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75、倒戈

　　硝烟，燃烧着战争的残骸。
　　边境荒凉，更因为战火而寸草不生。
　　连日的瑞雪，企图将一切都掩埋在自己的身躯之下，却不知道当一切消融，所有的残忍、丑陋又会重现世间。
　　白色的军帐里烧着取暖的炉火，案几上摊开着地图，两军对垒的情况被标注的一清二楚。
　　坐在案几后面的人凝神看着地图并不说话，站在帐下的几个将军也不敢多言什么。眼前这人是十一岁时就带领着他们驰骋沙场的君主，更是一手训练了当年的少年军，如今少年军成人，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而这人对自己的要求也从未放松过，他们信任他。
　　石广邺从外面进来，对着霂灏行个礼，低声道：“圣上，探子来报，千草国又派了五千精兵，半个时辰之后就会与他们的军队汇合。”
　　“又五千？”霂灏抬眼看一眼石广邺便又继续看着地图。
　　“末将以为千草国应该已经出动了所有的兵力，看样子是势在必得。”石广邺沉声道。虽然以及经年逾半百，但他仍旧精神矍铄，思维和动作都丝毫没有显老气，不愧是域空王朝身经百战开疆拓土的将军。
　　“这雪已经下了三天了，积雪本就对我们不利……石将军认为我们该当如何？”霂灏终于抬头，将目光定在石广邺的身上，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过多的情绪，让人猜不出他此问的目的。
　　“这……我方兵力已经明显不足，而地方仍然在增加兵力，即使现在要求子卿王爷出兵怕是也等不到，不如冒险突袭，也许还有一丝转圜的余地。”石广邺皱着眉，想了想分析道。
　　“有道理。”口中这样说，霂灏却并没有露出赞同的表情。“不过我方士兵经昨日一战已是疲惫不堪，对方的体格本就比我们更强悍，此时更是没有费多少力气，体力充沛，突袭的利处已经被掩盖了吧？”
　　虽然是问句，却是不容否定的语气，霂灏皱紧眉头。
　　没想到乌兰谢尔竟然会如此不顾后果，难道真的要斗到死吗？
　　“我们的粮草还剩下多少？”想了想，霂灏又抬头问同样站在帐下的一个将领。
　　“回圣上，连日大雪封了路，目前军中粮草最多也只够维持半个月了。”
　　“半个月……对方呢，有办法估计吗？”
　　“这……对方的粮草运输并没有断，恐怕……”那将领没有说完，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哼，我们这是完全的处在孤立无援的劣势啊。”霂灏扁扁嘴，反而露出了个小孩子似的笑容，一脸的无所谓。“怎么办，我的好兄弟们，诸位都是自小与我共同厮杀，建立域空如今的天下，如今，愿不愿再与我并肩作战？”
　　“圣上要亲自上阵？”年龄与霂灏相仿的几个将领都十分吃惊，语气中也不乏担忧，他如今已是一国之主，还能同以前一样不顾一切吗？
　　“怎么，觉得我在庙堂上坐的久了身手不行了吗？”霂灏露出个戏谑的笑容。
　　“哪里，老大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其中一个少年兵的首领露出了个笑容，改了称呼，仿佛就回到了从前，那人仍旧是那个年少轻狂的王爷，他们仍旧是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兄弟。
　　“好！传令下去，整军待发，一刻钟之后我们出发，目标是抢烧他们的粮草，截断运粮通道！”
　　“是！”几个少年兵的将领齐声道，行礼，退下。
　　石广邺也随着退出帐子，表情却有些怪异。
　　“霂灏，你要小心。”易安站在霂灏的身后，盯着石广邺离去的背影，低声道。
　　“嗯，狐狸尾巴，应该快露出来了吧。”霂灏眯起眼睛，站起来。“今日我披挂上阵，定要旗开得胜！”
　　战鼓擂，旌旗动，雪纷飞。
　　狼烟四起，银色的铠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悲怆。
　　战马奔腾，久经沙场，临危不乱，跃入敌营奋勇如入无人之境。
　　金戈铁马，兵戎相见，烈火出其不意的焚烧了敌方的生命线！
　　“兄弟们，一鼓作气杀过去！趁他们援兵没到之前！”杀气冲天，怒吼声随着狂啸的北风散落在战场上。
　　当年智勇双全的少年兵如今已经长大，拥有更加强健的体魄和少年无法匹敌的力量，多年的集体生活更让他们之间如亲兄弟般，甚至拥有无法估量的默契，这些无不给予了这场战争更有利的支援。
　　千草国的兵马似乎是没想到霂灏会率兵偷袭，各个是松散若沙，有些人更是到掉了脑袋也没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混乱中，霂灏看见乌兰谢尔骑在战马上，对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身乌黑的战马，宛若那人举世罕见的眼瞳，深邃得仿佛能将一切都吸引进去，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乌兰谢尔穿着灰色的铠甲，胸前金属质地的护胸也没能遮盖住她已然隆起的腹部，似乎是挺得有些辛苦，乌兰谢尔一手撑着腰，一手握紧了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霂灏。
　　碧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仿佛战局已经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周围族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丝挂在唇角的笑容却越来越盛，金色的长发挣脱了护额的束缚，在烈烈的寒风中飞扬着，气场令人不安。
