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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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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丁庄园的大厨房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蒸汽腾腾的房间,宛如圣光一般。但忙碌的厨娘和厨师们根本无心理会这样美好的光景,从三天前他们就开始准备烟火会上的美食了。
所有的菜品都由伯爵提供,厚厚的一沓装订成册的菜单,不仅有彩色的手绘图示还有极为详尽的步骤。连续几天的试菜环节已经让庄园里所有成员都圆润了一圈,就连喜欢挑三拣四的小角都不再惦记着他的蓝莓乳酪了,吃了伯爵的新菜式直呼还能再犁两亩地。
在所有人高歌着丰收把仓库装填得满满的时候,书房里的伯爵伏于案牍之上埋头研究分析了数天,产值变现的途径。其投入的精力一点都不亚于当初通宵赶毕业论文的时候,连刘易斯都很担心主人的精神状态。
在房间里捧着土豆来回踱步还一边念念有词就算了,还经常三更半夜的时候,提着汽灯到仓库里去数南瓜,或者到麦田边上对着青秧滔滔不绝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杂交基因、你们的好兄弟水稻也是驯化的”诸如此类的言语。
想来伯爵大人真不只是打算玩玩而已了,前几日一位从皇庭来的富商前来商谈伯爵手上那几家歌剧院的事情,最终以高价转卖成功。
征服这位吝啬商人的原因,刘易斯分析很可能是伯爵大人亲手做的一道名为“异界佛跳墙”的菜品。总之用餐完毕后的商人掩着面含泪签下了合同,并与伯爵大人握手拥抱再握手,并扬言要做一辈子的合作伙伴,并时常来往走动。
那涕泪如雨的模样,让锡安觉得这收购价要是不再往后面加两个零都有点说不过去。
优质的农产品种是种出来了,但整个农业市场环境都不景气,即便是富甲一方的伯爵也终将会面临破产的危机。对于粮食这种必需品,依靠市场的调节获得高利润显然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在安第斯是不太容易实现的。
投入进去的巨额资产,就像湖面打水漂,只炸起点水花就沉入湖底没了声响。
所以,如果能得到国家的政策支持就再好不过了。若是需要申请国家级项目至少先来个几十页的项目书,其中饼状图、柱状图若干,再有几篇SCI凑凑数就更完美了。
但这里是安第斯,能不能立项全凭王的一张嘴,如果游说成功,他至少可以省下一半的精力专心研究作物栽培技术。
只是目前,锡安需要尽可能保证有足够的资产投入到之后的企划中。
笃笃,书房沉重的木门被敲响了,刘易斯端着熨烫好的礼服出现在门口:“大人该沐浴更衣了,第一批客人很快就要到了。”
锡安揉了揉自己一头蓬乱的银发,连续几日的昼夜颠倒让它们都失去了光泽。推开书房的侧边门走廊的尽头就是伯爵专用的盥洗室和淋浴间。
偌大的白釉瓷浴缸里盛满了放着香薰花料的热水,从铺着马赛克瓷砖的墙壁上延伸出几只滴水兽,从中喷出淡蓝色的水雾和彩色的泡泡,让整个淋浴间笼罩在一片氤氲中。
楼下的客人们也喝上了伯爵备好的红茶和糕点,只是房间两端的客人有些诧异地互相打量着。
从白磨坊来的村民们倒是对这里熟悉许多,围在一圈和其他村庄的农人们互相交流伯爵的先进农具的使用感受。即便如此,这些盛装出席的农人们总也忍不住要扯扯自己的衣摆,或者松松自己的领结。
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伯爵邀请的另一批客人,从其他城市赶来的城主、有钱的富商和贵族,每个人都有着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这些人们同样在小声攀谈着,包括前些天那个从皇城来的富商也在其间大肆鼓吹伯爵的厨艺。
“可不要小瞧了你们领主阁下的农场,但凡来这里吃上一次,你们都将难以忘怀。”这位金格先生挺了挺他浑圆的肚腩让听众们有些信服的动摇了。
“能好吃到哪里去,这些乡野村夫们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让他们参加这种上流宴会。伯爵大人怎么想的,上次聚会见他的时候就好像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哎谁踩了我的脚后跟!”一个稍年轻些的男爵家的长子颇有些不屑开口评述。
众人纷纷退开一圈,敢在伯爵的地盘上大放厥词的傻子一定要远离一些。
愤怒的男爵世子马克罗愤怒回头,只见到一位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的金发男子正微笑着俯看自己:“这位是?刚才真是抱歉,我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踢到伯爵家那只喜欢乱跑乱吠的狗。”
还没等愤怒得满面通红的马克罗想好回怼的台词,那位绅士就略带歉意的欠了欠身子带着他的三四个随侍离开了。
“那位听说是,新任的汉诺威城主。”另一个通晓四方消息的城主德溚摇了摇掩着面的羽毛扇子,“长得还算不错,但是没有我们的伯爵大人好看,要说前来参加宴会,谁在意吃的怎么样,不过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看两眼伯爵罢了,多好的机会。”
马克罗更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就被德溚用折扇拍了拍面颊:“在开口之前希望稍微过一过你那个可怜的小脑,亲爱的。”后者落在马克罗肩上的手逐渐收拢,拽得他生疼。
真是暴力女兽人,马克罗细瘦的身板禁不住这样强悍的握力,他眨了眨几欲掉泪的眼睛忍不住跑到墙角去窝着了。德溚翻了翻白眼,长时间离开水域环境还真有点让她不适应。
就是伯爵家前面的四河喷泉小了点,甚至都放不下她尾巴的三分之一。希望等会儿海拉河边的宴会开始的时候,她可以借着机会偷溜去河里泡一会儿。
听说伯爵开始转业种地研究烹饪后,德溚这次过来就带了许多水产,那一袋袋的海蚌和虾蟹还在前面喷泉池子里泡着。
为了确保它们还能保持鲜活,当初招募的时候就稍微用语言包装了一下它们的这趟出行,是公款旅行先到先得。只是后半句的目的地没有透露,终点伯爵家的餐桌。兴奋了一路的它们现在估计是在嚷嚷嫌弃水太淡了,没准一会儿还会嫌弃水太烫呢。
德溚舔了舔四排尖尖的利齿,有点饿了,伯爵再不出现的话她就要去找伯爵,然后浅浅咬上一口才行了。
本可以准时迎接客人的锡安却被另一件事情绊住了脚,他发誓一定要在报纸上发表一篇名为《不要再用假象蒙蔽自己了——关于男人一定不要做的三件事》的文章。
他要用犀利的文笔直戳这个时代贵族男同胞们的痛点,唤醒一颗颗无知而无畏的心灵,给予他们沉重又清醒的一击。
束身衣可以但是不要在胸前塞棉花了,紧身裤袜也可以但是不要在小腿肌和某个部位塞棉花了。
这样下去不仅棉花会脱销,人还会逐渐迷失自我。
承认自己没有蜂腰猿臂也不是什么难事,十几厘米的尺寸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活出真实的自我不好吗?
