悉这张脸了，她从小到大几乎就是看着这个人的脸长大的，潮汐之塔内，只要是历史传记相关的书籍，都不会少了这个人。
　　安迷修倒是才见过几次，有些楼层会挂着他的肖像画。

　　其实，莉丝贝特那句挑衅的话，还真阴差阳错给她说出了真相。
　　这就是那位早该在多年前离开人世的大贤者！

　　并不是所有贤者都会有特殊称号的，莉丝贝特的师父就没有，她自己也未必会有。
　　到目前为止，只有对潮汐之塔历史和知识贡献巨大的人，才会有特殊称号，就比如说“初代贤者\"、“大贤者”这两位。
　　也就只有这两位罢了。
　　前者是曾经直接与创世神沟通过、并且一手建立了潮汐之塔的人；而后者，则贡献了潮汐之塔对外界认识的大部分书籍和手记。
　　那时与骑士圣殿的盟约还未解除，大贤者与他在骑士圣殿的一位很好的朋友一起周游宇宙，写下了各地的小传记。
　　莉丝贝特和艾比埃米之前在沉睡沼泽见到的那条龙，就是这位大贤者当时与同伴协助勇者击杀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被龙诅咒的贤者。
　　莉丝贝特抬头看向那个白衣人，他也带着兜帽，方才战斗的大开大合竟然对他的兜帽完全没有影响。
　　但是，想必，这就是大贤者的那位“同伴”了。

　　“无知的……贤者。”大贤者俯视莉丝贝特，“你可知罪？”
　　罪？
　　她听从师父的话向来恪守正义惩恶扬善，她何罪之有？
　　或许也确实有罪。
　　但，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是彻底无罪的呢？
　　恐怕没有。

　　“对您来说，无罪的标准是怎样的呢？”莉丝贝特问他说，“若您的标准太过绝对，那么，我们站在这里呼吸，发出声音，对话，都是罪。”
　　孰能无罪。
　　杀人是罪，欺人是罪，踩死蚂蚁是罪，破坏环境也是罪。
　　究竟孰能无罪？
　　“所以我们需要标尺，大贤者。”她说，“誓约书是这样用的。认为誓约毫无用处的人，才是罪大恶极的人吧！？”
　　大贤者一愣。
　　他笑了。
　　“你倒是会说。”

　　“很多年以前啊。”大贤者走到白衣人身边，他真不像是个魔法师，完全没有给人带来任何讲究的感觉，拉着白衣人就很随性地找了个台阶坐上去。他说，“很多年以前，连我都还没出生的时候，某位贤者和当时圣殿的骑士团长签订过一份盟约书。”

　　签订那份盟约书的目的是同样作为维护某些东西的存在，一同守护和平与秩序，对抗邪恶与不公。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潮汐之塔和骑士圣殿往来密切，扶持相助，双方都欣欣向荣地发展。
　　关系好到一种什么程度呢，好到潮汐之塔研究魔法阵的魔法师们特地做出了和骑士圣殿直接相通的传送阵。莉丝贝特带着安迷修和艾比埃米走进来的那条路，左右两侧离门不远的地方都有一个废弃的传送阵。在盟约之石还未破碎的时候，圣殿骑士们与魔法师的往来主要就是靠那两个传送阵。
　　从右侧进来，以魔法师公约作为邀请；从左侧离开，以骑士道准则作为送别。
　　可惜，盟约之石破碎后，刻有骑士守则的那一面碑文就被烧毁了。
　　不过在当时，潮汐之塔和骑士圣殿的关系好到足以一起培养下一辈了。

　　大贤者有一个发小，他们小时候有着一样的梦想，都梦想着通过骑士团的考核，成为一名圣殿骑士。但就在考核的那天，一人入围，一人淘汰。
　　大贤者后来独自到达潮汐之塔，开启了德林姆斯属于他的冒险。直到他成为贤者的那天，才知道发小已经成为了新一任的圣殿骑士长。
　　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
　　曾经，大贤者对骑士长只有恭喜和祝福。有了实力的加持，这对发小之间的感情比起以前反而更好了。但时间一久，贤者发现骑士长身上有太多他就算走别的路、竭尽全力也无法望其项背的能力。
　　两相对比之下，他的缺点更加突出。
　　这时候，嫉妒，这种情感，就萌芽了。
　　他胜任贤者的那一天，曾立下过自己的誓约。

　　[我心怀爱人，却能克制，并对他至死不渝。]

　　他和骑士长依旧四处游历。
　　就在这游历之中，在各种事件的滋养下，那份嫉妒茁壮成长。

　　凭什么？
　　就凭天赋吗？
　　凭天赋就可以无视他人的努力了吗？！
　　为什么天赋看不见他！
　　他也有天赋，他是近年来最出色的魔法师！他是潮汐之塔最年轻的贤者！！
　　可是。

　　可是啊。

　　……
　　最后，他冒着后人也会继承反噬诅咒的风险，撕破了那份盟约书。
　　为了保全潮汐之塔。
　　也为了保全他最好的朋友。
　　那块作为潮汐之塔与骑士圣殿交流作用的盟约之石，也自此一分为二，失去了它原有的光芒和作用。而潮汐之塔和骑士圣殿，从那后也迎来了各自的衰落。

　　“但这并不是您引起的。”
　　说话的不是莉丝贝特。
　　是安迷修。
　　他看向白衣人，“您就是那位，骑士圣殿唯一用盾作为武器的骑士。”
　　是陈述句。
　　莉丝贝特有些疑惑。她现在确实看不见东西，但并不代表她听不见声音。刚才他们打斗的声音，盾？？
　　哪哪都不像。
　　安迷修为她解释说，“前辈的那把大剑，是作为盾使用的。”
　　……那算哪门子的盾啊！
　　骑士长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单方面地顾着大贤者。大贤者却被他们的小声吐槽给逗笑了——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然写的手记和书目也不会在后来那么受大家的欢迎。
　　“你们啊，可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么，又是骑士和魔法师的配置。
　　而且现在更夸张一点，最后的骑士和最后的魔法师，比起当年的骑士长和大贤者听起来酷多了。
　　“所以呢，可爱的后辈，说说呗，你都有什么罪。”
　　大贤者从台阶上站起，向莉丝贝特逼近。
　　“我无罪。”
　　她忍住后退的脚步，站定在那里，手里捧着她的誓约书。
　　“我只知道，您违背了贤者圣书上的一条誓约。”她说，“您嫉妒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
　　是啊，他嫉妒了，所以呢？
　　“难道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真是个傲慢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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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这一路啊】
　　星咒海渔村的村民格里德——贪婪，海妖勒斯特——色欲。
　　被击杀在沉睡沼泽的恶龙多拉贡——暴食。
　　静夜山的女巫——暴怒，龙息盆地受诅咒的勇者——懒惰。
　　潮汐之塔的大贤者——嫉妒。

　　就剩下最后的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