　　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厮杀中霂灏猛然停下，扫视全场。
　　域空的将士们越战越勇，以一敌百，势如破竹，身边千草国的士兵不断的倒下，域空的旗帜不断的被树立起来。
　　可是，不安却在心底越来越盛，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哈哈哈哈！……”清脆的笑声传来，乌兰谢尔笑得春风得意，金发碧眼在战场上本就十分耀眼，此刻更仿佛是集中了所有的阳光一般。“域空霂灏，你就尽管在这里杀吧，反正到头来输的人还是你！哈哈哈哈！……”
　　一匹白马，周身雪白，似乎要与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它缓慢的走着，仿佛不是置身战场，而是在绿柳如茵的白沙堤散步，体态轻盈，一视便知是千里良驹。骑在它背上的人，簇拥着白色的狐裘，白色的面具，眉心点缀着一颗蓝色的珠石，眼角镶嵌着粉白的珍珠，简单却不失华丽。
　　熟悉的身身姿，熟悉的面具！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霂灏的心底掀起了狂澜！
　　只见那人策马踱到乌兰谢尔身边，一手温柔的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稍掀起自己的面具，靠近了乌兰谢尔在她的脸颊上印上轻柔的一吻。
　　乌兰谢尔挑衅的看霂灏一眼，唇角的笑容更加得意。
　　霂灏愣住，慌神之间竟仿佛没有看到那柄尖锐的长枪迎面刺来！
　　疼痛在一瞬间攫取了心脏，仿佛有一只手捏住了那柔软的地方，狠狠的蹂躏。
　　石广邺！
　　霂灏回过神来，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用力推进长枪的人。
　　长枪偏了一点，没有直接贯穿心脏，而是从心口处甚甚擦过穿过了左肺，有血喷涌出来染红了胸前大片的衣襟。
　　一瞬间，所有标注着域空的旗帜开始向霂灏等人包围过来，一干少年兵的将领和几百士兵，连同霂灏和易安都被围在了中间！
　　“你……”霂灏眯起眼睛，手中长剑一挥，齐齐削断了石广邺的右臂，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看到那个打击人的场面，霂灏的声音有些沙哑。“哼，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啊！——”抱紧被削断的右臂，石广邺疼得哇哇大叫，丑态毕露。显然他没有料到霂灏还有反击的余力，大意了。
　　“你们想弄个假货来蒙骗我，可惜棋错一着！”霂灏咬牙，一把拔出刺入身体的枪头丢在一边。“你倒狡猾，一直抓不到你通敌卖国的证据，只好让你战死沙场了！”
　　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霂灏的速度和身手，他一跃下马，绕到石广邺的身后，趁着他因为手臂的疼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手中长剑割断了他颈侧的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石广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直直的倒在地上，直到死去他还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
　　原以为这毛头小子只是狂傲，胆敢废掉宫里的守卫，却没想到，他是真的有强大的实力，不需要别人的守卫！甚至，他的武功已经比自己强了很多，即使身受重伤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
　　哼，我石广邺一生戎马，最后竟然输给了轻敌二字！
　　可惜这一声长叹，他再也无法说出来，只能留给冥府的官员听了！
　　“啊——”尖叫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霂灏抬起头想看清发生的事情，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模糊了视线。
　　“霂灏！”易安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霂灏刚想回头右眼便传来剧烈的疼痛，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模糊的视线，尖锐冰凉的利刃又一刻不停的被抽出去，震惊和疼痛夺去了他努力维持着的意识！
　　易安杀出重围冲到霂灏的身边！
　　那一声尖叫是冯远之发出的，他看到石广邺倒下便发了疯似的冲过来，拔出匕首，趁霂灏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插入了他的右眼！
　　这毛头小子竟敢杀死他！我要你不得好死！
　　冯远之迅速抽出匕首正准备往霂灏的左眼刺去的时候，易安已经来到霂灏的身边，一把带失去意识的霂灏，以左手的短刀挡住刺来的匕首，顺势提出一脚将冯远之踢了出去，手臂一抖，短刀飞出，把那疯了的男人钉在了地上！
　　“众人听着！石广邺和冯远之密谋作乱，已被击毙！圣上仁德，对不知情者不予追究！”易安托着霂灏的身体，大声宣布。“众将听命，停战撤兵！”
　　再不走，千草的援军就会到来，那这里所有的人都活不了！
　　那些在石广邺发难之后就倒戈相向的那些士兵见状，明白事情败露，再坚持下去已无意义，于是急忙拔了标旗跟着易安与众少将撤退回自己的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