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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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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内药味更甚,苏映月皱起眉头,微微掩住了鼻子。
麻黄,羌活,荆芥......确实是治风寒的药材,但是这剂量也太大了吧,原本温和的药味到如今已经有些呛鼻,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副药。
苏映月看向秦暄,秦暄也正好皱着眉看她,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谨慎。
“二位,请。”
管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给两人让出地方。两人已经到了窗前,只是床帘紧闭着,只在下方露出一只手来。
“二位见谅,王妃身份特殊,不宜在外人面前露面。”
管家微微躬身,以表歉意。
两人回以一笑,表示了解。秦暄上前,在床边单膝跪下,手搭上了腕诊脉。
秦暄常年在军中,磕了碰了是常事,因此会一些粗略的医术。秦暄诊着脉象,指尖轻轻按着,一脸凝重。
半响才收回手站起身,一旁的侍女赶紧将露出的手放了回去,还拢了拢床帘。秦暄看着,叹了口气,看向管家:“里面躺的人应该不是王妃吧。”
苏映月也看向了管家。管家丝毫不慌,反而问秦暄:“郎君何出此言?”
秦暄再看了一眼紧闭的床帘,缓缓开口道:“屋内药味,是药材熏干而来,根本不是煮沸所致。”
“刚才伸出来的那只手,细白柔软,指如葱根,关键是极具光泽,根本不像病缠床榻之人。”
“再者,小人刚才诊此人脉象,经脉活络,中气十足,心火旺盛,根本不像青州城中所传王妃的脉象。”
“所以,这不是王妃。”
秦暄面色沉静,将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
管家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秦暄的身后就传来一声:“你说对了!”
女子的娇俏声。
苏映月顺着声音看去,看到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从床上下来,站到了秦暄面前。
“你说的对,看来有几分真本事。”女子抬头,看到了秦暄的侧颜,呼吸一顿,说话开始有点结结巴巴了。
“那个,你可以……你通过考验了。”
女子咬唇,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
秦暄皱眉,没有理会,看向了管家:“贵人,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看了一眼鹅黄女子,刚想开口,又被人打断了。
“为王妃看病,自然是要谨慎些。”
青州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几人连忙行礼。
青州王看着秦暄缓缓步来,到了秦暄身前站定,问道:“你是从云州而来?”
进府之时管家要了两人的路引,说是要拿去核实一下身份。路引是秦暄在云州做的新身份,上面有云州刺史的私章,查不出假。
青州王应是看了路引,所以才问出这番话。
“是。”秦暄颔首,不卑不亢地站着。
青州王看着秦暄的眼睛,轻嗤一声,“你可知云州刺史伏诛一事?”
“自然。”秦暄滴水不漏,“不瞒王爷,在下原与云州刺史,哦不,前云州刺史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才不得不北上,是为路过,也是避难。”
“避难。”青州王挑眉,点点头,“原来如此。”
眼神中仍有怀疑。
一旁的顾嫣然看着两人来往,咬唇跑到了青州王的身边,拉住青州王的衣袖。
“父王,这个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妥之处,真的很厉害,可以让他替母妃诊治的。”
话是这么个话,可苏映月听着有些不对劲起来。
青州王按住了顾嫣然的手,看了一眼秦暄,扬扬下巴示意管家,拉着顾嫣然走了。
顾嫣然走时还回头看了秦暄一眼,满是期待。
“二位,跟我来。”
管家明白青州王的意思,到了前方引路。
绕过院子,走过一条小路,一座院子隐藏在竹林后,几人绕着走了许久,爬了一段阶梯,才到了竹屋前。
青州王府靠山而建,这竹屋已经出了王府,是在山上了。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暗暗记下王府的走向。
青州王和顾嫣然已经先进去了,管家带着二人脚步不停,进了竹屋。
竹屋里的药味可比之前那间屋子浓厚得多,苏映月的鼻子比一般人灵敏,先前还可以忍受,这下是完全不能了。在踏进竹屋的那一刻,苏映月便被药味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苏映月捂住嘴,迅速跑出去靠着一根柱子干呕起来。喉间一阵剧烈收缩,苏映月皱着脸,忍着翻涌而上的呕吐感。
秦暄跟着苏映月追了出来,见苏映月难受,在后面轻轻地拍着苏映月的背给她顺气。
吐了许久吐不出来,胃里一阵发酸,苏映月睁着发红的眼睛看向竹屋,捂着胸口,轻声说道:“有古怪。”
秦暄揽过苏映月,将她抱在了怀里,摸着苏映月的脸,忧声问道:“你没事吧?”
