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还秋》坤坤芹

18、第十八章

　　两人无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日秦暄睡醒睁眼时，只觉得自己胸闷气短，呼吸稍稍有些困难。往下一看，苏映月的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侧，腿也搭了一条上来，显然是把他当成了抱枕。
　　秦暄吐出一口气，将苏映月的手臂轻轻地从自己身上拿开，大腿顶了顶，试图将苏映月的腿挪开。 谁知苏映月又抱了上来，这次直接把手放在了秦暄的颈间，整个人也贴了上来。
　　“小鱼，别闹。”
　　苏映月嘟哝两声，脸在秦暄颈间蹭了蹭，并没有醒来。
　　小鱼？秦暄品味这这个陌生的称呼，在脑中搜索半天，也没想到在苏映月的身边谁能叫“小鱼”。
　　秦暄心中一沉，突然就想到了在云州途中苏映月说的话。
　　“他救过我，我记了很多年。”
　　我记了很多年。
　　秦暄眼神瞬变，周身变得凌厉起来。
　　苏映月一直是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其实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费力地睁开眼，苏映月微仰着头，正好秦暄看过来。
　　眼神有些冰冷？
　　苏映月一惊，随后察觉到了自己与秦暄的姿势，心里一惊，这下想睡也睡不着了，连忙起身，因为太过匆忙而手一滑，重重的按在了秦暄的胸膛上，苏映月听着身下人一声闷哼，更加慌乱地爬起来。
　　“抱歉，我...”苏映月卡了半天，才自暴自弃地说了句：“我睡觉真的挺老实的。”
　　秦暄扶着额做起来，叹了口气，轻轻地看了苏映月一眼，转身穿上了鞋，说了一句“我去打水”就走了。
　　秦暄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刚才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是却没有说什么。
　　苏映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是当时迷迷糊糊的，她还真的记不起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看着掀开的被子，苏映月懊恼地捂住了脸，这是什么事啊！
　　自己平时睡觉真的很规矩，怎么昨天？
　　“啧。”苏映月烦躁，盘着腿撑着下巴，一脸苦恼。
　　秦暄打了水进来，苏映月连忙坐好，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秦暄见着苏映月坐得像上学堂一般的笔直，抿了抿嘴，说道：“你先洗漱，我出去一下。”
　　苏映月等着秦暄出门才慢吞吞地下床，拿着帕子沾了水捂在了脸上。苏映月脸有些红，不知是被热气熏得，还是因为之前的那事。 秦暄是下去点早饭了，两人吃完后，秦暄对苏映月说：
　　“我接下来这几天都会在外面，一会儿我留给你一个地址，你收拾好后就去那里，拿着我的字迹，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啊？”苏映月吃惊，“我不能在你身边了吗？”
　　秦暄点头，“接下来的事情会比较危险，直到事情结束前我都不会来见你。”
　　苏映月的嘴角垮下来，犹犹豫豫地找了半天的借口。
　　“可是，可是我一个人会怕啊，我谁都不认识，更何况……对，对了，要是还有人要杀我怎么办？”
　　支支吾吾半天，苏映月才终于找到一个正经的理由，苏映月眼神亮了起来，扒着秦暄的手臂，继续劝说：“你看，我一个人很危险的，我应该跟着你。”
　　秦暄已经习惯了苏映月时不时的动手动脚，待苏映月说完后，才淡淡开口：“会有人保护你，你放心。”
　　苏映月泄气了，垂下脸，眉眼间满是失望。
　　“我是怕没人保护吗？我是不想跟你分开。”
　　苏映月小声地说着，眼前迅速蒙起一层水雾，苏映月瘪着嘴，心里暗骂秦暄的不解风情。
　　秦暄听着苏映月的话，用手指抬起苏映月的下巴，看着苏映月的眼泪挂在眼尾，轻轻地拂去，温声哄道：“事情一结束，我就会来找你。”
　　“不让你跟着我，是因为我会为你担心。”
　　秦暄用手背摩挲着苏映月的脸颊，看着苏映月的眼睛轻轻开口：“映月肯定不想我为你担心吧。”
　　秦暄成功地看着苏映月一愣，瞳孔微微放大显然诧异。
　　苏映月确实被惊到了，她没想到秦暄还会对着她用这种阴险的招数。
　　美男计。
　　苏映月心中暗骂，面上却挂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秦暄，你，你这话的意思是？”
　　眼前的女子双眼放光，一脸希冀地看着男人，显然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秦暄看见了苏映月的反应，勾唇一笑，微微点头：“乖，在那里等着我回来。”
