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还秋》坤坤芹

17、第十七章

　　“狼啸？狼妖？这世间哪来如此怪力乱谈之事。”秦暄冷言:“以讹传讹，信的人多了，便是死人，也能活过来。”
　　叶岩自然也知道其中蹊跷，但如今众多束缚，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你可有方法传信回京城？我已经与朝廷失联一个月，陛下或会心忧。”
　　秦暄微微摇头，正色说道:“我也不行。”
　　叶岩皱眉，忧心说道:“那你得快些走，迟了云州城怕是会生变。”
　　“来都来了，”秦暄轻扬下巴，“自然是帮你解决了再走。”
　　“我可不想听到你壮烈殉职的消息。”
　　“你......”
　　叶岩一脸不赞同:“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可以自己解决。”
　　秦暄摇头，“我自然有所考量，不必担忧。”
　　叶岩见劝不动，也就没有多言，略微思索便想清楚了其中关窍，试探地问:“是因为那位小娘子？”
　　秦暄神色一滞，随后装作毫不在意地回道:“算是吧。”
　　虽然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但叶岩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明白了几分，但并没有说破，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起云州的正事来。
　　“刺史府或许有问题。”
　　“怎么说？”
　　“云州刺史对于此事，前后态度有些不同。”
　　叶岩说道:“先前上书之时声声泣血，恨不得朝廷派人去得越快越好，但我来了之后，他又突然沉寂下来，据我所知，这一个月他没有再写过任何的折子。”
　　“前后转变？”秦暄微微眯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知道是你来云州的，都有哪些人？”
　　“不多，”叶岩仔细回想，“陛下，苏相，中丞，还有你我。”
　　秦暄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叶岩看着秦暄若有所思的样子发问:“有问题？”
　　“没问题。”秦暄一笑，信心十足地说:“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京城，皇宫。
　　靖元帝捏了捏鼻梁，长舒一口气。
　　旁边的高公公忧声开口:“陛下，您要不要歇息一下？”
　　靖元帝摆手，睁眼问道:“苏相呢？”
　　“苏相正在进宫的路上，先前因为苏三小姐的事情耽搁了。”
　　“苏三？”靖元帝反问:“苏三还没有消息？”
　　“是。那日禁军和苏府的人在崖下只找到了黑衣人的尸体和一处有人待过的山洞，并未发现苏三小姐。但是洞中有许多衣服上撕下的布条，上面有血迹，拿回来给苏三小姐的贴身侍女看了，确定是苏三小姐。”
　　“血迹，受伤了？”靖元帝皱眉，“那秦暄呢，秦暄也没有传消息回来？”
　　“回陛下，没有。”高公公弓着身子，低声说道:“苏三小姐坠崖那日，秦将军也跟着下去了，两人应该一直是在一起的，苏三小姐定然是安然无恙的。”
　　靖元帝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一时兴起的命令，倒是正好。”
　　秦暄本来即刻出发的，但是靖元帝突然想到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康永侯府一事，又想到了白晚秋要带着苏映月前往护国寺祈福，便一时兴起，让秦暄去护着苏映月回到京城。
　　可谁知如此阴差阳错，让苏映月去护国寺本就是为了试探背后之人会不会动作，他们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苏映月遭到刺杀，至今下落不明。
　　这事是他提议的，但没想到就真的有刺客前来。
　　苏家为了掩人耳目边说苏映月生了疾病，在府中静养，可联想到康永侯府的事，谁都能从其中品出些不寻常的味道出来。苏府这段日子为了查苏映月的行踪忙的不可开交，但始终是一无所获。
　　“让禁军也加派人手，往京城四周各城查找。”靖元帝低声吩咐。
　　“是。”高公公应声。正好外面有人通报苏彦到了，靖元帝便摆手让高公公下去。
　　“陛下。”苏彦上前行礼。
　　“免礼，赐座。”
　　“多谢陛下。”
　　苏彦坐下，沉声开口:“陛下，康永侯府全府上下皆以伏诛，财款、田地充交国库，府中妻子、下人皆判流放。”
　　“好。”靖元帝点头，“康永侯的切结书写的如何了？”
　　“一会儿就送到。”
　　“行，明日就张贴在京城各处吧。”
　　“是。”苏彦抬头，“陛下，云州有新的消息送到。”
　　“你说。”

　　“你说你是小姐派来的？”青丝将一人反手压在身下，刀刃向内，架在那人颈间。
　　玄十九满是不服气，咬牙切齿地说:“是！”
　　“不服气？”青丝挑眉，“你这人倒是有趣。”
　　“你们怎么说的话都一模一样！”玄十九仰着头，丝毫不惧匕首会划破自己的脖颈，“我不服！再来一次！”
　　玄十九潜进苏府，本想偷袭青丝，谁知被青丝侧身躲过后一个飞踢，转身就被反手压在了地下。
　　自己在两人的手中都没过过三招，玄十九还记得起当时苏映月略带轻嘲的语气说的话。
　　“就你这身手，还来当刺客啊？”苏映月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上方的女人的声音也跟着重叠起来。
