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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

  •   当天边最后一抹斜阳只剩下一道残影的时候,若丁庄园里的晒谷场上亮起了一串串编成麦穗的小灯,麦秆枯枝干果困成的花束和空芯南瓜灯装点着铺着格纹餐布的长桌,从晒谷场的南端一直延伸到北端。

      丰盛的菜肴被侍从们端上中间的旋转餐台,让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不断刺激着宾客们早已饥肠辘辘的神经。

      由于用餐时间比起往常延后了一个小时,眼冒金星的贵族们也顾不上自己身下的麦梗方凳坐起来会不会扎人了,在伯爵大人发表完欢迎各位宾客们拨冗前来参加宴会的讲话后,就纷纷围好了胸前的餐巾,握着餐具严阵以待。

      连原本对食物的味道和口感不甚感兴趣的德溚,也没忍住彻底张开了她咧开至耳根的血盆大口,主要是有几道菜还是伯爵大人亲手做的。

      为了感谢德溚小姐不辞辛苦的从遥远的地方给他带来的海产品,锡安连开了几个蚌又撬了数个虾蟹壳拍晕了几条鱼,做了几份摆盘极为精致而味道更佳的海鲜料理。

      “亲爱的,这些是什么?”德溚坐在伯爵的右手边指了指,转到自己面前的放了迷迭香的半生肉块。

      锡安没有回答,只是为其盛了一块放在银质餐盘里,浇上特调的酱汁,示意德溚品尝一二。

      德溚只顾盯着伯爵的脸,没有动手而是略微羞涩的指了指自己的大嘴,满含期待地直视锡安的眼睛,大有如果不投喂就不移开视线的觉悟。

      锡安略微迟疑了一二还是用银汤匙舀起,绅士地用手在下方托着送进了德溚女士的深渊巨嘴里,当德溚把嘴合上的时候,锡安确信自己听到了牙齿和银汤匙碰撞发出的撞击声,没有撞出火星子可真是万幸。

      锡安心有余悸地收回手:“鲣鱼块煎至表面金黄,上面撒的是蟹肉碎和迷迭香碎当然还加了点小青柠汁丰富口感,至于酱汁,德溚小姐就当做是商业机密吧。好吃的绝大部分原因是普旺达城主您带来的食材非常新鲜。”

      “亲爱的,跟我这么生分做什么?再帮我盛一点蛤蜊南瓜奶油汤好吗?”德溚舔了舔嘴角,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同胞们会有这等美味的时候,按照她以往大口吞咽的进食方式,就压根没有注意过肉质是否紧实多汁,她愈发觉得方才和伯爵签下合作协议是十分重要的决定了。

      “乐意至极。”锡安又为德溚女士舀了一碗热腾腾的汤,但他不确定冷水鱼是否能吃下这么高温度的食物,于是建议这位城主可以先试一点别的餐点,汤放凉一些再喝。

      德溚面上的笑意更甚,凑上前亲了亲锡安的右脸颊:“哦亲爱的你真的很贴心,小银鱼苗苗。”

      锡安感觉到自己右侧面颊的温度在直线上升,虽然说德溚小姐是可以可持续发展的好姐妹,但城主都是这样奔放不羁的吗,随意亲吻并予以鱼苗苗的爱称。

      伯爵右手边的普旺达城主是高兴了,但左手边的那位汉诺威城主的脸倒是要垮到地上去了。

      从他的银色月亮变成护花泥之后就一直情绪不高,现在看到伯爵大人的整个身子快要贴到旁边那条臭鱼身上去了,更是一丝笑意都不剩了。平时待在伯爵身边的只有他一个城主,但现在多出了一群,让他被冷落和无视了一个彻底。

      “大人能否也帮我盛一点南瓜汤呢?我辛苦种的小苗可是被讨厌的人拔走了呢。”阿斯伸手抓住锡安的胳膊拉近了靠向自己,在伯爵耳边恶魔低语一番。

      锡安突然又想起了那几株丢到肥堆里的小苗,瞬间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实际上,是他说了那是几株杂草之后“讨厌的人”才帮他拔走的。

