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52、温存

　　空旷的大房子里只有小小的孩子和那个红衣如火的女子。
　　孩子蜷缩在白色沙发的角落里，漆黑的双瞳却瞬也不瞬的望着那红色长裙衬托出婀娜身姿的女子，倾世的容貌才放光华却已经被自己的父亲亲口否定，他有些无措，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表露出一丝倔强。
　　送走丈夫的女子端了杯红酒坐到孩子的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柔软的双手抚过孩子的面颊，画的妖美的双唇勾出一个笑容。
　　似乎有些微醉，女子放下空了的酒杯，回身抱着孩子，语调却有些轻佻：“小薰，好儿子，你爱不爱妈妈？”
　　“……嗯。”愣了几秒钟，孩子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母亲，用力点点头。
　　“你骗我，你犹豫了。”红衣如火的女子抬手点点孩子的额心。“说爱的时候不可以犹豫，傻孩子。”
　　“嗯。”再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回抱住母亲，小薰露出个甜甜的笑容来。
　　“儿子，好儿子，妈告诉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要接受他的全部，不管她是任性还是花心，统统都要接受，优点和缺点是组成她的一部分，哪一个都不可以去掉。”红衣的女子显然有些醉了，目光有些微的涣散。
　　“好。”孩子认真的点点头，微微皱起眉毛，似乎在思考母亲的话。
　　“别怪你爸爸，他只是太紧张了而已。”拥抱着儿子，红衣女子一脸柔和。“他可以包容我的一切却不知道怎样去和善的对待你，所以儿子你要主动去靠近他，让他知道你的想法。”摸摸儿子微微皱起的眉毛，她轻笑：“看你的小动作，和他多像。”
　　孩子抬眉，眨眨漆黑的大眼睛，终于还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将微醺的母亲搬到沙发上躺下，自己也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慢慢闭上眼睛沉静出一个甜美的睡容。
　　倾世的容貌悄然绽放。
　　爸爸是喜欢我的。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见了爸爸拎着小旅行箱离开家的背影，决然的，连回头的犹豫都没有。站在楼梯上望着他的少年只能静静的，倔强的相信父亲会再次回来，手中端着的牛奶慢慢变冷，同时也将他的体温带走……
　　冷。
　　从身体里透出的寒。
　　无法避开，只能承受煎熬，仿佛连骨骼都要变得僵硬。
　　一丝温暖忽然从指尖传来，好像是有谁握住了那只手，不似母亲的冰凉，却想……阿衣一样温暖。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没有焦距。
　　渐渐看清楚眼前人的时候，面具已经被温柔的解下放在一边，温暖的手抚摸着略显苍白的脸庞，带着无比的怜惜和暖意。
　　轻轻一吻，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像一片错落人世的羽毛，轻柔的几乎没有重量。湖蓝色的眼睛秋泓般深邃，仿佛隐匿着深海，蕴藏着汹涌的情意。
　　笑容绽放在霂灏的唇角，瞬也不瞬的凝望着那倾世的容颜，对上那双漆黑的双眸，似乎要就此沉沦在那一片静谧之中，再不能自拔。
　　“小薰，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
　　微微愣了一下，黑眼睛眨了眨才慢慢回过身来，露出些许淡然的笑意，似乎只要看见他，哪怕是在梦里也可以安心。
　　“圣上驾临，为何不差人把小薰叫醒？”
　　好看的眉毛皱了皱，湖蓝色的眼睛里露出十分明显的不满，埋怨的语气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叫我什么？”
　　笑容更深了一些，熟悉的词句和语气，即使地方变了却还是固守着原本的姿态，罢了，就顺了他的意吧。薄唇轻启，音如响泉，似鸣佩环：“霂灏。”
　　“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璟枫的医术很厉害。”
　　长出一口气，霂灏闭了闭眼睛，在曜薰的身边坐下来，身体微微向后仰着露出一丝疲惫来。
　　“有什么烦心事吧？”曜薰站起来走到桌边为自己和霂灏分别到了杯热茶，端着又慢慢走回去，递一杯给霂灏。
　　“很明显吗？”霂灏接了茶却没有马上喝，只是握在手里，眼睁睁看着茶叶在水中盘旋。
　　“却不知小薰能否为你分担。”依旧是淡薄轻柔的语调，带着些微的蛊惑力。曜薰浅浅呷一口茶，慢慢坐回霂灏身边，原来的位置。
　　“谜题太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而是不愿意去那样猜测，你想选择相信却又不敢赌上整个江山。”停顿一下，将杯子里的茶慢慢喝完。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掩饰不住的惊讶，霂灏转头看着曜薰。
　　“关系国家社稷的事小薰不懂，只知道解开谜题需要大量的调查取证，单靠想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没有看着霂灏，迷离的目光却让凝视着他侧脸的人更加移不开视线。
　　慢慢喝光杯子里的茶，霂灏放下茶杯，双手扣住曜薰的双肩，迫使他看向自己。湖蓝色的眼睛慢慢凑近，放大，呼吸也变得紧张，连心跳声都变得明显。
　　猛然间明白对方要做什么事，漆黑的瞳眸骤然间放大，恐惧似的挣脱了霂灏的束缚，曜薰看着忽然间变了眼神的君王，有些不知所措。
　　“小薰……”在那人躲开的时候，霂灏的眸色便冷了下来。
　　真的不记得吗？
　　“我……对不起……”仍旧是不知所措的语调，甚至带着些微的颤抖，曜薰似乎是突然不知道该怎样与霂灏相处。
　　吻，不是没有过，只是如此情形，他却放不开。
　　“你真的忘了……一点也不记得吗？”瞬间苍白了脸色，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湖蓝色眼睛里的失落，霂灏低声喃喃着。“我们明明已经……已经……”
　　已经深深相爱过。
　　忍不住伸手一把握住曜薰的手，将那一夜的委屈统统说给他听，霂灏咬紧唇。
　　只是话到嘴边却有被吞回去。
　　曜薰静静坐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霂灏，像流落街头孤寂无靠的土猫，令人心疼。略显苍白瘦削的手指有些僵硬，身体像冰一样凉，虽然被努力的克制着却仍是不住的颤抖。
　　冷，是自骨骼与肌理之间透出来的寒。
　　僵硬了骨骼与肌肉，夜风中，每一寸肌肤都感觉不到温暖。
　　“冷吗？”
　　重新变得低而温柔的语调，丝绸一般滑过心底的那根弦。手心里传来的暖意仿佛是久违了的温存。
　　不由自主的将手蜷缩在那温暖的手心里，贪婪的汲取着每一丝透入体内的柔，期盼能融化体内的冰雪。
　　唇角染上一丝笑意，霂灏将曜薰搂在怀里，温柔的抱着，恨不能将自己全部的温度都传给他。
　　长而有力的手指轻巧的解开了束缚整齐的腰带，淡色的长袍和衬衣都尽数退去，霂灏从身后抱着曜薰，轻吻他的发丝，自己的上衣也不知何时脱了个干净。
　　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微风拂过，背后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包围了曜薰的身心。
　　赤裸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细密却轻柔的吻落了满身，直到碰上那双淡色的薄唇，贝齿被撬开，舌头代替了肢体的交缠，深深的相互吸引。
　　“如果困了就睡吧，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耳边浅浅的叮咛并没有让小薰感到太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便陷入了沉睡，身后坚实宽厚的胸膛包裹着他的身体，仿佛要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温存那冰凉的身体，将毕生的温柔都倾注在这容貌倾世的人身上。
　　霂灏的笑容定格在唇角，睡梦中，满足得到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