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53、有阴谋

　　东方的天空泛出暗淡的光芒，启明星却渲染出一片黎明前的黑暗。
　　月色尚未退去，白墙蓝瓦的宫殿寂静在秋风卷起的落叶中。
　　只是在这寂静中却仍有一些不同于秋虫鸣叫的声音。
　　“真想不到你会与我合作。”蔺妃独自站在景台上，望着院子里的月色，丰硕的身姿在地上投下一片深蓝色的影子。
　　“不过是各取所需，有什么好惊讶的。”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低沉的声音显得有些冷酷，字字清晰。“若你胆敢趁机对他下手，我定然要你死无全尸。”
　　“哼，我到看不出他有什么好，竟然将你们一个一个都迷得晕头转向！”蔺妃冷哼一声，空自发狠。“不过是个不要脸的妖孽，域空若为他倾国，老祖宗恐怕要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了！”
　　“不该你过问的事情就别对嘴，免得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死。”那个阴沉冷酷的声音只留下这一句便消失了气息，只留下蔺妃独自站在景台上。
　　黎明太过寂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阳慢慢露出脑袋，勾出一抹朝霞点亮了整个天空。
　　池中碧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尚未枯萎的碧绿色莲叶与蓝白相间的水面相映成趣。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景台卧在水上，将整个莲塘的景色尽收眼底。
　　天蓝色的长袍被随意的披在肩上，散开的长发只刚刚及肩却异常柔顺，其中几率垂下来将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遮得朦胧。
　　霂灏望着满塘的莲叶深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被纳入肺中令人神清气爽。笑意爬上英俊的脸庞，双手迎着已经升起的太阳握了握。
　　有他留下的气息，终于拥抱着他……
　　屋子里传来那人醒来的声音，忍不住的笑意更明显了些，霂灏轻手轻脚的回到屋子里，果然见那人半睁着眼睛目光朦胧的躺在床上发呆。
　　握住有些泛凉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霂灏慢慢爬上床在曜薰的额头轻轻印上一个吻。
　　黑眼睛眨了眨，渐渐清明，看清楚眼前人之后显露出些许惊讶来，随即又化作往日的平静，语声低哑却温柔：“起这么早？”
　　“嗯，习惯了。”霂灏坐到床边看着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的曜薰。“而且……想通一些事之后就更有勇气了。”
　　“昨夜小薰失言……”曜薰猛然坐起来。
　　“不，你说的对，要知道真相就只能不断调查取证。”霂灏抬手按在曜薰的双唇，阻止他说道歉的话。“小薰，你要帮我。”
　　“我？”惊讶得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分明的映出了君王的影子，但却只有片刻的犹豫，曜薰就抿起双唇郑重的点点头。“好，陪在你身边一日我便会尽我所能帮你。”算是将来替阿衣报仇的谢礼。
　　拥抱，有些用力，仿佛是想将这瘦弱的身躯压进自己的胸膛，让两人从此共存，感知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小薰，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力量。”霂灏搂紧怀里的人，头靠在他的肩上。“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满足了。”
　　曜薰任由霂灏将自己拥入怀中，静静靠在他的胸膛，也缓缓伸出双手回抱。
　　贪恋此时这一份温暖，像深冬里的一杯热牛奶，还未入口就融化了周身的冰雪，温暖了整颗心脏。
　　霂灏，若是有一日我习惯了这温暖，你会不会令我失望？
　　“小薰，九天后就是秋收祭祀大典，域空王朝一年中最重要最盛大的庆典，我会亲自登坛祈福，酬谢神灵。你……”停顿一下，霂灏放开怀中的人，看着他的眼睛。“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曜薰也抬头望着霂灏，黑瞳对上那双湖蓝色的眼睛，读出里面透出的认真的光芒，倾世的笑容绽放在绝代的容颜，声线优美如名佩环：“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自然愿意。”
　　细碎的吻落在脸颊上，令那略显苍白的肌肤染上一朵红晕，便是这样毫不带情欲却温柔的足够将人融化的吻一点一点溶解着冰封着的心。
　　“圣上，卯时已过……”小然在外面轻轻敲门，话只说到一半，却已经足够表达她的意思。