      某个午后,他独自一人安静地在玻璃温室里修剪枝叶的时候,这位只上半天班的城主匆忙赶了回来,手上托着那几个像大蒜头一样的根茎,并扬言要送给他一片月亮海。

      锡安被太阳晒得发昏,并没有在意月亮海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劝阻,城主就亲自动手在他刚施完肥准备种青椒的沃土里刨了几个坑,把蒜头随意地丢了进去,然后隔三差五地过来浇浇水也没管是否会淹死它们。在那种粗糙的种植方式下,大蒜头能养到出苗已经算是非常坚强了。

      锡安瞥了眼这位目露失望抱臂胸前的城主,轻叹了一口气,就当是他这个领主欠他们的:“蛤蜊南瓜汤已经转走了,现在只有菠菜汤,还请汉诺威城主将就一下吧。”

      费劲地演了半天戏的阿斯最后只收获了一碗绿油油的青菜汤,说不上有多高兴只觉这大概又是伯爵大人隐晦的报复行为,但他还是诚恳地感谢道:“非常感谢您,您真是一株贴心的小土豆秧秧。”

      锡安:。。。他合理怀疑汉诺威城主在阴阳怪气,真是在一块生活久了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穿着燕尾服的胡克今天被伯爵安排了副管家的职务,给忙不过来的刘易斯打下手。但是平时一幅开衫短打麻布衣的胡克,因为突然穿上了正式制服感到颇不习惯。尤其是上身的西服紧绷得几乎要炸开,以至于他总是不耐烦地要松一松锁喉的领带结。

      但这幅样子倒是引起了更多的注视,几个半饱半醉的贵族已经不再矜持地掩饰自己的目光了,都直勾勾地盯着伯爵家的侍从们看,有美食美酒美人的好地方他们要多待几天才行,

      戴着金丝链眼镜的刘易斯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几乎没有开口训斥人的力气了,只是用手肘戳了戳又在松领结的胡克。

      “怎么了傻狗,戳我干什么?”胡克一脸烦躁地回看清点地窖里陈年老酒的刘易斯,小声嘀咕道:“妈的这个领结怎么会越动越紧,都他妈要喘不过气了。”

      “明知道越动越紧还扯,平时不管你,今天在宾客面前多少给我注意点礼仪。”刘易斯冷冰冰地回瞪了他一眼。

      胡克消停了一会儿还是难受,只能暂且卑躬屈膝求助一下刘易斯:“诶我不会弄这个,帮我松一下吧,真的要勒死了,取下来也不影响的吧。”

      刘易斯放下手里最后一瓶斐地干红,回身扯过胡克的领结往上狠狠一薅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扶着墙猛咳的胡克,他胡克今天要是撅在这里就是千古奇案一桩,后人书:有一壮汉年方二八,窒息于墙根,凶器疑似领带结。

      刘易斯没心思考虑这壮汉倒是否年方二八,死没死成,有更重要的疑案等着他向伯爵汇报一二。只见管家先生俯身贴耳在伯爵大人身侧低声道:“主人,地窖里的斐地干红少了近十瓶,现在的存量完全不够宾客们再一人分上一杯。”

      锡安听闻也惊异抬头,他记得当初清算资产的时候地窖里的斐地干红还有三四十瓶呢,除了宴请宾客的时候,基本不会去动它们,所以是谁偷拿了地窖里的酒?思来想去,暂时没有办法查明是谁偷的酒,只能用另外一批没有那么好的白葡萄酒代替。

      待锡安的注意力回到餐桌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餐碟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小山,而那个帮忙添菜的田螺汉子还在不停地往上堆。

      锡安看着面前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山无奈道:“赛律西,够了停手。”

      汉诺威城主收回作乱的手,深邃眼窝里的海蓝色眼睛眨了眨无辜道:“伯爵大人方才帮我添了汤,轮到我帮大人布菜了。不能因为招待客人而忘了自己呀。”

      锡安眯了眯眼睛怀疑地上下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刚才可不是这番嘴脸呢,无事作妖献殷勤非奸即盗。

