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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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鸣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感到头痛欲裂，宿醉的不良后遗症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顺利起身开门。
学长，结婚，同性恋人，便利店，啤酒，路灯，一闪一闪......
他迟钝地把关于昨日的碎片一点一点串联起来。
昨天下午上班时在同学群里看到了一直暗恋的学长的结婚消息，季朝鸣还没来得及失落，就发现学长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个男人，关于少年时代失败的告白经历再次浮现在了脑海——
“学，学长，我......喜欢，喜欢你！”那时还未戴上老土黑框眼镜的小季朝鸣鼓出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不好意思啊，我是异性恋，没办法喜欢男人哦。”学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毫无所谓的样子。
“那......”小季朝鸣忍住了哽咽，“我很抱歉，给学长你带来了困恼。”
又难过又不可避免的气愤之余，季朝鸣第一反应还是下意识给学长开脱，想也许是因为这几年的人生经历导致他想法观点及择偶标准都发生了变化，所以才会和同性恋人结婚吧？
而他的自我安慰还没来得及见效，就看到同学八卦议论学长在上学时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gay，而因为学长人缘好，除了极少数没情商性格恶劣的人会拿这种性向问题开玩笑说事，大部分人都是缄默不语但是心知肚明，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私底下给学长拉郎凑cp，当年最有人气就属学长和学生会长的配对，不知有多少同人文在论坛贴吧默默流传，哪怕到了现在还能考古翻到几篇。
季朝鸣一时之间愣住了。
同学群里的谈论变成了锥心利箭，“咻”“咻”“咻”的向他射来，他避无可避，只能把目光呆呆地投射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句无所遗漏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
说来是很俗套的故事——
季朝鸣出身农村，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好，瘫痪的父亲和虚弱的母亲，劳动力只能是他年过半百的爷爷奶奶及空闲时间和放假能搭上一手的他自己，想要维持日常开销保证起居三餐的必需有一半靠的是村里的政策扶植，好不容易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一度因为费用问题而考虑对他有学费减免的普通高中，最后是他初中的班主任不忍心他错过这个好机会，说是借但其实就是资助他的性质让他顺利入了学，而从农村进入县城，又土又穷又独来独往不会经营人际关系的他很自然地就受到了排挤与霸凌，被同学不喜欢无视对季朝鸣来说不算什么，麻烦的是动不动就发生的无聊恶作剧，校服天天被涂鸦是小事，用整蛊玩具吓他也是小事，被关厕所关上一整节课还是小事，但是用小石子扔他，用水“不小心”泼他，用一些工具“招呼”他对季朝鸣来说就是天大的困恼，他不是怕疼怕痛，少年时期的他对这些并无敏感，他只是担心影响他的身体，打到关键部位会影响他不能帮忙做家事，被水淋湿容易感冒看病吃药浪费他所剩不多的钱，他可以没法“好好学习”，但是背负着一个家庭，背负着好心人期望的他，无论如何都想在这个学校顺利毕业。
而在霸凌事件愈演愈烈，让季朝鸣难过到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学长就犹如天神一般出现了，他发现了因为伤痛无法上体育课而默默躲在小树林看书的自己，也许是单纯处于好奇，但又或是因为他温柔的天性，学长是一个主动靠近自己，主动关心自己，主动安慰自己的人......
更重要的是，因为学长这样的校园偶像一般的人物对他的接纳，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季朝鸣不再是奚落与嘲笑，而是有着正常同学正常校友的“温和”态度。
大家开始对他笑了，不再有恶作剧和挨打，不再有猝不及防的冷水，魔鬼被感化成了善人，在学长的带头下，季朝鸣享受到了真正美好的校园生活，一切都从深不可见的黑变成了梦幻美丽的玫瑰色。
他没办法不喜欢学长。
因为是救赎所以喜欢，因为想依赖所以喜欢，因为太向往所以喜欢，或只是无可救药的喜欢。
季朝鸣从来没分清过。
但是喜欢的开始重要吗？喜欢的原因重要吗？喜欢的内涵重要吗？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让你看不到别人，让你每每在校园徘徊时满心期待能与他巧遇道一声嗨，让你知道原来有一种喜欢是因为是他所以喜欢的可能性才到达100%，让你十年过去至今珍藏心中不愿去想其他人。
但是在季朝鸣心中喜欢到决定暗恋一辈子且无限趋于神圣的学长，原来也曾那样对自己撒谎。
是不是学长温柔的表象下，对他也有着嫌弃与鄙夷呢？
是不是自己就是那么不堪那么见不得人那么让人无法忍受？
如果只是不喜欢，拒绝就好了，学长如此完美的人撒那样一个谎，是不是打从心里不想自己喜欢他？
季朝鸣不想把那么好的学长想得有些恶劣，更不想承认学长对他或许也存在着厌恶，但是内心深处排山倒海的因为出身因为经历而无法抹去的自卑压垮了他的理智。
自己不配被人喜欢，甚至不配喜欢别人，对吗？
自己的救世主从来不在乎自己，对吗？
学长，你能回答我吗？
季朝鸣也许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
忍受着延迟而来弥漫全身的痛苦，季朝鸣一下班便匆匆离开。
坐上公交的时候他没有哭，在便利店无声喝着酒的他没有哭，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在深夜中的他没有哭。
但是在感受到一阵温柔的询问时，他却忍不住哭了，像个没用的可怜虫一样缠住别人，泪流难止。
季朝鸣记得，在便利店坐了两个小时的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罐啤酒，喝到人发闷发呆，才想起来还要回家，但是人太晕了，夜似乎也太黑了，他看不清路，辨不明方向，只是像游魂一样弯弯曲曲地到处晃荡着，直到一阵困意上涌，他软了身子，趴在路边睡着了。
再然后，就是感到腰部被人不轻不重踹了一脚，他原本就不安稳的睡眠一下子就结束了。
有人扶起了他，有人对他轻轻说着话，有人抱住了他，有人送他回了家，有人安慰了他。
这些有人，都是一个人，季朝鸣记忆虽不清晰，但唯独对这点很是确定。
这个有人，还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非常耀眼。
思绪回笼，季朝鸣有些费劲地从床上起身，尽可能地扶着墙走到了门口。
门打开了。
意识还处于混沌的季朝鸣甚至忘了问是谁。
而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记忆里模糊的轮廓清晰了起来。
很高的个头，小麦色的皮肤，五官深邃，眉毛又黑又粗带着点锋利，眸子却明亮无害，全身上下洋溢着属于少年人的青春与朝气。
有人，果然耀眼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