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555555555555》袜子鞋

97、第 97 章

　　四月初八大吉，玄凌上告太庙，为祈太后凤体康宁，上皇太后徽号“仁哲”。加上从前皇帝即位、大婚、和太后五十大寿三次所加的徽号，全号为“昭成康颐闵敬仁哲太后”，世称“昭成太后”。又追封汝南王生母玉厄夫人为贤太妃，赠谥号“思肃”，号思肃贤太妃，拟于六月迁葬入先帝的妃陵。并进封在宫中颐养的各位太妃，以示褒扬。尊岐山王生母钦仁太妃为“钦仁淑太妃”，居后宫太妃之首；平阳王养母庄和太妃为庄和德太妃，生母顺陈太妃。遥尊已经出家修行的舒贵太妃为冲静元师、金庭教主。2
　　如今追封汝南王生母为贤太妃，一则与贵、淑、德太妃同为正一品，名义上过得去；二则钦仁淑太妃在她之上作为压制，汝南王的地位也不能越过歧山王独大；三则尊舒贵太妃为冲静元师、金庭教主，也是为了安抚清河王——毕竟舒贵妃早已是方外之人了。
　　三日后，慕容妃复号华妃。本以为后宫之中会因华妃复位之事有所非议，不成想只是恬嫔、慎嫔和一些宫人有所牢骚。
　　上至皇后，下至曹琴默，皆是只若无事一般，只字不提。近日竹沥只看紧了陵容她生产在即，若出了错，竹沥也不能担待得起。
　　那日宜修私下里邀了竹沥与甄嬛在凤仪宫中赏花。正巧甄嬛刚到，玄凌复位华妃晓谕六宫的圣旨传到皇后处。皇后静静看完圣旨，命侍女奉起。她淡淡向甄嬛和竹沥道：“终于来了。”
　　甄嬛道：“皇后娘娘不觉得意外么？”
　　皇后似笑非笑，而竹沥应道：“这是迟早的事，莞贵嫔不知么？”甄嬛有种被两人看穿的感觉，忙低头示敬。
　　甄嬛她指一指窗下一盆开得盛泽的芍药花道：“花迟早都要开的。”
　　宜修叹道：“这花开得碍眼，不要罢了。”说完，命剪秋取了小银剪刀来，纤纤玉指拈起面前一枝火红硕大的芍药花，“喀嚓”一声利落剪下，扔到剪秋手中。
　　竹沥顺手折下一朵红牡丹，含笑簪于宜修如云高髻之上，道：“这花开得正好，也合娘娘的身份，很好看呢。”
　　宜修微笑道：“就你嘴甜！快三十的女人了，哪里还好看呢。华妃比咱们小了不少啊。”竹沥隐秘的看了甄嬛一眼。
　　只见甄嬛笑道：“美与不美不在年龄而在气度，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这雍容华贵岂是单薄的年轻艳丽可以的比拟分毫的。正如这牡丹是花中之王，那一盆芍药开得再艳再娇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淑妃娘娘说是不是？”
　　竹沥不接她的话，亲手为宜修选了一个精致的珍珠花钿。宜修对镜贴上珍珠花钿，缓缓道：“贵嫔越来越会说话了。”
　　皇后宜修拆了发髻，又重新命侍女重新择了步摇、簪子为她拢发。她的手指自缠丝玛瑙玉盘的首饰上轻轻抚过。
　　宜修坐在妆台前梳妆。竹沥和甄嬛一块在外间等待。坐着无聊，竹沥闲话一般道：“听说你兄长最近为了个烟花女子闹得家中鸡犬不宁，是吗？”
　　甄嬛尴尬咬牙道：“臣妾也听说了，当真是坏事传千里，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竟然扰了淑妃娘娘的清听，真是臣妾的罪过。”
　　竹沥道:“没事，只是委屈贵嫔妹妹了。兄长做事没分寸，连累妹妹清誉就不好了。”
　　皇后半转了身子，和蔼道：“也算不得什么，贵嫔兄长到底年轻，年少得志又不晓得事。难免兴头一上来就什么也不顾了。可怜你嫂子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子还要为这事怄气，真是可怜了。”
　　甄嬛思及自身，真的羞恼了，恨道：“臣妾的兄长一点儿也不晓得检点，那个叫什么‘佳仪’的烟花女子出身实在卑贱！兄长竟然不顾爹娘反对、嫂嫂有孕在身，执意为她赎了身安置了做外室。若不是臣妾爹娘和嫂嫂拼死反对，只怕就要领进家门做妾了。”
　　竹沥娴雅笑了笑，心中只觉得甄家兄妹一个塞一个的恶心人。
