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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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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透过特制的玻璃钢爬进进屋内，用它那短吻戳醒了床上的少年。
他双手撑着床，坐了起来，背靠床头。略显苍白的肤色和不正常的樱红色的脸颊，说明了他病人的身份。
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瘦下去的两颊使得他的鼻子看起来非常俊美挺拔，金色的发丝弯出一个巧妙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衬托他忧郁的灰色眼睛。
作为卡文迪许注释1（Cavendish）家族最孱弱的儿子，狄卡斯向来不受父亲的重视，甚至已经被视为家族血脉的耻辱。
即使是仆人也在议论纷纷，认为这个所谓卡文迪许家族的贵公子是已逝夫人的私生子，成为了一个公共的秘密。
而对于父亲卡文迪许.乌曼来说，他唯一的价值就是延续血脉和政治联姻。
不过这应该也困难得很吧，他自嘲地想，没有任何一个显赫的家族希望血脉中掺有病弱的基因。
如果不是作为长子，他也许早就像私生子一样，拿着微薄的一份财产，被扫地出门。
他俊美的面容在舞会上往往都能赢得不少女孩，甚至某些特殊癖好的公子哥的欢心。
当皇帝的侍从官按照礼节，把葡萄酒水涂抹在他白皙的脸上时，所有人仿佛看到了酒神注释2，是血色的□□和交织的不得。
好看的花瓶往往引来人们摔碎它的欲望，残破的美更能引起人们的遐想。
但好在，他还有一个朋友，雪莉，是他的侍女。
卡文迪许家族向来多男少女，除了一个势利眼的远房落魄贵族表姐，他没有其他的姐妹。
她是他乳母的女儿，年长狄卡斯五岁，正值青春美好。
她好看的眉眼和鼓鼓囊囊的胸脯总是让狄卡斯有放松的感觉。
他喜欢雪莉在给他送餐时的妩媚的神情，喜欢她不同于他的乌黑的长发，喜欢她轻轻的拥抱。
他觉得雪莉就是他的天使，是他已故的母亲派下来照顾他的。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人性的美好，不掺和欲望和利益。
雪莉侍女曾半夜半夜爬上他的天鹅绒床，当他被震动惊醒时，他只看到了白白的胸脯，血红的嘴唇，丰满的身体，以及人的欲望。
他吓坏了。
雪莉想要怀上长子的子嗣，让自己的家族摆脱奴籍，这是父亲给他的解释。
狄卡斯知道这样的回答是从寒牢里得到的。
寒牢（Koldt f?ngsel）永远能够撬开犯人的嘴，无一例外。
这样的行为在保守的卡文迪许家族是被绝对禁止的，血脉绝对不可以被轻易污染，任何一个私生子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后来，他就再也没见过她，只从士兵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的消息。
“他妈的，这个雪莉真带劲，老子感觉我的骨髓都快空了‘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带着制式武器的士兵勾肩搭背地在狄卡斯的窗下走过，他们刚刚打完一场仗，放松是被允许的。
“嘿，我说，你也要一起吗“其中一个叫做鲁塞的士兵发现了狄卡斯的目光，油腔滑调地朝他喊道。众人笑做一团。
狄卡斯向来不为士兵所尊重，即便他是长子。
狄卡斯紧紧抿住嘴唇，似乎有无限的愤怒在他的眼睛里酝酿。
鹰毕竟是鹰，麻雀没有资格多嘴。
卡文迪许，有仇必报。
随着热射线贯穿了士兵的心脏，在其他士兵错愕的眼神中，狄卡斯收起了制导手枪注释3。
士兵鲁塞的胸膛被烫开了一个大洞，血浆迸发出来，撒在其他人的脸上。
所有人闻到了一股肉的焦香，临死的疯狂叫喊是最佳的佐料，血与火是最好的甜汤。
狄卡斯的杀人手法毕竟还不熟练，按老师的教导来说，最好做到一击毙命，否则敌人的哀嚎可能会暴露自己的坐标。
在战场上，暴露坐标等于死。
狄卡斯惊讶于自己的镇定，究竟是为了雪莉的遭遇而愤怒，而是为了自己被冒犯的尊严而愤怒呢。
他不愿去想。
或者说，他害怕去想。
“带我去“狄卡斯第一次向士兵真正意义上地发出命令，带着主子般的神情。
士兵面面相觑，迫于狄卡斯的淫威只好带路。
冰冷的钢铁靴叩击着地面，仿佛死者的镇魂曲。
“到了”其余士兵退到了狄卡斯的身后，按照礼节，贵族应先进帐。这是狮鹫团注释4的兵帐，圈养着俘获的女人，有时也有女性罪犯来补充，狄卡斯深知这是什么地方。
兵妓与普通的庙妓不同，她们没有拒绝的权力。
狄卡斯听到了类似母狼嚎叫的声音，他转身离去。
兵妓的一夜在帐外的木板上明码标价。
三个金币。
自此，狄卡斯患上严重的恐女症，接近他的女性都会使他的皮肤瘙痒，疼痛难耐。
所幸卡文迪许家族几乎所有的仆人都是男性，之前自愿调换到狄卡斯身边的唯一的女仆雪莉也不知踪迹。
也许知道，但已经不重要了。
卡文迪许家族的雏鹰第一次杀死了男孩，成为了男人。
不能将母巢内其他的蛋推入悬崖的雏鹰绝不能展翅蓝天，所有的羽翼都是从父辈的肩膀上鲜血淋漓地啄取下来的，这是卡文迪许家族的家训，也是家族能够繁衍至今的秘诀。
但显然，年幼的狄卡斯.卡文迪许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神情恍惚地离开兵营，神情恍惚地走到了河岸边，至少是曾经的河岸。
他的母亲溺死在这里，在这片湖还没有被污染的时候。
很难想象一个贵妇人居然在平常众多侍从的簇拥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溺死在这里，到了第四天，打水的农妇才发现尸首。
据说面容身躯被泡得浮肿，臃肿了两倍不止.
