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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知的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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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前的席澍挠了挠头,说:“你是现在跟我们走还是你待会儿自己赶车过去?”他好像看见了一脸诧异的张琳琳,又立刻把目光移回安宁身上,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
安宁深吸了一口气:“一起吧。”她这才转头望向她的同学,表情自然:“今天我就先闪了,下次再和你们一起。”
张琳琳似笑非笑,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又好像在揣摩当前的情况。
席澍啊,我和他不熟。安宁当年、后来,总是给初中同学这样的感觉。
但这样一看,他们并不是不熟的关系。安宁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在这件事上一向置之度外、披着虚伪面具的安宁。
“是那个女生吧,我有印象。”席澍偏过头去看安宁。
安宁点点头,后面突然探出个脑袋,声音朗朗:“真的不介绍一下吗老席?”
安宁被吓了一跳,错开一些,注视于后面的人。
席澍大大方方地拍拍她的肩膀,对身后的人说:“初中比我们低一届的,B师大的高材生,安宁,安老师。”
果然还是这样一个形容。不知什么时候,大学的学历就像是她的什么附属品,又或者自己才是文凭的附属品?她这个人总是和学校捆绑在一起,好像这样形容她的优秀才是象形的,这是她“优秀”的唯一证明。
而她并不觉得这个学历有什么优越感,甚至还很抵触这个职业。
所以为什么要给她一个这样的形容?
她最恨谁用学历给人分三六九等,而席澍这样介绍她是否也隐隐有这样的“规则”?你为什么也这样?
但是很明显这很“奏效”,大家都用一种类似崇拜的目光盯着她。
“X大退学留级生罢了。”安宁把笑容放到最大,“我很菜的,别听他乱说。”
安宁聚精会神地抱着胳膊听席澍跟她讲怎么打球。席澍努力试图让她听懂,一边解说一边示范给她看。
“你有在听吗?”席澍瞟了她一眼,因为安宁目光好像有点太过热切,反而看起来有点呆滞。
“我听得很认真好吗?”安宁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
席澍把球递到她面前:“那你给我运运球看看。”
安宁没有伸手去接,她指了指球场,说:“要不……我们直接加入他们试试吧?”
安宁不是不会打球,很早之前她也和他讲过,她小的时候学过篮球,但是很显然他不记得了。安宁有些失望,但他确实没有义务要记住她的每一句话。
所以席澍惊讶地盯着神态自若的安宁,好像这下子角色有些互换了,她很从容,他很诧异。“试一下嘛,我觉得打比赛比一个人运球有趣诶。”安宁故意逗他,逆着阳光和他对视笑眼弯弯。
席澍有点担心地把目光在安宁和球场上的同学之间扫视。
“好吧,那你和我一组,别逞强啊。”最终还是妥协了。
安宁忍住笑意:“好的,席老师。”
安宁多年不打球了,上一次打球还是八年前刚上初中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短短的头发,最后一次参加比赛,后来她就再也没碰过篮球。
之前席澍和她谈起篮球,安宁说,我猜你一定打得很好。席澍笑了,用骄傲到可爱的语气说,那可不是,我虽然不是球队的,但是比篮球队的打得都好。
骄傲的席澍让安宁想狠狠揉揉他的头。她也笑了,说,那你以后教我吧,席老师,我拜你为师。席澍说,好啊,当然可以。
安宁撒了谎,却又觉得谎言值得。也许席澍只是顺口答应说教她,但是她当时信以为真,兴奋了好久,想着或许真的可以作为他们再见面的理由。
如今看来,歪打正着,也算是圆梦。
虽然手感不复当年模样,投球也不再精准,但是安宁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丝丝当年的风采。
想当年我叱咤风云球场上力挽狂澜。
狂妄了。安宁在心中暗骂自己。
安宁觉得球场上的自己轻盈得像是一只蜂鸟,心情也轻飘飘的,额前的发丝被汗凝成一缕一缕,像是触角一样。
安宁觉得心情极好。看来运动让人放下世俗的烦恼是真的。
“可以啊,安老师,你还搁那儿装呢。”席澍眯着眼打量她。
“我又没说我不会。”安宁笑眼弯弯。
结束后大家一起去吃饭。席澍问安宁:“你要一起去吗?我们可能会比较晚,你可以早一点走。”
为什么我要早一点走?我也是成年人了。安宁心中嘀咕。然而她没有反驳他:“我……和你们一起吧。”
吃饭的时候席澍的同学聊起初中的事,安宁听得津津有味,试图在细碎的言语中找到席澍的影子,然后把无形的拼图拼完整。
“你和许荟青,当年就觉得你们不对劲,还拿周孟当挡箭牌,奸诈!”有人起哄,狠狠在席澍背后锤了一拳。
安宁安静地笑着望着席澍,一副置之度外的表情,好像看戏的人。但是安宁知道,自己才是戏中人,自己才是被起哄的那一个。心中无数小人在起哄,嘲笑她的可怜。他一直喜欢的就是别人,她当年的哪怕一丁点错觉都是荒谬而可笑的。更让她心痛的是,这么多年,他还一直对许荟青始终如一。
难道说她和他故事的结局真的是——你有你的刻骨铭心,我有我的念念不忘?
