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77、部署

　　大雪连下了几日，地面的积雪厚厚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静谧空旷之中不禁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左迁低着头急急的走着，花白了的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冻的有些发紫的嘴唇也微微抿着，两手藏在手套里，身上也披着厚厚的毛皮斗篷。
　　他之所以行色匆匆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个人从未主动召见过朝中大臣，不知为何今日竟然派了伺候的丫头亲自来喊我，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可我没听说啊……
　　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左迁匆忙的赶到了莲澈轩。
　　依旧是平日里的静谧一片，露台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掉了，路上干爽倒是与外面的积雪形成了鲜明对对比。
　　伺候的小丫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左迁到书房去，看着他走近便匆匆往厨房去泡茶。
　　书房的门开着。
　　这人不是极怕冷的么，怎么竟将门户大开，任由北风灌进去？
　　虽然心中疑惑，左迁还是悄悄门走了进去。
　　雪白的狐裘包裹着瘦弱的身子，连里头棉衣的影子都没露出来。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蓝色的发带束起，松松的垂在身后，漆黑的瞳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雪景，消瘦苍白的脸庞依旧是动人心魄的倾世绝美。
　　“见过圣妃大人。”按规矩行了个礼，左迁却是恭恭敬敬的。原本他们外臣是不需要在后宫面前如此谦卑的，然而经过这几日，他见识了这人的才能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贵气，此刻早是五体投地的敬仰。
　　“左大人，我能信任你的忠心吗？”原本轻灵如鸣佩环的声音因为风寒的侵袭变得有些沙哑，但却意外的染上了些沧桑感，让这人更显得深沉。
　　“圣妃大人何出此言？”左迁奇怪。
　　“我是否能信任你对圣上和域空这个国家的忠心？”曜薰转过头来，慢慢走向左迁，走近，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那双眼睛仿佛有种魔力，能将入眼的一切都吸纳进去，而同时，任何卑微的思想似乎也逃不过那双眼睛。左迁微微俯视着比自己略矮一些的曜薰，却觉得这人的气势如同太阳光芒万丈，让他不敢敷衍半句：“回圣妃大人，臣之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我可以信任你吗？”打断那一长串的形容，曜薰又问了一次。
　　左迁与那双眼睛对视着，似乎想从哪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最终他只能沉声，恭敬而谨慎的回答：“可以。”
　　“那么听着，现在所告诉你的事情是关乎整个域空安危的大事，你要仔细的听着，小心谨慎的处理。”曜薰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仍旧是透着十分的认真。左迁急忙恭敬的应一声。
　　“我刚刚接到回报，石广邺和冯远之临阵倒戈，圣上重伤，生死难料。”曜薰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平静的来叙述这件事情。
　　“啊？”果然，左迁十分震惊的发出了一声。
　　“可是我们朝里的情况也不太好，孔力央那一派的余党又开始频频召开秘密集会，不知是想策动什么事，几股小的势力似乎也蠢蠢欲动……”曜薰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偏偏是这样紧急的时刻霂灏重伤，若是那些人知道了此事真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大人的意思是希望老臣能够协助您铲除这些势力吗？”不愧是左迁，即可明白曜薰的意思，不过还是偏了一点。
　　“不，不是协助我，是由你全权负责。”曜薰轻轻摇摇头，眼中却是赞许的神情。“明日我会带人去往前线，我要你留在朝中寻觅可以共事的人，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曜薰低声说道。
　　“臣遵旨。”虽然曜薰说的平淡，左迁却知道这任务重大，一个不好他可能就会有性命之虞，甚至整个域空都会倾国。
　　“圣上在前线重伤的事情绝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一定要好好封锁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那些人不一定会有什么举动。现在京城里能调动的兵只是些老弱残将，一旦有人谋反，谁也奈何不了他。”
　　“是，老臣明白。”
　　“这个给你，去找倾涯楼的青花妈妈，她会提供你情报和其他一些帮助。”曜薰走回书桌后面，提笔在信纸上写写画画了些什么，然后把信纸交给了左迁。“不要说是我给的，只跟她说是董事长叫她做的就好了。”
　　“董事长？”左迁觉得自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为什么这个人的口中总能蹦出一些他不懂的词，难道真的是自己年事已高？
　　“嗯，董事长，你一定要记好这个词，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曜薰懒得编瞎话解释，抬抬手敷衍道。
　　“是，臣遵旨。”左迁暗自长叹一口气，唉，眼前这人果真是不能当做常人来看了。
　　“嗯，没事了，你回去吧。”曜薰想了想，挥挥手。具体的事情青花会告诉左迁的。“朝中的事就拜托你了。”
　　“是。”
　　左迁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心中暗自盘算该如何做，又再踏着雪离开了莲澈轩。
　　站在窗口，目送着左迁离开，曜薰低声唤来小然：“小然，帮我简单收拾个包袱。明日上战场，你不必跟去，留在这里和五味子一起看好那些人，帮着左大人做些事吧。”
　　“主子……”小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总觉得，主子像是在交代身后事一般，别人虽然看不出来，她却知道那漆黑眸子里头的悲伤。
　　“我要走的事，先不要告诉柔璟枫。”下意识的这样说，却又忍不住嘲笑自己一下，他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明日的祭祀就免了，你备一坛清酒，到时给石翀带来的人壮行吧。”
　　“是，主子。”小然低声答应，静静退了出去。
　　曜薰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想了想，取了枚新的面具，拿了画笔仔细描画起来。
　　呵，既然要出征，那就画个战神吧。
　　黑色的烟雾从角落里冒出来，歪歪扭扭的拼接成一个熟悉的身影，勾魂的大镰刀被当做凳子坐，悬浮在空中上上下下，一副十分欠扁的模样。
　　黑泥鳅仍旧叼着一根烟，歪着脑袋看着曜薰一笔一笔在白色面具上勾画繁复的花纹，良久才出声：“你还真的要上战场哦？”
　　“你不是说，霂灏的劫我可以解吗？”用反问句回答问题，曜薰仿佛并没有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到。
　　“……”黑泥鳅紧紧盯着曜薰，良久才轻声道：“这是你的劫难，小薰，不要执着，有时候，放手才是好的选择。”
　　听到有些耳熟的台词，曜薰放下笔回过神去看黑泥鳅，却只见到叼着烟斗一副欠扁模样的勾魂使。
　　“对了，这暗纹为什么连普通的草药都开始排斥了？害得我小小的感冒拖到现在都没好。”眨眨眼睛，曜薰没打算问下去，下意识的按了一下腰侧。
　　“这当然归功于本大人，我没日没夜的修炼，提高了不少魔力，你是直属我的冥使，暗纹的力量自然随着我能力的增强而增强咯，没什么好奇怪。”黑泥鳅得意洋洋的翘着腿，晃来晃去的夸赞自己的成绩。
　　“……”曜薰一脸无语的白了黑泥鳅一眼，继续画他的面具，大有把眼前这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生物当做空气的意思。
　　“哎呀，好啦好啦，我还不是担心你再遇到像什么千寒雪这种变态的毒药什么的么，人家担心你，为了你拼命修炼，居然还不理人家……”黑泥鳅一脸委屈的转到曜薰的面前，晃了晃，撒娇。
　　“知道了。”摆出一个受不了你的表情，曜薰又抬起头看着黑泥鳅。“没别的事了吧？”
　　“还有想你了啊！”黑泥鳅企图扑到曜薰的身上抱住他却被对方想杀人的眼神逼得停了动作，最终悻悻的退了回去，轻声说。“是关键时刻了，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