　　青丝嘲讽地说完这句话后，还轻嗤一声，满满的都是不屑。
　　“你！”玄十九要气疯了，大喊:“再来！”
　　“两招就脱力，你觉得你还有那个资格来挑战我？”青丝放开了玄十九，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玄十九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青丝，咬着牙不说话。
　　青丝觉得新奇，偏头打量着玄十九一身黑衣的打扮，开口问道:“你是和那日的黑衣人一伙的？”
　　“是！”玄十九满是愤懑。
　　“那你说，是小姐让你来的？”青丝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无形的压迫往玄十九而去，意味不明地说道:“小郎君，说谎可是活不长久的。”
　　“就是她让我来的，你爱信不信！”
　　玄十九气急，破罐子破摔一般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生闷气。
　　“那你说，她让你来干什么？”青丝见状眯了眯眼，继续问道。
　　玄十九的面巾早就被青丝扯下来了，青丝见着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开口:“她让我告诉你，守好她的东西，尤其是和那个人相关的。”
　　“那个人？”青丝眼神一变，问道:“没了？”
　　“没了，她就这么说的，没说其他的了。”
　　青丝没说话了，垂下眼帘沉思着。
　　玄十九见她不说话，还有些着急，“她还让你将布置的进展写在纸上，让我送过去，你快写，写了我就去送了。”
　　青丝抬眼，说道:“暗号。”
　　苏映月同她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两人分散，又派了其他人前来之时，便用暗号接头。眼前这人信誓旦旦地说是苏映月派来的，如果没有暗号，那么青丝会毫不犹豫地送他上青天。
　　玄十九撇嘴，站起身来对着青丝不情不愿地行礼，说出了暗号。

　　秦暄回到客栈时，苏映月已经睡着了。苏映月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着手臂呼吸平稳，因为睡得有些不舒服而微微皱着眉。
　　秦暄蹲在她身前看了一会儿，看着她因为压着脸睡脸上有着一块红印，轻叹一口气，起身揽过苏映月的肩，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缓步往床边走去。
　　苏映月的头靠在秦暄肩颈处，轻微的呼吸打在上面，秦暄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片小疙瘩。
　　到了床边，秦暄单膝跪在床上，将苏映月轻轻地放下，手从背后穿过，秦暄刚想起身，颈间就缠上一双手臂，将他重新拉低下来。
　　秦暄用手撑在苏映月两侧，这才没有被拉得碰到苏映月。秦暄看向苏映月，看见了苏映月得逞的笑意，双眼亮晶晶的，像只小狐狸。
　　“你要去哪儿？”
　　苏映月软绵绵地开口，因为刚醒，声音有些绵软无力，语调微微上扬，听着像是对眼前人无比信赖。
　　其实......更像是夫君外出，妻子在床上恋恋不舍的挽留。
　　秦暄想到这些心中一跳，眼神晦涩，开口:“去休息。”
　　苏映月盯着秦暄看了一会儿，倏尔一笑:“我记得，你好像之要了这一间房。”
　　“我再去要一间。”秦暄回答地滴水不漏。
　　“再要一间？”苏映月再次将秦暄往下压了压，轻轻地开口:“我们是夫妻，睡两间房吗？”
　　今日入住客栈的时候，为了避免城中巡卫的盘查，便也用了与在城门处相同的说辞。客栈掌柜通情达理地为两人准备了一间大房。
　　秦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红唇，移开了视线。
　　“放手。”
　　男子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眼前的情景而生出丝毫波澜。
　　苏映月撇撇嘴，听话地放开了。秦暄直起了身坐在床边，苏映月也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啊？我等了你好久。”苏映月小声地抱怨着，脸上的红印还未消完。
　　秦暄挑眉，问道:“等我？吓到了？”
　　苏映月捏着自己的手指，嘟哝着:“那么多人撞过来我当然害怕了，再说还有追杀的人，你又走了，我只能点着灯清醒的等你，可是太困了，就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子很是信赖眼前的男子，没有隐藏自己的小任性小脾气，说着还将手搭在了男子手臂上，一脸好奇地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干什么了？”
　　“去见了个人。”秦暄没有阻止苏映月的小动作，看着素盈月一脸深意地补充道:“可以送你回京的人。”
　　“啊？”苏映月失望地放开了手，“你这就见到他了啊？”
　　“嗯。”
　　“那我，”苏映月不开心的说:“那我是明天走，还是后天走啊？”
　　秦暄看着苏映月，没有回答。
　　眼前的男子久久没有说话，苏映月抬眼，看到秦暄一直看着她，偏头询问。
　　“怎么了？”
　　秦暄喉咙滚了滚，拉过苏映月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温声开口:“先不走。”
　　苏映月愣愣地眨了眨眼，两颊迅速染上飞霞，说话开始不利索起来。
　　“你...你...”