比起那些古怪,秦暄更在意苏映月的身体。
“没事。”苏映月轻轻摇头,“刚才那样的反应是因为我的鼻子太敏感了,闻不得太刺激的东西。”
秦暄眼神一暗,若有所思,“药味是过于重了。”
“不只。”苏映月的声音很严肃,“不只药味,药材对我没有那么大的冲击,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苏映月看向秦暄,“我要跟着进去,不过得要你封了我的嗅觉。”
秦暄皱眉,不是很支持苏映月这样做,但是看到苏映月满脸坚持,只能狠下心在苏映月后颈一点。
用的劲很大,苏映月当即痛呼一声。
“抱歉,轻了没作用。”秦暄看着苏映月渐渐泛红的后颈,一脸愧疚。
“我知道。”苏映月按着脖子应道,“正事要紧。”
看了一眼竹屋门口一直在看着他们的青州王,苏映月嘱咐道:“你也要小心一些,那里面不简单。”
“嗯。”秦暄应了一声,仍旧看着苏映月脖子上的红印。
待穴位差不多活络了,苏映月靠近秦暄吸了吸鼻子,确定已经没了嗅觉,便拉着秦暄走到了竹屋前。
苏映月掐了一把秦暄的手,秦暄吃痛,反应过来,带着歉意对着青州王行礼:“王爷恕罪,拙荆失态了。”
苏映月也挂着腼腆的笑,冲着青州王一屈膝。起身时无意间看到了顾嫣然的脸色微变。
这是?苏映月眯起眼,看向了一旁的秦暄。
“无事,赵夫人无事就好。”
秦暄的假路引写着他姓赵,而苏映月是他的夫人。
“赵夫人能进去吗?”
青州王贴心地问,苏映月微笑颔首。
“那么请吧。”
苏映月抚了抚鼻子,跟着走了进去。绕过屏风,依旧是床帏紧闭,模模糊糊透出个人影来。
顾嫣然提着裙摆走到了床边,轻轻掀起床帘一角,将王妃的右手搭在了玉枕上,拿了张帕子盖住。
做完这些,顾嫣然起身站到了青州王身旁。青州王眼神锐利,看向秦暄。
“郎君,请吧。”
秦暄看了苏映月一眼,颔首,上前蹲下诊脉。指尖滑动,秦暄的脸色越发凝重,眉间微微蹙起。
顾嫣然见着秦暄的脸色变化捏紧了手帕,见秦暄收手,连忙问道:“如何了?”
听得出来满是担忧和关切。秦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到了青州王面前拱手。
“小人医术有限,望王爷恕罪。”
“什么?”顾嫣然惊叫出声,“你也诊不出来?”
“嫣然。”青州王制止了顾嫣然的惊喝,看向秦暄,带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问道:“郎君这是无能为力了?”
秦暄低着头很是恭敬的样子,听着青州王的话心中一动,察觉到些不寻常的味道出来,但面上仍是一派恭谦,秦暄回道:“小人无能为力,但可以让拙荆一试。”
苏映月自进门之时便在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门窗紧闭,密不透风,药味散不出去也是正常。窗户被黑色纱幔遮住,所以明明是大白天,屋内却燃着灯。床边有一个药炉正烧着火,袅袅白雾升起,应该就是药味的由来。而一旁......
