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76、点兵

　　莲澈轩仍旧是一派寂静祥和。
　　雪已经停了，气温却仍旧很低，莲池里的积雪并没有融化的意思，仍旧是满满的一片白。
　　小然仔细的将观景台上的雪都扫落到莲池里去，保持着观景台的清洁。
　　氤氲的浴室里，曜薰把自己泡在热水中昏昏欲睡。
　　现在才知道霂灏有多么辛苦，每天早起去处理政事，还要上朝。之前霂灏早起从莲澈轩离开之后曜薰都会倒回床上继续睡觉，现在却要逼迫着自己打消继续睡觉的冲动。
　　原本夜晚气温低他就不太容易入睡，白天又不能补眠，连日来的低质量睡眠让曜薰倍感疲惫。
　　深吸一口气，曜薰在水中懒洋洋的动了动身体，正要起身却听到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心急火燎的报告：“圣妃大人，前线加急，说是圣上重伤，性命堪忧！”
　　“你说什么？”曜薰猛地从水里站起来，来不及仔细把身体擦干，随便披上件单衣，鞋子也顾不上穿就打开了浴室的门迎上了来报的内侍官。
　　“回圣妃大人，回报的人在前厅候着……”
　　那内侍官还未说完，曜薰就已经往前厅冲了过去，连狐裘也丢在浴室里没有拿，一路赤着脚奔向前厅，分毫不在意寒烈的北风打在身上给予他的寒冷。
　　“见过圣妃大人！”听见脚步声，那传令的士兵便急忙拜下去，他的身上和脸上还蒙着尘土，看得出跋山涉水风尘仆仆的痕迹，银色的盔甲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仿佛还带着战场的硝烟。
　　“免礼。”托住那个士兵，声音急切。“圣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圣妃大人，圣上伤了右眼，心口重伤，随军的御医说，恐怕……恐怕撑不过十日……”那士兵的声音听去仿佛也是眼泪在眼圈，有些哽咽。
　　墨黑的瞳孔猛地放大，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空洞，仿佛这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再能入了那双眼。然而片刻之后，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和冷静。
　　“能不能麻烦你说得具体一点，圣上，怎么会受伤的呢？”曜薰慢慢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明明是赤足又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此时却没有人能质疑他圣妃的身份和尊贵。
　　“是。”那士兵偷偷抬眼瞄一下曜薰，又立即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沉稳的述说。“我们的探子回报说千草国又增援了五千精兵，而我们已经断了粮草，圣上深思之后决定趁对方的援兵没有达到的时候突袭，想抢劫对方的粮草。原本我们已经胜利在望，石广邺和冯远之却临阵倒戈，刺伤了圣上！”
　　曜薰的身体在听到石广邺和冯远之的名字时明显的紧绷了一下，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只是声音仍然泄露了他的沉怒：“石广邺，冯远之，你们……”
　　那士兵似乎是感觉到曜薰的怒气，急忙补充道：“石广邺被圣上亲自击毙，而冯远之也被易安重创，擒获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过了一会儿，曜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圣妃大人睿智，只是属下想即刻返回战场！”那士兵却有些激动。“属下是直属圣上的少年兵，自小同圣上一起长大，这会儿圣上……”
　　“好，我知道你的忠心，只是舟车劳顿只会消耗你的体力，不如在莲澈轩稍事休息，宽限我一日的时间来安排所有的事情，明日我与你一同上前线！”曜薰说的平静，听的人却是充满了震惊。
　　域空的历史上从未有后宫的人勇于上战场！
　　“不要质疑我，你担心圣上，我同样挂怀，只是我们需要充足的准备以应对这次的危机。”曜薰补充了一句。
　　“是，属下明白了！”那士兵坚定的回答。
　　“小然，带人去客房，然后把石翀找来。”曜薰冷静的吩咐。
　　“是。”
　　“属下告退。”
　　曜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握紧拳头。
　　霂灏，若这就是你的劫难，我必会助你逃过！
　　石翀踏着雪到莲澈轩的时候，曜薰正坐在点燃了炉火的书房里。
　　黑色的眼瞳有些空洞，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寒冷的北风从半开着的窗子里涌进来，不时撩起几缕额前的发丝。瘦削的脸庞仿佛比外面的积雪更苍白几分，微微抿着的唇角却露出一丝坚定来。
　　“圣妃大人……”不由自主的叫了这个称号，石翀只觉得此时的小薰已经不是那个平日里寂静淡然却又平易近人的小薰了。
　　“立即能调动的兵有多少？”没有看石翀，而是淡淡的发问，就仿佛是在问对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大概只有三千。发生什么事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石翀给出了答案。这人，难道也要披挂上阵吗？
　　“三千……是精兵？”
　　“这……说实话，留在朝里的精兵都不是我们能动的兵。我的手里只有一个小队21人，都是当年少年兵的兄弟。”石翀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
　　“只有21人？”
　　“是，除非……除非能动用子卿王爷的亲卫队或者京城守军，勉强可以凑足一千精兵。”石翀用力想了想。
　　“石少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希望你想清楚。”曜薰忽然改变了话题，把石翀问得一愣一愣的。
　　“圣妃大人请说。”
　　“你的父亲石广邺意图谋反，通敌叛国，刺杀圣上，已经被圣上格杀于战场，他的参谋冯远之在刺伤圣上之后已经被擒。”曜薰说的平静，眼睛里却是涌动着汹涌的波涛。“你是想步你父亲的后尘，还是忠于圣上忠于域空王朝？”
　　“小、小薰……你说什么？”石翀露出明显震惊的表情，但随即又渐渐转为沉痛。“他……死了？”
　　“霂灏如今命在旦夕，我……要到他的身边去，你的选择是什么？”没有回答那个无力的问题，曜薰目光灼灼的盯着石翀的眼睛。
　　“他……究竟还是做了……”石翀沉吟一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化作一片坚定。“末将誓死追随圣上，从未变过！以后也绝不会变！”
　　“好，我信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曜薰点点头，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你回去召集你那21个精兵，告诉他们前线的情况，叫他们做好心理准本，明日辰时在宫门前等我。”
　　“只带21个人去？”石翀惊愕。
　　“足够了。”冷静淡定的回答，仿佛一切都在手掌心，成竹在胸。
　　“是。”石翀抱了抱拳，离开了莲澈轩，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杂质。
　　曜薰重新望着窗外，静静的，良久才慢慢转身，拥了拥披在身上的狐裘，低声说：“小然，帮我请左丞相过来一趟吧。”
　　霂灏，我会将这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去到你的身边。
　　所以，你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