闻起来像是腐熟的马粪，发现的农妇这么描述.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没有过多的悲伤，毕竟他们本就是政治联姻的结合，心安理得地将晶体盐废水排进湖里。
“能省一笔处理费”他的父亲捋着八字胡得意洋洋地说给他的贵族朋友听。
“可是……贵夫人……”
“欸呀，那有什么所谓“
“这倒也是”
“啊哈哈，真是一笔好买卖，这是我的湖，谁也找不到我头上，对，是这样“
村庄的公共财产成为了私人的财富，这种事并不少见，特别是对于一个在狄卡斯记忆里吝啬到无以复加的人来说.
晶体盐（Krystalsalte）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可以方便快捷地提供能量，据说它是由枯死的神树树须提炼出来的.
对于接受了“共振”（resonans）的改造骑士团而言，它是最好的能源补充和镇痛剂.但对于平民而言，它是难得的精神麻醉，和摧毁家庭的恶魔.
晶体盐对于没有接受手术的全人来说，具有不可逆转的毒害作用和精神依赖性.
虽然副作用明显，但是它可以给人体带来短暂的机体强化和幻觉刺激.
这对于瘾君子和“流浪汉军团”注释5（Legion af tramper）来说足够了.
帝国政府曾经颁布第二十三号法令，规定晶体盐为特殊军队特供，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参与买卖，运输，使用.
然而在其巨大利益面前，不少平民甚至贵族铤而走险，晶体盐带来的丰厚利润早就与贵族经济深度绑定.
而晶体盐最大的危害是不成熟工业生产中产生的污染，饮用掺有晶体盐废水的生物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异变”.
这并不影响有的贫民为了生计，拾捡被机器遗漏的晶体盐；当然也有部分瘾君子直接饮用来暂时消除疼痛感.
蓝紫色的液体，就像无法窥视的深渊一样，吞噬着民众和国家.
就像媚俗的年老妓女，在臭气熏天的大街上卖笑，□□可能已经布满毒疮，却依然有嫖客的光顾.
但对于狄卡斯来说，这仅仅是母亲的坟墓，是曾经的那一片湖，他曾与母亲泛舟的湖泊，水底幽深深地长满了水草，湖面借着阳光偷盗天上的湛蓝.
他轻轻的一声叹息，惊起了湖边林畔的一群
飞鸟.
脱掉了衣服，他纵身一跃.
卡文迪许不能无声无息死去，衣着上狮子徽章熠熠生光.
那是他母亲的家徽，也是父亲层层筛选之后母亲财产的仅剩可怜的纪念.
据说每一个身处高楼的人都有一跃而下的冲动.
这一次，扳机带动了手指，一跃而下的哗哗水声，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声枪响.
就像杀死士兵的那一声枪响.
水的世界似乎拒绝外来的入侵者，它狂暴地涌入每一个可渗入的管腔.
突然一团黑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鱼吗”他想“不可能，污染的水源…..怎么会有….”
“是人”他心脏猛地一震收缩“尸…..尸体！”
“不对，还活着”狄卡斯游向“尸体”，用手去够到他的躯体，“还有温度”
在蓝紫色的污水中，他想起了他被溺死的母亲，“想必她在临死之前也是这么痛苦吧.”
在冰冷的水中，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同情和怜悯，这种情感的温度在他所在的家族中从来没有过.
即使是他对待仆人的怜悯，也只是建立在一种廉价的心理安慰上.
冥冥之中，他听见了母亲的呼唤.
没有过多的考虑，狄卡斯把肺里最后的气体传输给了他.
那是酒神少年第一次亲吻别人的嘴唇.
狄卡斯把放在腰间的驱动装置注释6摘了下来，贴合在少年的胸口.
等离子态膜体覆盖住了少年的身体，他能够呼吸了.
埃尔听见了激射的水流砸在膜体上的声音，在昏迷前隐约见到了狄卡斯因为反作用力重重的沉下去的影子.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就像神经被抽离□□吗”狄卡斯闭上了眼睛.
少年对死没有概念，他只知道他也许能到达永恒的彼岸.
“妈妈”
注释1：卡文迪许家族是血脉最为渊远的家族之一，先祖因战功而获得封土，后世子孙再也没有重现先祖的辉煌，由于帝国贵族制度的变更和权力的更迭，家族走向没落，但仍然具有一定的势力和政治话语权
注释2;酒神在神话中负责为诸神斟酒，形象一般是俊美的童子或者少年，皮肤白皙，赤裸上身
注释3：狄卡斯较为孱弱无法接受手术，但是仍有家庭教师指导的军事教育课，熟练掌握了多种枪械
注释4：狮鹫团由没接受手术或者仅仅通过手术获得副肺的普通人组成，一般是战场上进行战术穿插的角色，死亡率奇高
注释5：一开始是由不接受生命教会教义而遵循古义参拜神树的异教徒组成，后逐渐演变成雇佣军团，成员大多吸食晶体盐
注释6：驱动装置可以形成一层等离子薄膜覆盖全身，隔绝外界有毒有害气体和一般性的物理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