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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苦夏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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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晤下车粗暴的打开仓库的门，又把后备箱里的轮椅拿了出来让言业生坐上，推着他缓慢的走进仓库。
伫立在杂乱背景下的铁门被缓缓打开，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寸寸响起，车轮碾过粗糙地面的声响更是诡异的响在耳边，黑漆漆的洞口在月光下弥散着不祥的气息，任谁看见了这一幕心里都是一寒。
言业生却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惊叫也没有慌乱，仅仅是平静的跟着她进去。
夏如晤推着他走到一个箱子前停下，放开他毫不嫌脏的坐了下去，言业生没有停下，依然往前走着，直到来到女人对面，他才停下，回过身面对着她。
少年平静的视线流淌在暗红的眼睛里，照着透进来的月光，显得像是一块玻璃。苍白的皮肤让他更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在这怪诞的月色下透着丝诡异的瑰丽。
夏如晤安静的欣赏了一会儿，半晌，感叹了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长得越加好看。”
夏如晤看着他，视线里的情绪在温柔透进来的月色里竟然显得极其平和：“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像是在唠家常。如果不是提被她杀掉的人的家常，和这些年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一种生活。
言业生静静的看着她，没在意她跳脱性极大的话：“嗯，我很感谢您。”
夏如晤听着他说完，视线又一直盯在他脸上，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安的寂静一寸寸蔓延。她摸了摸下巴：“我当年也挺好看的，他也夸过我好看。”
“我现在还好看吗？”
夏如晤仰起头盯着他，大片的眼白暴露，显得有些怪异，她手指不断在自己脸上摸着，漆黑的瞳孔像是比这浓黑的夜还要麻木，犹如一个吞噬人的巨口，一不小心就会被啃噬的骨头都不剩。
言业生看着她的眼睛，完全没有在意她古怪的动作：“您一如既往。”
犹如玻璃一样透澈的眼睛像是能够看到她灵魂的深处，和当年从那雪地里伸出的手一样，冷的惊心。
空气里恍如窒息般的寂静，夏如晤像是个雕塑一样僵硬的坐着，半晌她突然急促的喘气，吞咽唾沫的声音在这空荡寂静的空间里响起。
晦暗的瞳孔里被无数棉线缠绕，夏如晤目光直直定在言业生身上，半晌，缓慢的开口。
“...看着你们，我也想过无数次，可以放弃，可以...放弃......”
她喃喃说着无数句重复的话，漆黑幽沉的视线不知道是看向言业生还是看着什么。
空气里充斥着她从清越变得低哑的嗓音，含混的音色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煤炭；言业生安静的坐着，月色下暗红的瞳孔静静的注视着她，下一瞬，不知道什么触了她的精神。
她突然变得暴躁：“可我放不下！”嗓音里透露着几近尽头的疯狂。
无数的杂物被她暴怒的扫下，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砸起无数灰尘，但他们谁都没有伸手挥散这股烟尘。夏如晤任由尘土蔓近，刺红了双眼。
“每时每刻，我的脑海里都是他们恶心狰狞的嘴脸，不断要我想起来。”
“我们明明都要结婚了，大学都毕业了，就快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渣会闯进来，那明明是我和他的家...”
“他，”夏如晤呼吸急促的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还有，还有那个清洁工，我记得他，就是他，他明明看到了，他为什么就站在那里，他明明可以阻止的...”
“一个人，哪怕是喊一个人...”
言业生静静的看着她，半晌，垂下视线。
夏如晤突然抱着头，歇斯底里的道：“他们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吗？就给我定罪！？当年的事，当年他们怎么不定罪，现在又来干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伤不落在自己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疼，只会叫着原谅别人！”
突然，所有的嗓音戛然而止，消失的无比短促，猝然的就像是被缠束住的亡命之人，叫人心里膈应至极。
夏如晤悠悠回过头，神情复又变得无比平静：“业生，你知道吗？我永远也等不到你父亲那句欢迎回来了。”这句话来的毫无厘头，又在她的目光中透着极致的哀拗。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直到外面警笛作响，茫茫然的宛如穿透了无数的时光传来，她才像是乍然回神。
夏如晤看着他，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眼睛再一次露出了当年那张照片上清丽灿烂的光芒。
“业生，我很高兴。”因为你没有杀了张伟扬，也因为你留给我的信。
...
褚寻下车的时候，面前的仓库已经燃起了参天的大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像是罪恶的诞生，也像是生命最后的绽放，璀璨如歌又如泣似血。
言业生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升腾的火光，微凸的脊骨像是被什么沉重的重量压得微微弯曲，他身边站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叶颜心。
褚寻站在言业生身后，靠在一棵树上，他看了很久，就像是从上一世看到这一生这么长的时间。
直到手里的烟抽完，褚寻才走上前：“业生。”
言业生顿了下，很慢很慢的回过头，他的肢体僵硬的像是垂垂暮已，一举一动都透着干涸的意味。可那双眼里又无声无息的流露出许许多多的情绪。
他就连哭都哭的悄无声息，只是默默流着眼泪，任由它们滑下，又在脸上枯竭，留下无色的痕迹。
抬腿来到言业生身前蹲下，褚寻目光悠远深邃，静静的看着他，像是什么都明白，眸光清浅而沉重。包容且无尽的像是一片浩渺的星空。
褚寻慢慢抬起他的脸，指腹触到冰冷的痕迹，蹭了蹭，他垂眸吻上言业生冰冷的唇，有咸涩的液体在唇齿间蔓延。
火光在他们身后炸裂，缓缓升腾，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无数警笛声响起，红蓝色的光芒混着炽烈的热气扑在他们身上。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股糟糕的意味，但他们的一生将不会再结束于相遇的第三个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