      月至中天,伯爵家的露天宴席将近尾声,所有人几乎不分你我的醉成了一片,农人们踩着鼓点跳起了巴瑟斯圆舞,不知道哪个醉得不轻的还点燃了一个麦秆方凳,富商城主们也随着节拍努力驯服着自己的四肢。

      锡安在清醒的最后时刻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家那批白葡萄酒也是不可小嘘的。接着他就被普旺达城主拉起来搂住腰跳起了双人舞,期间踩了对方多少脚和被踩了多少次已经记不清了。

      在旋转的色彩和光晕间,只能隐约听见德溚在换着称呼大声喊他,“小海胆芯芯,小海兔角角、小水母须须”什么的都是他。

      锡安也一声声回应着,在喊道“小海豚丁丁”的时候终于被另一双大手捂住嘴拖走了。

      锡安似乎非常不满这个人的行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蒙上了一张鼓皮,被人用棒槌使劲在上面敲打一般。

      拖着他走的那个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抬手就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捏住他的脸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小海豚丁丁吗?”

      锡安认真思考了几秒含混道:“没有,我不是,我没有丁丁。”

      拖着他走的那个人似乎步伐更快了,锡安能感受到他后背贴着的那个胸腔,似乎因为在努力憋笑而颤动着。

      锡安因为被箍着腰拖着走感到万分难受,他的胃在灼烧在翻江倒海。原本想要奋力推开绑架自己的那个人,但却踩住了那人的脚一阵天旋地转,扑到和仓库一般高的麦垛后面。

      存放麦垛的地方离晒谷场有一段距离,胡乱的音乐声和明亮的火光已经被清冷的月光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里。

      锡安难受地撑坐起身子,紧缚的束身衣让他几乎只有出气没进气,他拍了拍身下那个触感奇特的垫子,又往旁边的虚空处招了招手:“刘易斯帮我解开这个,太难受了再也不要穿了。”

      刘易斯压根不知道和自己相隔甚远的主人在呼唤自己,倒是身下那个垫子开口说话了:“这里没有刘易斯,只有阿斯。”说着就伸手摸向伯爵大人的后腰处,扯开了那根带子。

      瞬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安放的锡安扑倒在垫子上,深深地喘了两口气继续道:“阿斯是谁?他也要穿这样的衣服吗?”

      “阿斯不用穿,他不需要那种东西。”已变回黑发的摄政王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看着,这个开始有些肆无忌惮的醉鬼对自己上下其手。

      “那真好,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穿上束身衣,就像被框起来的长成方形或心形的小黄瓜。是很可怜的,那些人只顾着自己喜欢,也没有问过小黄瓜喜不喜欢。那样的小黄瓜长不大,它们的心是苦的。”

      阿斯莫德不明白这个醉汉伯爵在讲什么,只顾着抓住一双作乱的手。

      “所以你也没有方形的小黄瓜吧,阿斯。”

      摄政王愣了愣想了两秒自己到底有没有方形的小黄瓜,难得看到平时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冷脸伯爵,像是上游开了闸的海拉河,顿时玩心大起。“没有方形的,但我也可以告诉你另一个秘密,我有……”阿斯莫德伏在锡安的耳边说完了剩下的话,仿佛真的是在共享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一般。

      可是喝醉的伯爵是守不住秘密的,他大为惊异:“一个花芽上怎么长出了两根连在一起的呢?这一定是变异植株,一定有什么因素影响了,让我看一眼吧,快让我看一眼。”秉持着研究精神的锡安势必要严谨地对待这个异常变体。

      阿斯莫德眯了眯眼不怀好意道:“伯爵先生,这个可不是谁都能看的,除非也给我看看你的。”

      锡安非常苦恼,因为他没有种出过并蒂的变异体,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其他的东西换。

      今夜月朗风清,但兰德却无比希望这其实是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黑风高的夜晚,这样的话他就不必瞎了耳朵也脏了眼睛。难得千里迢迢从皇庭潜逃出来,去投奔自己的好表哥,可谁曾想,原来摄政王其实也是有些业务繁忙的。

      兰德蹲据在麦垛上,揪着一根一根不听话而分叉出来的麦秆,闭着眼睛也堵上了耳朵。是忙着捉弄未来的摄政王妃吗。不确定,明天再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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