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个面子，回家》铁吉

2、第2章 先当黑户吧

　　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多了：怎么把Vivian送回电影世界去。面粉和Vivian开始分头想自己之前都在干什么，没准有线索。
　　面粉：“我在被窝里，带着耳机……拽着进度条看你们的电影……我很困……然后睡着了……”
　　Vivian：“Wil和我办了个家庭聚会，明天，不，应该是今天，是我结束休假回巴黎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来了……我们聊到很晚，Wil妈和小余是最后离开的，我和Wil刚刚送他们回来……我很困……然后睡着了……”
　　“还是你们的生活丰富有味……”
　　……然而没线索。

　　面粉一筹莫展，她只好先去工作——幸亏她是个自由职业者，把小平板丢给Vivian，让后者看着屏幕里Wil的脸找勇气。两个小时以后，Vivian还蜷在沙发里没动窝，电影放到第二遍，面粉伸头瞧了一眼屏幕，Wil正和马赛克站在Vivian公寓的阳台上。她咳嗽一声：“在想啥？”Vivian的手指留恋地从Wil的脸上划过：“挺奇妙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看我们俩……虽然看不清楚我自己……录像还录得跳跃性这么大，好多有趣的事儿都没有录进去……”
　　有趣的事儿！面粉的脑子里瞬间脑补了十万字的日常番外……她两眼发亮地瞧了一眼Vivian，却立马被她恰好看过来的眼神晃得一个字儿都不记得了。“那个……我觉得你的，嗯，心……心理承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多了……”
　　“或许我只是被编剧写成这样的……”
　　“那个……别这样……”
　　俩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面粉咬了咬牙：“也许我们应该……应该找个，科学家，物理学家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Vivian毫不迟疑地耸了耸肩：“你们这儿经常走失电影人物吗？”
　　“倒也不……”
　　“想想看，说不定在科学家们找到办法之前，各大媒体就已经炸开锅了——虽然我是有点儿和记者打交道的经验，不管是美国的，还是法国的，然而……相信我，那绝不是什么很愉快的回忆，我想，你们这儿也不会例外吧？”
　　“不不不！”
　　一想到被各路猎奇的记者没完没了的包围着，尤其如今的自媒体多得跟墙根下的狗尿苔一样，正经的帮助却一点儿都没有，网上铺天盖地的口水战，甚至由此出现打着她们的名义行骗的，发家致富的……面粉作为宅人的脑洞一时间关不上了，她的结论是，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悄悄的结果了自己来得好些。
　　“所以，嗯，我们得……想办法，嗯，自己想？”
　　“看来暂时是的，”Vivian朝她挑了一下眉毛，“而且我一时无处可去……”
　　“没事儿没事儿！住我这儿住我这儿！”
　　“可是我暂时没法付你房租，也许你可以帮我找个临时的工作干干，比如英文、芭蕾外教什么的……”
　　“别介别介！万一你黑户的事儿被街道大妈发现了上派出所捞人花的钱，可比得你那点儿房租多了去了！”
　　“What?”
　　“啊，嗯，少出现，你的，嗯，来历，嗯，不好解释……”

　　就这样，Vivian暂时在面粉家安顿下来。中午倒是其乐融融，中西合璧的午餐吃得宾主尽欢，饭后的消食活动就是俩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继续看《Saving face》，毕竟谁也没想出好办法，看看Vivian的世界碰碰运气，谁知道哪片云彩下有雨呢？面粉倒是美得够呛，还有谁能比剧中角色更了解剧情的？
　　“你真是，8岁就认识Wil了？”
　　“嗯哼。”
　　“那后来这十九年，你在哪？”
　　“上学，跳舞，帮妈做家务，考舞校，懊恼周末我爸又没接我去他家，冲着八卦婆们翻白眼，忍着不在邻居小男孩跟前哭……”
　　“哎哟喂还真是够忙的……啊，I mean,嗯，没时间，嗯，找Wil？”
　　“其实……我们并不认识——我是说，Wil在我们那几条街上很出名，她外公是华人里学问最好的，Wil很得他的遗传，学习成绩棒极了。实际上，那时我们好多家都拿她当榜样教育我们。”
　　“看来‘别人家的孩子’全世界都有……”
　　“每天早上我都会站在我家后院，看着Wil穿着她的小T恤衫，踢踢踏踏地穿过马路，上校车从来都是一步就窜上去……”
　　“怎么不去和她说话？”
　　“自打帮我揍了那两个嘲笑我的男孩以后，她一看见我就跑，那架势，活像是我揍了她，而不是她揍了别人……而且，我那时候很不起眼，按我爸的话说，脸长得像个土豆……”
　　“这不是真的！电影里，你爸说……”
　　“是啊，我看到了，我是他的骄傲，但他从来没有当面这么说过——我们不在同一个学校，我的校车比她晚十分钟。功课很重，你知道，中国人的孩子，哪怕一句中文都不会说，也必须是学习成绩优秀的那个……我放了学还要去舞蹈房练芭蕾，在这之前，得先帮妈把菜买好，她有一阵子几乎从来不出门，我的生活排得像我爸的手术一样紧张……”
　　“后来，我考进了纽约市立芭蕾团，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我听说Wil出去读了医学院，然后到了我爸手下，我就忍不住偷偷地去看了她好多回，她那副全神贯注的小模样实在太吸引人了——当然，在这之前，我也从来没完全失去过她的消息，你知道，在Flushing，华人圈子里你可以轻易打听到任何一个人的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One billion Chinese people, two degrees of separation.”
　　“哈，这句话我刚才听到了，没错儿，Wil其实是个毒舌！但是，真不敢相信她后来竟然对我说得那么轻松，直到刚才亲眼看见她家的这段热闹……那实在是……”
　　“你还要，回巴黎，嗯，继续跳芭蕾？”
　　“当然，合同就是合同，不过，我已经申请缩短到两年了。几个一起跳现代舞的伙伴干得不错，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舞团，每周都有演出——就在Cherry Lane Theatre，1924年的老剧场了，怎么样？够带劲儿吧？——对，就是你们在电影里看到的我和Wil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剧场，我的任务是时不时地回来吊吊观众的胃口，以及两年后带回巴黎国际范儿来……Wil马上就通过实习期了，她将是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医师，等我回来，我们就会搬到一起住，把来回赶路的时间省下来……”
　　“对了！你说，今天是，嗯，你结束休假回巴黎的最后一天？”
　　“是呀。”
　　“那……如果你不出现，你的职位……”
　　Vivian扬起眉毛：“没准从明天起，姑娘们就开始互相打破头，可是……我急也没用。”
　　“你倒是真，嗯，镇定……”
　　面粉凝视着Vivian因为讲述而闪闪发亮的眼睛，“大概，我不用问你，嗯，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了……”
　　Vivian的手指在Wil的脸上来回摩挲着：“明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吗？人不都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吗？——好吧我猜你不信教——而且那个世界，有我的生活，我想要的，我爱的……这就够了。再说，即使是你这个世界，你出生，还是不出生，出生在哪儿，你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可是也许，你这个，不过是，嗯，导演写成这样的？”
　　“开始像哲学问题啦……一句话，也许这个世界更真实，然而，这里没有Wil……”
　　俩人一时谁都没说话，面粉无聊地想着郭德纲的相声玩：“想穿越？摸电门哪……”她瞥了Vivian一眼，使劲压下怂恿她戳一戳插座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