　　苏映月激动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惊喜。秦暄见状心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我要走了。”
　　“等等。”苏映月起身叫住他，到秦暄身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会乖乖等你的，你放心。”
　　苏映月将脸埋在秦暄胸膛上，说话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我会等着你的。”
　　秦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摸了摸苏映月的发顶，以示安慰。
　　苏映月放开，微微退后一点，仰头，秦暄正好低头想说什么，唇擦过苏映月的脸颊，两人都怔了怔。
　　苏映月连忙转身，捂住了自己的脸。
　　秦暄顿了一下，没有提及刚才的意外，抬起的手又放下，最终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苏映月此时心乱如麻，胡乱的答应着。
　　“嗯嗯。”
　　秦暄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留下纸条就走了。
　　下楼之时秦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连忙放下手，深吸一口气放空思维，前去约定的地方。
　　苏映月站在原地捂着脸，待身后关门声响起才觉得喘得过气来。
　　谁都没想到那么巧，怎么就那么巧？
　　秦暄的唇擦过脸颊的时候，苏映月只觉得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随后反应过来时脸上便迅速升温，苏映月急忙转身，不想让秦暄看到自己不争气的反应。
　　什么呀，轻轻地碰一下就没出息成这样，苏映月唾弃自己，缓了好久才将脸上的热意褪下。
　　长舒一口气，苏映月调整好心情，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纸条。
　　秦暄留了两张纸条，一张写着一处地址，另一张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啧，这个男人真的很会勾搭小姑娘的心思啊。
　　苏映月现在都忘不了当时心悸的感觉，拍拍自己的胸膛，苏映月告诉自己别多想了。
　　秦暄对她没有真情，只是试探。
　　苏映月反复告诫自己，脑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秦暄那只有她的眼。 　　苏映月将东西收拾完后，顺着纸条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处小巷里的院子，院墙上爬着许多藤蔓，院门有一些雨打之后的刷痕，看着有些发旧。
　　苏映月观望了一会儿，这里实在偏僻，苏映月原本想找个路人问一问这户人家的情况，可是等了半天也没人来，苏映月捏着纸条，犹豫了很久还是上前敲门了。
　　秦暄应该是不会害她的。
　　“叩叩叩。”
　　苏映月敲门，没人应声，但是有一阵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朝着门口靠近。
　　门被拉出一条小缝，门内人见是女子，才拉开了门。
　　“娘子有何贵干？”
　　门内人打量了一下苏映月，温声发问。
　　苏映月装作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有人叫我来这里的。”
　　门内人微笑，“娘子可否告知是何人？有何事？”
　　苏映月顾忌着没说出秦暄，瑟缩一下，“他给了我这个。”
　　苏映月摊手，掌中赫然是秦暄写的纸条。
　　来人接过，仔细地看了两眼，嘴边的笑容真挚了几分，侧身让出通道，微微躬身：“娘子，里面请。”
　　“好。”苏映月呆愣愣地点头，抬脚走了进去，进去之后一路打量着，因此没有看到身后人的神情。
　　就这个呆呆傻傻的小娘子，头儿用得了让他小心吗？
　　身后人心中的腹诽苏映月当然不知道，走过曲折的长廊，拐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流水，水上还架着一座雅致的木桥。
　　流水旁边建了个凉亭，凉亭中有人煮茶，茶香四溢，满院飘香。
　　苏映月嗅了嗅，是北境的春茶，好像是叫雪霁天。
　　因此茶生长于雪霁初晴之际，茶香如雪般清淡，但又犹如春日暖阳般柔和，饮入口中之时只觉清风雨雪，又觉春山雨后，雪霁轻尘敛，好风初报柳，是以得名雪霁天。
　　这茶可不便宜，舍得拿出来招待她？
　　苏映月看着男子专心致志地煮茶，站在远处并未出声打扰。
　　身后人也跟着静立。
　　叶岩拿起烧开的水一冲，静待一会儿后换碗，摒除茶叶，茶才终于煮好。
　　叶岩起身，并未离开位置，站在原地对着苏映月一拱手，“娘子久等。”
　　说完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苏映月屈膝还礼，朝着亭中走去。
