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而已，何必在意》乡白

17、瑶音消失

　　等他们聊完出来时，季云舒换回了那副游侠装扮，正从空落的手上接过那把鎏金匕首，这使余陌又想起季云舒使用匕首时的那股狠劲。
　　季云舒见余陌出来了，有意耍技，匕首在手上转出朵花了才扣到腰带上。
　　“余大夫，换上衣服吧，我送你回药济堂。”
　　余陌还在想刚刚和季风祈的对话，见到季云舒就不自在了起来。
　　要是让季云舒知道了余陌的想法，定会嗤笑。
　　本来就不是什么事儿，余陌所求，又并非大奸大恶，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更别说还是季云舒先把他拉上了船。
　　就算他和季云舒毫无交情，他求名方名药，也可送个拜帖过来，将军府说不定就同意了。
　　余陌就是万事不求人，得了别人一点什么就要千百倍地还，要求别人什么就先千百倍地付出。这种人最是不讨人喜欢，因为他分得清清楚楚，别人和他难有什么更多的纠葛。
　　直到和季云舒出了将军府，余陌还是那么不自在，出了门口偏偏又生事端。
　　两个灰不溜秋的小乞丐显然等候多时，一见季云舒出来，马上冲了过来。
　　定睛一看，这不是阿岁和阿年吗？瘦的是阿岁，满是着急，乖的是阿年，紧张而关切。
　　阿岁拉着阿年过来，抬起头看季云舒的时候，眼里已经泛了泪，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哭腔，他说：“云爷，瑶音姐不见了。”
　　余陌一听，马上扭头看季云舒。果不其然，季云舒的脸马上沉下来了。
　　阿岁也知道云爷不高兴了，紧张地把阿年往前拉了一点。
　　季云舒看在眼里，撇嘴，不耐烦地说道：“她不见了关我什么事？还有，我让你们来我家了吗？个个都来我将军府还开不开门？”
　　阿岁低下头，又说了一遍：“云爷……瑶音姐……不见了……”
　　“关我屁事！”
　　余陌第一次见到阿岁这般无助，便是阿年在旁边安慰，看起来也那么孤立无援。
　　季云舒毫不觉得阿岁可怜，说话还是带刺的，“我家余大夫才刚因为瑶音陷入困境，现在她就不见，你说我凭什么帮你？”
　　阿岁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阿岁很不对劲，余陌想。
　　阿岁像有所感应，抬头看向余陌，竟是上前一步拽了余陌衣角，“余大夫……帮帮我吧……”话没完声音就抖得不成样子。
　　余陌能帮什么忙呢？他一不了解瑶音这个人，二不了解当地情况，最多是多个人到处找。不过看情况，阿岁是更想要余陌帮忙劝说季云舒。
　　“季……”
　　“走吧，我送你回去。”季云舒没让余陌说下去。
　　“不用了，我和他们去找找。”余陌抱歉地笑笑。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啊。心里这么想，季云舒嘴上说的是：“你今天为什么被攻击啊？还不是因为瑶音？早说让你别管她，你现在又去，那些人再来我可救不了你。”
　　余陌笑笑，“没事的，我就陪他们去看看。”
　　阿岁感激地看着余陌。
　　他们走前，季云舒把阿年叫住了，眼见着另两人走得远了些，才悠悠开口：“阿年啊，兄弟之间记得要互帮互助。”
　　阿年有些意外，赶忙点头。
　　云爷的意思就是她不会出手，但用她的名头多叫些人帮忙是可以的。
　　要是其他事，凭阿岁在云爷面前的地位，就是云爷亲自参与也是有的。但瑶音的事吧……云爷刚那么凶，还以为要下令不许帮忙了。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云爷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也不会成为云爷。
　　——
　　“你做了多余的事。”
　　雪嫔从采青宴上回到自己的宫殿，刚挥退宫女，一个黑衣男人来到她的背后，像毒蛇吐出危险的蛇信子。
　　雪嫔尽可能忽略身上的不适感，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转身直面男人。
　　雪嫔：“那你们是什么意思？说着本宫全权负责，私底下又派去个人。”
　　男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他说：“上面说杀了绝后患。”
　　“有必要？”雪嫔微着仰头和男人对峙，“他和季云舒有关系，杀了惹一身臊，吓唬一下得了，反正也没有解药，不如卖季云舒一个人情，省的她每次见本宫跟看坨粪一样。”
　　男人不为所动，说：“私自篡改命令。”
　　“本宫有根据情况自主行动的权利！”
　　“你最好真的是为我们着想。”
　　“当然，要不就一起死了。”雪嫔坦然，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注视好一会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解开沉重的头饰。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一双毒眼来回打量。