安宁觉得自己的笑意摇摇欲坠。
“只能说明我专情呗。”席澍又是自然又直白,不回避,好像也没必要回避。
安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的时候许乐帮她把豆奶倒满了,一边笑着解释:“老席当年可是被一群女生倒追的程度,当年老席也是风云人物,当然,现在也很帅气。”他对安宁挑挑眉,“对吧?”
安宁笑而不语,觉得应该立刻融入大家浮夸地夸奖他几句,真的吗,噢,我早就知道席老师人见人爱。但是她感到很难开口。好像她没有那种“自来熟”的社交能力,在人群中总是默默。
“你看看安老师都不信,说话没点谱别人都看出来了。”席澍毫不在意,“当年、现在,都一普通人。”
“普通人也可以很好啊。”安宁脱口而出。说出口安宁才觉得这可能是今天唯一的真话,真实都是本能的。
席澍一边伸筷子去夹烤肉一边随口道:“是啊,这倒是。”
显然没有理解到安宁更深层次的含义。
虽然你是普通人,但是你很好。很好很好。好到值得我喜欢。
安宁想,可惜你永远不会懂,也永远不会试图懂。
九点的时候席澍催促安宁回家:“有点晚了,我送你去地铁口吧。”
我二十一岁了。
然而安宁说:“好吧。”不反驳,不质疑,乖顺得可怕。
大家都小心翼翼和她告别,可能因为她的不善言辞,大家都觉得她会是那种会被奇怪的言语吓到的兔子的形象。一整个下午、晚上,她都是带着安静的笑,不拒绝,也不提议,礼貌而疏远。
安宁曾经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差到如此地步,前几天和席澍一起吃饭虽然她也显得拘谨,但她以为是因为面对的是他。然而她好像对所有人不太熟的人都失去了社交的能力,过于沉默。
读大学让我失去了社交能力。她突然这样想。现在想来,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上了这样一所大学。开端是哪怕没有太阳没有下雨也要撑伞,目的是遮住自己的脸,不要和他人有不必要的接触;开端是哪怕人再少也不会去食堂就餐,而会选择打包带回寝室;开端是一坐在班会的教室就觉得窒息,于是假装上厕所落荒而逃……
大学开始,隔绝一切社交。
安宁不知道自己怕的究竟是什么。
“有机会再和我们一起打球!”许乐对她挥了挥手。
安宁点头,说,好。
“今天真是巧合。”席澍和安宁一起往地铁口走,“上一次我们一起去地铁站才是几天前的事,今天又一起。”
所以你看,我们多有缘。然而没有说出口。
“确实。”她只能说,“下次见你估计就是你毕业之后了吧,或许是你的婚礼。”
安宁觉得自己疯魔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来羞辱自己,刺激自己,好像内心有一个邪恶的自己,就喜欢看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而且这种奇怪的话,和他说显得不伦不类。
席澍大笑,安宁以为他会说,好啊,肯定邀请你之类的话。然而席澍说:“你想那么远干什么……而且感情这种东西,不好说,”他像个突然老了十岁的少年一样若有所思,“就是你现在经历的这些吧,看起来很牢固,但是你心里是没底的,而且婚姻和爱情还是太遥远了。”
安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大一的时候上法学课,有一次老师在课上讲,恋爱不要谈太久,太久的一定不会走到最后,因为会烦。安宁突然就想问,你也会烦吗?
太恶毒了。安宁咒骂自己,但是还是任由思绪万千。
“所以说……”安宁停住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注定是和谎言杠上了,“那我希望你的感情是美好的,无论和谁。”
安宁其实想说,所以说,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你这样说是不是给我不单纯的内心一丝可乘之机?
席澍转头,只看见安宁毛茸茸的脑袋,她没有抬头看他。
“谢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