　　“知道了，退下吧。”霂灏沉声吩咐完，又换上一副小孩子的表情看着曜薰，讨好似的握住他的手。“今晚，我还可以来这里吗？”
　　“嗯。”昨夜那温暖的怀抱让我睡得安心。曜薰轻快的点点头，带笑的望着霂灏孩子般高兴的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才站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笨手笨脚的，霂灏抓着腰带却怎么也弄不好，急得垮着脸表情扭曲。
　　意外于霂灏在这方面的笨拙，曜薰忍着笑，从被窝里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两手从背后环住他接过了腰带的两头，修长的手指轻巧的捋顺了白色的宽腰带将固定的结系在了身后，象征身份的风云图纹的蓝石也被一并佩戴好。
　　“好了。”曜薰拉了拉衣摆，领口袖口都一一整理好，才又缩回被窝里去。
　　“谢谢。”霂灏俯下身在曜薰额心印上一吻，留下个笑容才离开房间。
　　曜薰摸摸额心，难得的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将身体埋进柔软的大床，竟然又沉沉睡去。
　　辰时三刻曜薰才悠悠转醒，懒懒的伸个懒腰才起身随意披上件衣服。
　　“主子，浴室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沐浴更衣。”小然轻轻敲敲门，轻声说。浴室的热水是随时备着的，早有某人吩咐她小薰公子早晚必会沐浴的。
　　“知道了，麻烦你了。”曜薰客气的应一声便拿了东西直接往浴室去了。
　　氤氲的雾气将这个房间都变得湿漉漉的，依旧是香叶混合了檀子花的花瓣，水池边的矮凳上坐了一个人。
　　一身银绿色长衣，腰间的月牙形紫玉也沾染了些许雾气，柔璟枫望着水面发呆，表情有些僵硬。
　　那人进来时带进些微冷的新鲜空气，屋内的水汽散了些。随手将衣服搭在架子上，曜薰从浴池的另一头进入水中，原本平静的水面慢慢晃动起来。
　　“怎么一大早呆在这？”曜薰习惯性的趴在水池的边上，歪着脑袋看柔璟枫。
　　“他……霂灏昨天睡在你那里？”似乎突然丧失了好好组织语言的能力，柔璟枫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嗯。”
　　“他对你……那个，你……那个，还好吧？”墨绿色的瞳孔睁得圆圆的，一向玩世不恭的表情里透出了几分认真。
　　“他很好，我也很好。”曜薰无聊的玩着飘在水面的花瓣。“你到底是想问什么啊？”
　　“我……我不想问什么……那个……你没有不舒服吧？要不要我……”
　　“不舒服？”话越听越觉得别扭，曜薰回过身抬头望着柔璟枫有些尴尬的脸，半天“噗”的笑出来。“你不会是在问他有没有……我吧？”
　　眨眨眼睛，柔璟枫难得的认真，说：“当然是了。”
　　“天呐，你在想什么，当然没有了。”曜薰哭笑不得的挥挥手，把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他什么都没做。”
　　“是、是吗？太好了。”柔璟枫激动的一握拳。
　　“早上他让我陪他一起在秋收祭祀大典上登坛祈福。”曜薰靠在水池边缘，懒洋洋的伸展着四肢。
　　“你说秋收祭祀大典？”柔璟枫惊讶的瞪大眼睛反问。
　　“嗯。”
　　“能陪君主登坛的，只有正宫圣妃啊！”柔璟枫依然将眼睛瞪得很大。“五味子告诉我去年蔺妃来着霂灏，非要陪他登坛，霂灏敌不过她缠人就让她陪了，从那以后，蔺妃就自称是将来的正宫圣妃，到处炫耀。”
　　“是吗，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我陪他。”淡然的语气，似乎在说别人的事。
　　“又是这种态度。看来你还不知道秋收祭祀大典有多隆重多重要，你若知道恐怕连下巴都要惊到地上去了。”
　　“那你说给我听咯。”
　　“我只知道祭祀大典不单是登坛祈福，感谢神明，圣上要出宫打猎，宫里还要选出跳酒神舞的人，在宫里最高的宫殿顶搭建舞台跳舞酬谢神明，如果是丰收年好像还有别的节目，这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庆祝十几天，比过年更隆重。”曜薰一脸骄傲的说着打听来的消息。“九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二十五便是秋收祭典开始的时候，到那天，你要……”
　　“好了好了，别说了……”曜薰突然抬手阻止柔璟枫说下去。“你再说我担心今天晚上霂灏来的时候我会直接跟他说不要陪他了。”
　　“他还要来？”
　　“嗯。”曜薰背对着柔璟枫所以没有看见他眼中委屈的神色。
　　“为什么？”
　　“他喜欢吧。”不在乎的玩着把花瓣压入水中的无聊游戏，曜薰仍旧背对着柔璟枫。“你之前不是还叫我把他抢过来吗，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柔璟枫叹息一声，用毛巾为曜薰擦背。
　　温热的水淋在身上让曜薰觉得格外舒服，任由柔璟枫为自己擦背，不再多说话，猫一样，满足的眯起眼睛，静静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