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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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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月蹲在床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秦暄闭着眼,眉头紧锁着,额间有汗,脸色苍白。偶尔睁眼看到苏映月笑得像狐狸一样,更加无奈。
秦暄晕船了。
在苏映月问秦暄之时便有预感他或许会晕船,便让秦暄掉头去医馆买了些生姜。秦暄当时还很疑惑,但现在立马就懂了,因为他的嘴里全是姜味。
两人到了码头后,将马卖给了马贩,上了一艘去往青州的客船。秦暄刚开始还好好的,还带着苏映月到甲板上看风景,一个时辰后,就受不住了,晕晕乎乎地捂着额头被苏映月搀进房里躺下了。
现在嘴里含着姜片,旁边还有苏映月熬的姜汤,秦暄被熏得有些难受,但是头痛欲裂,也是没有办法。
“看吧,就猜到你会晕船。”苏映月在一旁幸灾乐祸,秦暄此时正头疼着,没力气回话。
苏映月也知道秦暄难受,没想着秦暄会回话,自己一个人兀自说着:“初次坐船会比较难受,不过你从小习武身体强健,多坐几次就不会了。”
秦暄虚弱地点点头。他们的房间是在客船二层,此时窗户开着,外面的月光照了进来,偶尔有一只鸟在窗口停歇。
一只鸟飞走后,苏映月见着时辰也不早了,而秦暄难受了一天没吃东西,就准备去厨房给秦暄熬点粥喝。
“你乖乖待着,我去给你熬粥。”
“嗯。”秦暄含糊地吐出一个音节,苏映月起身出门往灶房走去。
苏映月找了灶房里的人买了点米,洗完后放进锅里,又加了一碗清水,盖上了锅。苏映月拿着帕子擦了擦手,见后厨没人,便从灶房绕了出去,去了后仓。
后仓很暗,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进来的一点点。苏映月到了之后便掏出了从灶房顺来的火折子,点上了墙上的烛火。
“出来。”苏映月吹灭火折子放进了怀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后仓说。
一人从麻袋后面现身。穿着熟悉的一身黑衣,没有拉上面巾,此时嘴角耷拉着,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你怎么就点上灯了?我还说偷袭你呢。”
玄十九闷闷不乐地开口,走近找了个靠近苏映月的麻袋坐下。
他就是那日苏映月在宛城遇刺时抓的那个黑衣人。苏映月让他回京传消息,现在又顺着苏映月留下的记号找了过来。
刚才窗边的那只鸟,便是玄十九要见面而派来的。
“偷袭?”苏映月也找了个麻袋坐下,“怎么不光明正大地来啊?”
“肯定打不过啊,我又不傻。”玄十九嘟哝两声。
苏映月一笑,“偷袭你也打不过我,你忘了?”
玄十九当然没忘记当时被苏映月一招踩在脚下,一时词穷,更不开心了。
苏映月当时就发现了,玄十九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心智就如同小孩一般,认着死理,一心想要打回来,不然也不会在被苏映月打败后就听她调遣。
幼稚的很。
苏映月失笑,问道:“交代你的事情办完了?”
“嗯。”玄十九闷闷地开口。
当初苏映月交给他三件事。一是去找青丝传回她的口令;二是给苏裕和白晚秋带口信报平安,三嘛...
“东西呢?”
玄十九撇了撇嘴,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一块玉佩,径直扔向了苏映月。
苏映月抬手接住,心想着这玄十九的小孩子脾性实在大了些,还得是好好哄着。笑着摇摇头,苏映月低头看向了手中的玉佩。
摸清了上面的纹路,苏映月脸色一变,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抬头看向玄十九问道:“你确定这是从贺琼身上摸来的?”
声音有些不稳,像是不可置信,又带着些急切。玄十九奇怪于苏映月的反应,不过还在不开心,仍旧瘪着嘴,回道:“当然了。”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是贺琼的?”
“我见过他啊。”玄十九一脸理所应当,“他当时和我们老大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他了。”
老大?玄十九的老大不就是追杀她的那批人么,贺琼跟他们有联系?还有这玉佩……
苏映月心中闪过很多猜测,但是怎么想也想不清楚,索性就放弃,问起了其他的事。
“对了,青丝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玄十九一只腿支着,手环在上面,听着苏映月的问话不情愿地开口:“她说她会按照你的计划继续行动,让你不要担心。”
“就这些?”苏映月挑眉,“没了?”
