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要拽我入红尘》猫大饼

40、当阳仙君

　　一拨领头的居然是他的授封大典上，前来蜀山宣读授封帝诏的仙使，白珏星君，带着一队一看就身经百战的仙庭将士，肃杀之气凛然而至。

　　另一拨他不仅认识，简直还算是老熟人：当初仙帝寿宴上被他一笔扫进了幻境、后来又扫进了极北荒原的“灾舅子”宰齐和号称“仙界龟公”的当阳。

　　大约是没料到居然能在此地遇到重华帝君，两拨人马都呆了一呆。

　　但毕竟都是常在场面上混的。白珏星君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两步行了个礼，先见过了帝君，方才转向陌尘道：“陌掌教，别来无恙？”

　　陌尘很客气地回了个礼，寒暄两句。

　　相比之下，“灾舅子”的脸色就像头上的荒原之光一样，变幻莫测了。

　　一时之间，掌教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念头。

　　白珏星君为何来此？莫非浣花楼中另一个竞价的主顾就是他？

　　他是仙庭中专职传宣帝诏的，等闲仙门使唤不了他。那他是代表了仙帝，还是龙苓仙妃？

　　至于宰齐，到底是巧合还是为着引魂灯来的？他们之间本就有梁子，候在此地等着机会收拾他倒也正常。

　　但也可能浣花楼中竞价的四个主顾之一就是他本人，或者他背后的人。

　　当时在幻境中掉落的《洪荒众神谱》和《禁术补辑》，不仅及时，而且十分之巧合，正好是他需要的，可谓是蹊跷。

　　事实已经很明显，幕后黑手，那个神秘的虚影果因，不知道从哪得知了他与重华都想要引魂灯的消息，以此为饵，将他的对头们引过来对付二人。

　　当阳仙君跟在旁边，神色如故，半点没有异常，似乎全然忘了宰齐在幻境中毫不犹豫要杀他的事。

　　陌掌教钦佩不已，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坦然与之相处的。

　　“灾舅子”携同当阳齐齐上前见过了帝君，眼睛却死死瞪着陌尘。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如果杀气能凝成实质，陌尘大概已经被他活剐了八百遍了。但又顾忌着重华在，不好贸然动手。

　　陌尘根本不看他，问白珏星君：“不知道仙使驾临，所为何事？”

　　白珏星君笑得十分和气，道：“陌掌教客气。全因此前北荒巨震，波及上三界，甚至离得近的凡世都塌了几个。本使奉仙帝之命，前来查探一二。

　　既然帝君同陌掌教都在，想必不是什么大事，本使也可放心回去复命了。”

　　他十分自然而放松，话毕，果然道了声“叨扰”，领着一队人马就往外走，很快便隐没进了永夜的黑暗里。

　　宰齐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只来得及喊了声“白……”，被白珏星君扭头看了一眼，剩下的话就全咽进了肚子里。

　　他转头狠狠盯着陌尘，嘴上却对重华道：“帝君海涵。小仙同这位陌掌教很是投缘，既然在此遇见了，免不了要叙叙旧。还请陌掌教借一步说话。”

　　他说到“投缘”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陌尘面无表情，一伸手，一枚符咒随他的心意而动，从芥子里直接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这次进极北荒原，他预先准备的符咒和法阵只在来的时候路上消耗了些。后来那两场几乎天地崩塌的神级之战并没有他多少事，他纯粹就是个看热闹的。

　　至于后来封印鲲鹏，同围攻重华的那些流亡者一决生死，那些符阵大多都用不上。此番对上这两位，即使没了补天笔，他倒是还能顶一阵的。

　　但他修为损耗太大，只宜速战速决，不能拖太久，因此再不打算留情。

　　宰齐虽然没有领教过他的符咒之术，但上次在幻境里算是吃了个大亏，十分警惕，当下化出长剑。

　　当阳几乎毫不犹豫，也跟着召出了剑。

　　玄衣的尊神冷漠道：“敢在本座面前拔剑，是当本座不存在吗？”

　　陌尘：“……”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眼下的状况，陌尘心知肚明。

　　此刻重华神力耗尽，方才片刻的休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倘若这二位合力夹击，未必没有与这位天地共主一战之力。

　　但抛开他数十万年凌驾六界之上的气势和种种传说不谈，仅仅是“重华帝君”这个名号，也足够唬住六界大多数人了。

　　宰齐：“……”

　　当阳：“……”

　　斗大一顶帽子从天而降，砸得二人冷汗涔涔而下。

　　陌尘无语片刻，低声道：“水月天不可轻易插手六界之事，帝君自己定的规矩，还望帝君遵守。”

　　重华冷冷道：“本座若不遵守，你待如何？”

　　掌教噎住，试图劝服他，更加压低声音道：“这是小仙同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反正早晚有这么一天。择日不如撞日，现下解决了，省得日后麻烦。”

　　玄衣银发的尊神根本不管他说什么，仍旧冷冷道：“不行。”