　　两人面对面坐下。叶岩将茶双手端到苏映月面前，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娘子请。”
　　苏映月颔首，待茶冷了一会儿后，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春风化雨，雪后初晴，果然是为雪霁天。
　　苏映月略带惊喜，没想到这茶的味道如此好，与她曾经在北境之时喝到的雪霁天并无一二。
　　“云州往北，行过青州便是北境，两州之地相差不远，又多行商往来，故而云州城中这雪霁天要比京城常见，价格也低一些。”
　　叶岩看到了苏映月一闪而过的惊喜，开口解释道。
　　眼前的女子放下茶盏，局促地开口：“郎君真是厉害。”
　　苏映月确实惊讶于叶岩的仔细，因此这句夸赞也是源自真心。“娘子必紧张，在下与秦暄是好友，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知晓。”
　　苏映月抬眼，眼中不安一览无遗，咬唇问道：“秦暄呢？”
　　“他最近有事要忙，忙完后便会来见娘子。”
　　叶岩淡淡地回道，“这些日子，娘子就在这小院中居住，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他即是。”
　　叶岩抬抬下巴，先前为她开门的那人便上前躬身，以示明白。
　　苏映月将视线重新放在叶岩身上，点点头，“我知道了。”
　　叶岩放下茶盏，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会儿，叶岩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在下是云州城军中的都头，为了避免他人起疑，娘子的身份是在下的外室，是我之前在云州城外救下的他州难民，因着娘子姿色上乘，这才收了娘子为外室，被我养在这小院。”
　　苏映月眼睛微微睁大，连忙低下头，叶岩的方向只能看到苏映月起伏的肩膀，一看就是被惊到了。
　　叶岩咳了两声，心里暗骂秦暄出的馊主意，面上摆出温和的样子。
　　“娘子放心，只是做戏而已。”
　　“我知道。”苏映月闷闷地回话，依旧垂着头，“秦暄真的一次都不来？”
　　女子的声音中满是失望，叶岩听着都有些不忍，却还是要告诉苏映月那个答案。
　　“不会。”
　　“好吧。”女子的声音低落极了，按着自己的手掌，调整好心情后才抬眼。
　　“我知道了，麻烦郎君了。”
　　叶岩颔首，起身行礼，“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我美隔几天都会来看娘子的。”
　　“多谢。”苏映月回礼，叶岩也不再多待，转身离去。
　　待叶岩离开后，苏映月落寞地转身，看到了一直站在一旁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上前一步，拱手，“小人张三，娘子直呼姓名即可。”
　　“张三？”苏映月挑眉，这人起个假名都不走心，不过苏映月也管不得这些，扫视了一圈整个院子，开口道：“你带我逛逛吧。”
　　“是。”
　　这个院子看着有些破旧，但里面还挺大，苏映月跟着张三逛了几圈，挑了处向阳的屋子。
　　“小人就住在娘子对面，这些日子也会服侍娘子，娘子尽管吩咐便是。”
　　“好。”苏映月点头，进了自己的屋子，看着有没有什么缺漏。
　　“我想要一套笔墨。”
　　“是，小人马上去准备。”张三应声。
　　苏映月再看了看，确定没什么漏的了，看了看外面的时辰，折腾了那么久也已经晌午了，该用膳了。
　　苏映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到有些空荡，转身问张三：“那我吃饭怎么办啊？我不会下厨啊。”
　　张三一笑，“娘子别担心，娘子的膳食每日会有人送来。刚才见着娘子忙着，小人就没提醒娘子。午膳已经送到了，就在外面的桌上，娘子可是要现在用膳？”
　　“那就现在吧。”
　　苏映月并没有推辞，这么久她也确实饿了，抬脚往外走去。
　　“娘子的膳食都是由城中的悦来楼送来，娘子若是吃腻了便告诉小人，小人去换一家酒楼。若是娘子有什么想吃的菜，也可以告诉小人，小人吩咐酒楼送来。”
　　　“别站着了，你也吃。”
　　张三摇头，“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呀，你也忙了那么久，也该吃饭了，再说了那么多菜我也吃不完，你也一起吃。”
　　苏映月平日里温声细语的，这是说话却又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味。张三本来也饿，心理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坐下了。 　　“娘子可别告诉头儿。” 　　张三吃饭的时候也看得出来慌乱，吃完后悄悄咪咪地对着苏映月说。 　　“不会的。”苏映月答应了，趴在栏边，“你也别在我面前自称小人了，我听不习惯。” 　　张三一愣，颔首。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