“嗯……好像就这些吧。”玄十九皱着眉仔细回想,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不过自己的脑子满脑子都是练武,其他的还真就想不起什么来。
“啊,对了,还有!”玄十九一拍手掌,眉眼也变得生动活泼起来,咧着嘴说:“她还让我告诉你康永侯府全府被诛的消息!”
明明玄十九的话一听就懂,可是苏映月却觉得脑中像一团浆糊一样,不能明白玄十九的意思,最终还是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康永侯府全族被诛啊,男丁,嗯,被刺面,流放三千里,女眷好像是……什么充什么来着,好像要去打仗吗?”玄十九记不太清了,回忆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充军妓。”
苏映月的声音冷的可怕。
玄十九浑然不觉,兴奋地肯定:“对,对,就是充军妓!”
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玉佩,苏映月吐出一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难形容她现在的感觉,有大厦倾倒的唏嘘,有不敢相信的惊讶,还有……兔死狗烹的悲哀。
一人行差步错,全族被诛。这世道,真是如履薄冰。
压下心中的酸意,看着不知何时凑到跟前的玄十九,苏映月伸手推远了眼前的脑袋,没好气地问道:“怎么?”
“我饿了。”
玄十九的声音很委屈。苏映月顿时失笑,拿他没办法。
“跟我来,我看看灶房有没有吃的。”
苏映月将玉佩揣进怀里,领着一个小尾巴进了后厨。一掌拍开揭开锅盖的手,苏映月警告:“这个不能动。”
那是她给秦暄熬的粥。玄十九甩了甩手,撅着嘴站在一旁不动了。
苏映月叹了口气,感觉就是在带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客船上的饭菜都是现吃现做,不可能有剩的。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苏映月才从柜中找到了几个馒头。
“就这些了,你凑合吧。”
谁知玄十九根本就不嫌弃,直接抓过来往嘴里塞,像是饿狠了。苏映月看得直皱眉,给玄十九倒了杯水,提醒道:“慢点吃,别噎着。”
玄十九将水一饮而尽,一擦嘴角,几个分量很足的馒头很快就吃完了。苏映月心中疑惑:“你多久没吃饭了?”
“嗯?”玄十九想了想,“我在长身体,饿得快。”
苏映月哑口无言,又看到了玄十九身上那熟悉的衣服,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换件衣服,不怕被以前的东家发现吗?”
玄十九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衣,还是当时刺杀苏映月时穿的那件,委屈道:“我没有衣服了。”
苏映月着实震惊,“没衣服?你没钱吗?那你是怎么买吃食的?”
“我没有买啊。”玄十九的声音听着很无辜,“我都是直接拿的。”
行了,抓到一个小贼。
苏映月无语扶额,说不出话。在怀里掏出张银票,想了想又将玉佩也掏了出来,一起递给了玄十九。
“你再去京城,将这玉佩还给贺琼,然后就在京城住下,等我回来。”苏映月嘱咐好后,又示意手上的银票,“三百两,好好用,去买些衣服穿,还有,不能偷别人的东西了。”
玄十九懵懵懂懂地接过,良久才“哦”一声。将东西揣好后,玄十九别别扭扭地站起来,“我走了。”
“现在?”苏映月惊讶反问,“你现在怎么走?”