所以当刘易斯把那件加满料的束身衣拿出来并义正言辞的说这是贵族们的标配,我们不能比其他贵族少爷差的时候。锡安一上头实在没有绷住,说了句所以你就是喜欢胡克那样的肌肉吧,然后就瞧见刘易斯像被花盆砸中了脑袋一样蒙圈在原地。
事后锡安主动道歉了数次,一句话得罪两个人他就不该张嘴。补偿性的他还是穿上了那件让他无比羞耻的束身衣,然后被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下楼迎客去了。
就在伯爵出现的一瞬间所有宾客们的目光都直直地扫了过来,尤其是几位女客毫不掩饰的满意的目光,让锡安藏在银发里的耳朵几乎要红透了。
那双藏在骑装裤里的腿又长又直,劲瘦的腰肢充满了瞬息爆发的力量感,而上半身宽厚的胸肩似乎也在昭示着这不是一只漂亮的银狐,而是一只矫健的雪豹。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锡安浑身上下充满了欺瞒的不安感,尤其是意外的看到人群中极为晃眼的汉诺威城主笑得格外灿烂的嘴脸,他就更想立刻消失在这尘世间,本想用一张冷面斥退自己的羞赧的锡安却被阿斯莫德搅得每每破功。
一直到参观后花园的玻璃温室的时候,锡安才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当宾客们对他精心培育的巨大魔芋大为惊叹的时候,伯爵大人就完全沉浸在分享培育技术和观赏食用价值的专业讲述中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德溚藏在扇面后的对他近乎垂涎欲滴的模样,香喷喷的伯爵要咬两口才能解馋了。
“那么伯爵大人,这边的植株又是什么呢?” 阿斯莫德指着旁边地上几株东倒西歪的幼苗,一副对知识如饥似渴的纯良模样,丝毫没有打断伯爵大人讲话的自觉。
倒也不是锡安对他有什么偏见和歧视不想与他讲解,单纯是因为这几株苗苗就是这位举手提问的同学自己种下的。
“田垄上常见的杂草罢了,不知道怎么长在了我的温室里,下次过来会记得把它们清除出去的。”锡安面带微笑地礼貌回应,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认真看过这几株植物是什么,球状的根茎更像是某种单子叶植物,或许是安第斯的本土物种。
锡安又垂首看了眼那几颗弱不禁风的小苗,等有空了再认真地研究一下,即便是杂草或许也有不一般的价值,像青翠的青蒿一样,但他现在就是单纯地想堵住阿斯的嘴。
可谁曾想白磨坊村里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农人,顺势就将那几株“杂草”连根拔起了。笑容满面地向伯爵邀功:“大人不用下次亲自动手清理了,俺现在就帮您一起拔了嘿嘿。”接着顺手把那几株草抛向了墙角的培肥堆里。
锡安没有料到还有这么主动出手帮忙的客人愣了两秒后才缓缓开口道:“真是,谢,谢谢你了。”
在场除了微愣的伯爵之外,大概还有另一个人几乎要厥过去。乔尔乔用尽他毕生的涵养没有冲上前去攒住那位汉子的衣领。
那不是什么杂草那是只有教廷岛上才有的“银色月亮”,除非是教廷里地位极高的神官,几乎没有人见过高悬在半空中的教廷岛上,那一湾在夜风里波光粼粼的银色月亮,那一片只对天上人语的绝色。
能见到花开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脆弱的幼苗了。这几株银色月亮还是摄政王派他秘访教廷岛弄回来的,从半空中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没要了他半条命。现在不仅被当成杂草,还被丢出去当肥料了。
乔尔乔只能用眼神一刀一刀划在那个无辜的汉子身上,用意念凌迟着那个农人,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不过,他偷偷瞥了眼自己的主子,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懒散模样,嘴角的弧度也没有降下去,只有眼神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