　　“老鼠不见了。”
　　雪嫔的手一顿，“不见了？”
　　“你知道它在哪吗？”男人来到雪嫔背后，双手放在雪嫔肩膀上，微微用力。
　　雪嫔猛地站起，恼怒地挥开他的手，厌恶地看着他，“不知道。”
　　男人举起手，表示无意侵犯，看眼睛像笑了，“那娘娘，准备准备，我们真要一起死了。”
　　“呸。”雪嫔狠狠啐了一口。
　　“可惜娘娘这般漂亮的金丝雀儿，要和我这种腌臜人同死期了。”
　　雪嫔仇恨地看着男人，“让我知道的都真真假假，那瑶音还能知道多少？当初毒她也不过以防万一，现在不见了搞得跟马上要抄家一样，骗谁呢？”
　　男人退出安全距离，这让雪嫔略略冷静下来。
　　男人说：“谁知道老鼠是不是恰好叼中了那一块肉饼呢？”
　　“滚！”雪嫔抓起刚刚脱下的头饰扔向男人。
　　男人躲开了，冷笑道：“陶雪泉，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我知道。”
　　男人走后，陶雪泉呆了好一会，忽而笑了，在寝殿一步步走着，一边走一边脱下精美的衣装。
　　瑶音啊瑶音，主仆一场，我祝你……好死。
　　身后是散落一地的华服。
　　——
　　余陌陪着阿岁阿年来到了瑶音住所。
　　和上次好像没什么变化，一样的青葱翠绿，一样的繁花点缀，石桌上的绿陶茶杯里漾着水波。一切事物都仿佛在说今天不过是平常的一天，同屋子主人精心打扫的每一天一样。
　　“瑶音姐让我去找冬子拿糯米粉，我回来瑶音姐就不见了……”听到这，余陌想起瑶音当初笑着问他是否尝过冰玉糯圆，又说得多要些糯米粉。那时种种，现下想来是如此不真切。
　　再看向阿岁时，余陌的担忧又浓一分。
　　阿岁自回到这里就变得无措，那些圆滑世故通通不见，露出最像孩子的一面，令人心疼。
　　余陌安抚着，细细询问今日之事。
　　“我，我今天来瑶音姐家，瑶音姐在院子，泡茶看花……没什么不同，没有……我们说了一些话，就是哪些花要开了，今晚要吃什么，大概就是这样……后面瑶音姐说，她突然想起冬子帮她买的糯米粉还没拿来，让我，让我去问问，我就去了……冬子说是他忘了拿来，然后我就拿回来了……然后，然后，瑶音姐不见了……”
　　说到这里，阿岁突然抓紧了余陌的手臂，余陌轻柔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会没事的。”
　　“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瑶音姐……瑶音姐很少出院子的，就是出了，也会早和我说的……哪里都找不到瑶音姐……”
　　一旁的阿年走上前，示意余陌。余陌见阿岁像魇住了，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也就先放他静静。
　　阿年带着余陌走远些，确保阿岁听不到了，对余陌说：“余大夫，你能不能给阿岁开些安神药？”说完生怕余陌不答应，补了一句，“我有钱的。”
　　“不用，我也很担心他。”
　　“阿岁的母亲也是这样，某天突然不见了，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在河里……”他们这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正因为想要好好活着，对“死”极为忌讳。
　　阿年哑了口，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所以瑶音姐不见了对他打击很大，他的行为也有点不受控制，希望余大夫多体谅些。”
　　“余大夫也知道我们平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真的不能说有谁真心的能帮他什么。”
　　“我知道余大夫是好心的，阿岁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们这些他身边自身都难保，实在帮不上什么……我说这些就是希望余大夫能帮帮他，真的，真的……”
　　没说完也知道这个要求为难人，阿年心虚地低下头。
　　“能帮的我自是会帮。”余陌的话给阿年喂了颗定心丸。
　　两人静默地站了一会，余陌问道：“报官了吗？”
　　说到这，阿年有点不好意思，说：“这，官府不管我们这的……”
　　“既然还在安京地界，怎么会不管？”
　　“实话说了吧，杂巷这地，突然没了个人是常有的，也就阿岁……而且带来官府的人，左右不会给好脸色，不如自己找。”
　　余陌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么放着阿岁也不行，余陌陪着阿岁，带着阿岁去找人。
　　其实余陌身上还痛着，但他直觉要让阿岁有事做，就是已经找过的地方还是要去，就是已经问过的人还是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