现在客船正在河中央,两边也是荒山和密林,她以为玄十九是要在客船靠岸时才会下船。
“走了。”玄十九没有解释,将脖子上的面巾拉上来遮住脸,从后厨走了出去。
后厨出来后有一节短的走廊,玄十九看了苏映月一眼,从走廊上的窗户翻了出去。
苏映月一惊,连忙探身出去看。只见玄十九稳稳地落于一艘小船上,此时正解着缠在客船上的绳子。
解开后,玄十九往上看了一眼,眼睛向下吊着,明显是不开心。两人对视一会儿,苏映月才听到玄十九闷闷地说:“我下次一定要喝你的粥。”
还在记恨之前苏映月打他手不让他喝粥的事。苏映月失笑,答应了。
“好。”
玄十九这才拿过船尾的桨,规规矩矩地坐下,老老实实地开始划桨。
小舟越来越远,苏映月从走廊到了甲板上,看着小船远去。
爹娘接到了自己的口信,应当是不会担心了。青丝那边……也不用担心,最让苏映月担心的就是……贺琼,或者说康永侯府。
看到那枚玉佩之后,之前的一些谜团似乎就有了答案。
但无论是做戏还是真的,康永侯府的这一变故都不得不让苏映月推翻之前的计划,重新打算了。
见着船和人都成了一个小点,在黑暗中远去,苏映月抱住双臂,抚了抚因为微凉的夜风而起的鸡皮疙瘩。
有人上前从背后抱住了苏映月,将下巴放在了女子肩上,驱散了女子一身的冷意。
苏映月早就听到了脚步声,听出了是秦暄后也就任由秦暄抱上来。可能是晕船的原因秦暄发着低热,身子如同暖炉一般,这时贴着苏映月的后背,倒也让苏映月暖和起来。
苏映月偏头看到了秦暄高挺的鼻梁,秦暄此时正闭着眼,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看得出来不舒服。
“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房间里休息吗?”
苏映月的声音轻轻的,透着关心。秦暄懒懒地睁眼,似乎是不舒服又闭上了,在苏映月肩膀上蹭了蹭,闷闷地开口:“你出来很久了。”
出来很久了担心她?所以就拖着这副虚弱的身体出来找她?
苏映月一笑,拉开秦暄环着自己的双臂,转而扶住了他,带着他往客房走去。
“是很久了,粥也煮好了。还是要把你送回去躺着,要是你倒下了我可怎么办……”
秦暄听着苏映月的碎碎念,嘴边的弧度越来越大。微微睁眼向后看去,漆黑的夜里只有破水之声以及不知名的虫叫,并无其他异样。
苏映月注意到了秦暄的视线,也任由他看着,心想他应该是看到了她和玄十九交谈的事。
苏映月倒是无所谓,要是秦暄开口问了她也会如实说。架着秦暄往房里走,放下时,苏映月身上出了一层汗。
“我去给你端粥。”
将粥端来,秦暄按着额心说自己没力气。苏映月看着笑了,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他。这下秦暄有力气了,起身坐着,等着苏映月投喂。
苏映月绷着脸搅了几下,勾起一勺只吹了一会儿,就送到了秦暄嘴边。秦暄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在苏映月的眼神威慑之下吃了。
果然烫嘴。
见着秦暄不住地舔着嘴唇,一副有苦不敢言地样子,苏映月忍不住偏头笑了,也不再折磨秦暄,等粥放凉了再喂他。
一个人专心致志地喂着,另一个人的眼睛几乎都要黏在女子身上。秦暄虚弱着胃口不太好,一碗粥喝完也就不想再喝了,苏映月将碗和锅收到外厅,明日会有客船的人来收拾。
秦暄看着苏映月关门回来洗手,开口道:“我看见你和他说话了。”
苏映月手中动作一顿,接着继续搓洗干净后,拿过一旁的帕子净手。
“所以呢?你想听到什么?”
将帕子搭在木架上,苏映月转身看向秦暄。
秦暄的眼神很平静,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苏映月,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平淡至极,仿佛眼前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就当苏映月以为秦暄这个样子是要和她分道扬镳之时,秦暄突然突然开口:“你下次能不能先告诉我?”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苏映月是怎么也没想到,脑中有点懵,嘴却比脑子快一步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
“我不想你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秦暄淡淡地补充,“我会吃醋的。”
光看着秦暄那张脸苏映月是绝对不相信那番话会是从秦暄的口中说出来的,但显然事实如此,苏映月诧异地轻笑两声,觉得这世道变了。
走到床边坐下,苏映月看着秦暄平静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从中看出了几分委屈。
苏映月被自己吓得一抖,开口道:“你一个将军,怎么还用后宅女子的缠媚之术啊?”
“自然是,”秦暄的声音低低的,“想把你牢牢套在身边了。”
“若是我不看得严一些,说不定哪天就再来个王氏郎君、张氏郎君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苏映月憋着笑,调戏般地一摸秦暄的脸,“那秦郎君可要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