　　秦暄见此却是凑近，看着苏映月的眼睛，满是柔情，犹如情人间的呢喃轻声问道:“怎么了，映月？”
　　苏映月咬唇，飞快地偏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困，我，我要睡觉了。”
　　说完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背对着秦暄。
　　秦暄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肩膀，无声地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化不开的郁色。抚了抚因自己动作而微微发皱的衣角，起身欲走。
　　“等等。”
　　苏映月叫住了他。
　　秦暄转身，见苏映月还是没有转过来，问道:“怎么？”
　　女子声音支支吾吾的，听得出来说出这番话十分羞涩。“我们是夫妻，我们，我们要睡在一张床上。”
　　秦暄静立一会儿，没有开口。苏映月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了，犹豫着往后看了一眼，见秦暄略带笑意地看着她，似乎就是为了抓包这一刻，苏映月连忙偏头，假装自己睡着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走过去吹了灯，房里登时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来，看不清眼前。
　　苏映月听到秦暄走了回来，脱了鞋，躺在了她的身侧。
　　苏映月的背脊不由自主地僵直起来，还没反应过来时，身旁人就开口:“被子分我一点。”
　　苏映月愣了一下，挪着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被子分了出来，身旁传来一声“谢谢”。
　　苏映月张了张嘴，像是安慰自己般地开口:“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
　　秦暄闭着眼睛，闷闷地笑了一声，“好。”
　　满是宠溺，也有一丝疲倦。
　　身旁的人没了动静，应当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秦暄在黑暗中睁眼，微微偏头，看着依旧背对着他的苏映月。
　　秦暄的夜视能力比较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看清个大概。女子穿着白衣，将整个后背暴露在他眼前，显然是毫无防备，或者说，她对这个男人很相信。
　　秦暄眸光一暗，女子的爱意来势汹汹，符合常理却又有一丝诡异，再联想到这一路上的似有若无的怪异之感，秦暄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怀疑眼前的女子。
　　从护国寺的刺杀开始，苏映月一直表现得害怕但又游刃有余，她没有特意掩饰这些，秦暄稍稍回想便可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深夜外出，逃亡赶路，还有在宛城刺史府的那一场刺杀，秦暄将自己代入刺客想了想，很难不疑惑为什么还没有成功。
　　除非，这个女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领，又或者......刺杀的人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两种猜想都很可怕，最后可怕的是，秦暄担忧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眼前人所影响。若是到时候的决定出了偏差，秦暄不敢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秦暄微微张口，无声地吐出两字。
　　“骗子。”
　　苏映月当然也睡不着，从秦暄回答她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秦暄看似对她纵容宠溺，但实则是满满的防备和试探。
　　苏映月又不真的是那些毫无阅历的闺阁小姐，自然从与秦暄的言语交锋中品出些不对来。
　　两人步步皆是试探，句句都在打太极，谁也没能占的了上风。
　　秦暄对她的怀疑，是从英国公府见的第一面就埋下的，苏映月当然知道，自己后来无论表现得多么顺从和依赖，都消除不了秦暄心中的那一点疑虑。
　　只是，秦暄是为什么突然如此？是因为今晚去见了叶岩？但叶岩并不认识她，他们俩聊了什么能让秦暄开始转换策略？
　　想着今晚两人的言语，苏映月轻吸一口气，秦暄那张脸在她绵延表现得那么深情，她都要忍不住相信了。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