　　从远处看，绚丽变幻的荒原之光下，两个极俊美的人并肩而立，头微微偏在一起，眼神交缠，喁喁私语。

　　抛开他们说话的内容不谈，简直像是只有梦里才会有的美景，如此赏心悦目，又如此柔情蜜意。

　　陌掌教几番劝说无果，终于耐心告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狠狠道：“别给我惹事！再拖下去，里面的妖兽和流亡者就追过来了！”

　　甜蜜的美景瞬间反转成暴力事件，简直比翻书还快。

　　瘦削的青年果断一把将这位碍事的天地共主推开，迎面掠去，指尖那枚符咒一弹而出，化做一条电光呲呲乱窜的闪电。

　　他行云流水般手一伸，一把抄住，闪电鞭子般兜头抽下去。

　　此时的情形，用法阵显然比较合适。无奈重华现下神力全失，他若是进了法阵，必然顾及不到帝君。

　　何况还有那四处游荡、随时可能一头撞上的蜃气陷阱。

　　为免重华有什么闪失，他也只能用符咒了。倘若帝君不幸受到袭击，他好歹有机会挡上一挡。

　　宰齐当机立断，一使眼色，两柄寒光熠熠的长剑同时飞了过来。

　　晋岳宗大长老的剑势何等凌厉，当即将闪电长鞭砍掉了一段。

　　当阳仿佛还不解气，恨恨道：“你害得阿齐失了晋岳宗大长老的位置，今日既然狭路相逢，我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他语气凶狠严厉，神色却十分平静，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杀气，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完全不是他说的。

　　陌尘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事实上，自从今晚再次见到这位凌云派掌教的时候，他心里那种违和感就从来没有消退过。

　　他直觉这个当阳仙君跟以前很不一样，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而且也没有时间给他去慢慢思考。

　　永夜的沉沉夜色和荒原之光的绚丽中，三人你来我往，战成一团。

　　剑光耀目，剑气纵横，激得周围飞沙走石。

　　陌尘修为枯竭，以一敌二，虽然处于下风，但各种五花八门的符咒简直见缝插针，闪电、天雷、烈火、幻影……

　　时间其实极短，但出招速度却极快，一时间竟堪堪战成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局暂且僵持不下。陌尘拈着一枚冰符，往前一扔，空中就突然凝出道道冰棱。

　　透明的冰棱在夜色掩盖下，几近无形地朝宰齐飞过去，快得几乎像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陌尘本是虚晃一枪。以宰齐的修为，要避过这招并不难。

　　真正的实招其实在后面，他甚至已经预判了宰齐闪避的位置。

　　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宰齐却突然像被定住了似的，长剑“哐啷”一声落地。

　　电光石火间，陌尘心里无端浮现出刚才怪异的一幕。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当阳仙君面无表情，自宰齐身后飘然退开。

　　他原本同宰齐并肩作战，但因着被几道符打中了，唇角沁血，就有点往后退。

　　陌尘虽然奇怪他不该如此拉胯，也只道他是修为不济，当时并没有在意。想必“灾舅子”也是这么认为。

　　宰齐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法阵，微微的荧光流转，映出了他惊怒欲绝的脸。

　　那个法阵陌尘无比熟悉——他用得最顺手的缚灵阵，而他原本打算下一把就出的。

　　法阵运转，将宰齐死死束缚在了原地。

　　他想要抽身逃离，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张原本称得上英俊的脸已经因扭曲而显得狰狞，眼睁睁看着那道道冰棱像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一般。

　　“噗”，十几道冰棱同时洞穿了他的胸膛，却只发出了一声响动。宰齐双眼暴突，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嘴角涌出大股的鲜血。

　　“当……阳救我……救……我……”鲜血灌满了口腔，他一动不能动，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从前在幻境的时候，当阳也曾这么哀哀恳求过他，求他救救自己。

　　但他却给了重伤的情人一剑。

　　当阳面无表情，却十分温柔地回答他：“好的。我这就救你。”

　　他嘴上说着救人，却负手站得远远的，像是怕被什么弄脏了自己的鞋子，半点没有要上前的意思，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宰齐胸膛上十几个哗哗冒血的窟窿。

　　认真论起来，他只是冷眼旁观，而不是亲自上去捅刀子，同当初的宰齐相比，已经算是十分仁慈了。

　　他就那么看着他的情人鲜血流尽，面色从健康的红润变成死灰色，然后像是拍什么脏东西似的，轻飘飘一掌拍散了他的魂魄。

　　陌尘简直不敢相信，半晌才挤出一个“你”字。“你”什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阳却很平静，轻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终于转过目光看着蜀山掌教，仍是轻声细语道：“上次幻境里的事，你也知道。我不杀他，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死的还是我。与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

　　陌尘一时头脑有点混乱：“但是……”

　　当阳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道：“你想问我，他既然在幻境里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为什么从幻境出来后还能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