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个面子，回家》铁吉

1、你是谁？

　　面粉觉得身边躺着一个人。
　　窗外刚刚透出鱼肚白，大概五点多，面粉一把掀开被子，身边黑黢黢的真躺着个人……而且，似乎已经被惊醒了。在清晨模糊的光线中，同时响起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你谁啊？！”
　　“Who are you?！”

　　面粉咔嚓一声开了灯，灯下是个美人，身材曼妙，黑发垂肩，银灰色的吊带裙……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因为光线的缘故眨个不停，面粉顿时被电了个外焦里嫩。
　　面粉之所以叫面粉，是因为爱上了Saving face，骤然发现自己床上出现这么一位，她第一个反应是，一准是看剧看得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不然她剧中的女神怎么就……她闭眼……再睁眼——她还在，而且已经噌地跳到了地上，动作敏捷而优美，还真像一只被惊扰的猫。面粉听见熟悉的嗓音喊着英语：“我在哪？你是谁？”“那就只能是梦里了吧……”面粉掐了自己一下，哎呀疼！两个人都吓得表情扭曲。
　　好吧，好歹咱是东道主……面粉决定接受现实——不接受也没办法，女神大小姐已经拽开卧室的门试图跑到外头去，客厅里一片黑暗，她听见女神正撞得一片乱响。
　　为了把女神稳住，面粉调动起所有的诚恳表情，但这位毫不领情，还结结巴巴地用蹩脚中文连连盘道：“我……ballerina，如果，你，需要钱……”开玩笑，我一个连护照怎么办都不知道的中国宅人，千里迢迢跑到纽约去绑票？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国际神经病？
　　“Lynn Chen?”好容易等到女神安静下来，面对这个在面粉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茫然地摇摇头，甚至还眼睛一亮：“你们一定是弄错人了！”什么？你竟然不是明星Lynn？！面粉吃了一惊，她试探着再问：“Vivian？”这回女神没摇头，“Vivian shing？纽约市立芭蕾舞团？Flushing？巴黎？你女友，嗯，叫Wil？是个，嗯，医生？”看着女神跟着自己这段荒腔走板的英文贯口慢慢地点着头，而且还越点越笃定，面粉的脑子嗡地一响，她觉得智商该充值了……Vivian此时倒镇定了不少，她挑起一边眉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粉：“你似乎很了解我？”
　　“了解？何止我，全世界的粉丝都知道……”
　　“真不是绑架？？”
　　“别闹，这事儿我比您还晕哪！”
　　“What？”
　　“那什么……你现在是在，嗯，China,Beijing...”
　　面粉瞥了一眼Vivian刚才躺过的床，“my bed...”对这句，她挺满意，似乎有点儿美剧的味儿了。
　　“好吧，”Vivian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好，喘了口气儿，“既然不是绑架，那……虽然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没有出现在什么陌生男人的卧室里。”
　　她的英语有点儿太快，面粉费了半天劲才猜出个大概，又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学着Vivian耸了耸肩：“你会发现，嗯，这是个，和你的世界，嗯，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知道，China，我没有护照，要想回去，也许非得干出点儿警察先生不喜欢的事儿不可。”
　　不愧为一出场就勾搭Wil的主，Vivian的心理素质果然是杠杠的，居然已经有心情调侃了。面粉的心却越沉越低，她觉得她遇着个大麻烦，怎么拿英语解释清楚还在其次，这件事本身能不能解释得通都是块糟。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嗯，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2005年。”
　　“看，问题来了，现在是2022年！”
　　“你开玩笑吧？”
　　“喏，昨天的报纸。”
　　“上帝呀！我准是疯了……”
　　“……想听更疯狂的么？”
　　“嗯……我不是很确定……”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嗯，你，你是一个电影角色，嗯，就是那种，嗯，写出来的……嗯，就是说，你不是人，不是，你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

　　天色大亮，两个筋疲力尽的人坐在桌旁看着早餐，感谢世界大同，面包片、煎蛋和牛奶全球通行，俩人都觉得餐桌挺和谐的，然而谁都没胃口。对于面粉下的这把猛料，Vivian拒绝接受，现在正坐着打蔫，但她的眼神依然极有杀伤力，看得面粉冷汗都下来了。
　　“你还是没法说服我，我有童年回忆，我有父母，我有工作，我有朋友，我有Wil……刚才，我还和她在一起……”她烦躁的把盘子往边上一推，摊开手掌，“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被编造出来的？”
　　等会儿……Wil！对呀！面粉突然灵机一动：“你说，嗯，你是真实存在对吗？那个，我之前，嗯，从来没见过你们，所以，我也没有，嗯，没有办法记……记录你们的生活，对吧？”这段话有点儿长，她磕磕巴巴地还没等凑完，就一溜烟跑去拿她的小平板电脑，她珍藏的Saving face，每天都要看的。
　　不过放映的效果不佳，Vivian只是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们已经计划了很长时间了？”顺带着还对如此小型的“笔记本电脑”表达了一下好奇。屏幕上Wil正翻着白眼等面膜干，Vivian看着她微微一笑：“她现在可乖多了……”面粉把头发使劲儿一揪：“重点！Vivian！这个，嗯，角度，这个地方，你觉得我，有可能拍得到？Wil再呆，不是，我是说，她再善良，家里……那个，浴室里跑进来一个拿……拿摄影机的，还，嗯，都快怼脸上了，她不报警？”Vivian伸出两个手指拍打着脸颊，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面粉顿时有点儿想抓狂，她直接把进度条拖到Wil第一次见到Vivian的那次华人联谊会，Wil的外公站起来开始讲话了，Vivian看着笑：“你竟然也参加了？真抱歉我竟然没注意到你，实际上，那天晚上我们去晚了——妈格外不爱出门，而我又刚刚开始休假，我破例答应她参加那次联谊会，才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出门走走的——自从我考上寄宿制芭蕾舞校，我就再也没去过——我和妈都受不了那帮八卦的家伙。你看，你马上就能看到我在二楼恳求个不停，为了说服她能平静的走下楼去，跟那些讨厌的八卦女人们打个招呼，可怜的妈，她还在犹豫……”Vivian的话突然断了，面粉也目瞪口呆，画面上，Vivian应该出现的地方，只有一堆混乱的线条和马赛克，她的妈妈正举着手给这堆马赛克整理“衣领”……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Vivian惊呆了，当然，她觉得还是应该挣扎一下：
　　“或许……或许只是录影带出了什么问题……”
　　“这叫视频……算了，嗯，亲，面对现实，行么？”
　　面粉下决心让Vivian彻底接受现实，她上网搜了电影，让Vivian看了摄制组的访谈，看了拍摄花絮，看了各种周年采访，Vivian绝望的发现，所有她应该出现的地方，全都是马赛克，而那个叫Lynn Chen的，带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用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嗓音，一直说着拍摄的事儿……Vivian终于在这样的打击下傻眼了……
　　眼看着Vivian的脸色唰地变了，面粉有点慌了手脚，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她身边的这个Vivian，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实体，有体温，皮肤那么滑，香喷喷的……刚才还吃了她两片面包片儿……哎哎，好像有点儿跑题……面粉甩了甩头：“我们，我们得多往好处想……”她壮着胆子拍了拍Vivian的手背，“乐观点儿，至少，我们知道Wil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