苏映月甫一看到那样东西,就听到秦暄在叫她。
“月娘,”苏映月回神,秦暄正轻轻地叫着他,屋内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你来看看。”
苏映月微笑屈膝,顶着众人的目光小步走到床边,净手之后往露出的手腕上搭去。
脉象平稳,血脉活络,除了有一点体寒,怎么看都不是生着重病的脉象。苏映月仔细地感受着手下的脉象,轻轻地按着各个脉络,手下突然有一点凸起。
苏映月暗暗吃惊,心下了然,收回手站起身,看着面前模糊的影子咬了咬唇。
与她所想并无两样,只是,她该怎么说呢?王妃生病之事处处透着诡异,青州百姓和王府众人的态度完全不同,特别的青州王,看她和秦暄的神情中透着浓浓的审视,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吧。
看来这王府应当是出不去了。
苏映月叹气,刚要开口,就听到床幔里一阵咳嗽,透着浓浓的虚弱。顾嫣然连忙上前将床帘拉开,将王妃扶起顺气。
青州王也上前来了,苏映月给他们让着位置,退到了秦暄身旁。秦暄看过来询问,苏映月轻轻点了头。
“咳咳,咳咳咳......”
顾嫣然拿来一旁的手帕,王妃接过捂住了嘴,仍然不住地咳着。王妃脸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姣好的面容透着一丝灰败,此时因为咳嗽整个人躬起身微微颤抖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苏映月和秦暄都有些惊讶。秦暄惊讶于王妃的脉象如此平稳,人却是如此虚弱。而苏映月盯着王妃的脸,皱着眉头,仔细地观察着。
王妃咳了许久才缓过气来,手帕拿开时有了一抹血色。顾嫣然接过咬了咬唇,一声不吭地将手帕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起身为王妃调好一个舒服的位置。
少女的背影垮了下来,透着浓浓的悲伤。
青州王绷着脸坐到了床边,拉过王妃的手握在手心,眼里也是满满的担忧。
王妃对着青州王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勉强。转头看向苏映月,王妃慢慢地开口:“这位娘子,我的身体如何了?”
青州王垂眸敛了敛忧色,也看向了苏映月。
王妃无疑是个美人,即使现在虚弱的靠在床边,生机残缺,也让人品出了一种病弱美人的感觉。
尤其是开口之后,声音亲和,听得出来定是一个温柔的人。
苏映月神情微滞,极快的瞟了一眼旁边的绿植,开口道:“王妃这病,妾能治。”
“真的?”顾嫣然惊喜,“你说真的吗?”
见苏映月点头后,顾嫣然更加开心了,转身看向了王妃。
“母妃,你的病能治了!”
顾嫣然只顾着高兴,并没有看到屋内其他人的神情。
王妃,青州王,还有管家,三人的神色都有些莫测啊。苏映月看在眼里,见着秦暄也是一脸深思,显然也看到了。
“如此甚好。”青州王开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苏映月,“娘子需要些什么药材尽管开口,管家会为你准备好。”
青州王顿了顿,加了一句:“一定要治好王妃。”
听起来好像并没有喜悦,而是…...威慑?
还有其他的什么苏映月不确定,只不过这实在不像是听到爱人有救之后对待恩人的语气。苏映月抬眼,看向王妃。
“王妃觉得,妾这副药,是开几天的合适呢?”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但是苏映月知道王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王妃神色未变,虚虚地抚了抚额角,轻笑一声开口说:“娘子既然能治,那便是按着娘子自己的来。只是世子从东阳回来还需要几天,这几天就劳烦娘子了。”
苏映月明白了王妃话里的意思,笑着颔首:“妾定然全力以赴。”
再抬眼之时,便是只有王妃才看得出来的深意。
两人相视一笑。王妃看向管家,吩咐道:“你给两位恩人收拾个院子出来,务必有求必应,悉心照料。”
“是。”管家领命,示意二人往外走。二人行礼,跟着管家离开了。
“嫣然,你也跟着去吧。你兄长未回府,你该去尽尽地主之谊。”
青州王看着顾嫣然抬抬下巴,话语间是不容拒绝。顾嫣然看了一眼王妃,应声:“是。”
待顾嫣然走后,王妃开口:“那个小娘子不是一般人。”
青州王也是一脸疑虑,“被她看穿了?”
王妃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好说,但她应该不是对我下手之人。”
青州王垂眸,“那小娘子既能看穿,就说明他们不是普通人,至于他们的夫妻身份,或许也是假的,是为了掩饰。”
王妃不置可否,微微笑道:“没事,反正他们进了王府,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成了。”
“这背后之人,还得再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