　　皇后宜修也不想多说，只摇头道：“这也太不堪了。为了这样的女子忘了夫妻结发、父母生养，这算什么呢。”
　　甄嬛丢脸，只能泣道：“兄长一意被妖媚女子迷惑。臣妾已命人去告知爹娘，绝不能让这样的女子进门辱了甄家的门楣。”
　　宜修道：“才德并立方算得好男子。贵嫔你的兄长虽有金戈铁马之才，德行一事上却是有亏损了。真叫别人看了笑话！”
　　甄嬛今日作戏不成又在竹沥面前丢了脸，心中不快郁闷，又说了几句后便回棠梨宫了。
　　甄嬛走后，竹沥一下失了骨头似的赖在椅子，长吁道：“总算松一口气了。那甄嬛真不是省心的，三天两头嘣哒。她比对着华妃遭心多了！”
　　宜修阴沉笑道：“竹沥你就忍忍吧。等除了华妃，下一个就是她了。”
　　竹沥突发奇想道：“华妃一定要倒台吗？对——华妃！”
　　宜修缓问道：“看你的脸色，想打华妃什么主意？”
　　竹沥淘气的吐吐舌头，笑道：“华妃身后不是有慕容家吗？慕容家世代从军，在军中势力根深蒂固。如果收为己用，将如何？”
　　宜修猛然觉悟道：“那将，如虎添翼！”宜修转而笑道：“这么一说华妃的性子，如果知道了欢宜香的事……之后倒是拉拢一下。只是这件事还要细细布置一下。”2
　　竹沥笑道：“是姐姐更思虑周全。”
　　另一边，甄嬛刚入午睡。流朱忽然急道，太后宫里差人请甄嬛过去。
　　甄嬛对太后不敢不恭敬，于是匆匆去了颐宁宫。
　　晌午的太阳并不过分的晴朗，是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
　　太后殿中照旧燃着沉静如水的檀香，轻烟袅袅不散，恍惚让人有置身世外之感。殿中安静，隔着春衫绿的窗纱向外看，那繁闹的灿烂春花也多了一丝妥帖安分的素净，连阳光的金也是迷朦的，像遥遥迢迢隔着的雾气。
　　太后靠在临窗的长榻上，慢慢喝着药。甄嬛恭敬请了安，太后并没有叫她起来坐着，道：“有些日子没好好和你说话了，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甄嬛答道：“并没有什么事，左不过是打发辰光而已。”
　　太后头也不抬，道：“什么是可以打发辰光的事情？莞贵嫔，你可知道？”
　　甄嬛道：“臣妾惶恐不知，请太后明示。”
　　太后目光锐利，冷冷抛下一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一己妃嫔之身干预朝政。”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压在多少嫔妃头上的一把铡刀。甄嬛一时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太后面上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一手接过孙姑姑递上的清水漱了口，蹙眉道：“好苦。”
　　话音未落，殿中的乌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后裙裾一晃，盈然出来的竟是眉庄。
　　眉庄只看了甄嬛一眼，只端了一个白瓷盘在手中，盘中搁了数枚腌渍得殷红的山楂。
　　眉目含笑行至太后身前，道：“这是新制的山楂，臣妾命人做得甜些。酸甜开胃，太后用了药吃这个最好不过了。”
　　太后面上微露一缕笑，道：“算你这孩子有孝心。”说着拈了一枚含了，点头道：“果然不错。“
　　眉庄低眉而笑道：“太后喜欢就好。臣妾只是想着，药是苦的，若食极甜之物口中反而难受，不若酸甜来得可口。”
　　太后颔首而笑，很是赞同。方才转首看了甄嬛一眼，不疾不徐道：“可想明白了不曾？”
　　眉庄站在一边，听太后说话，神情谦顺大方。甄嬛见眉庄不帮她说话，心中悲愤：沈眉庄，我和你多年情谊，你竟然不帮我！3
　　甄嬛心乱，不知从何答起。半晌才忙俯下身叩首道：“臣妾不知太后为何这样说，实在是不敢犯这样的死罪的。”
　　太后坐起身子，不愠不火道：“追封太妃一事，你有多少参与其中。当哀家不知吗？”3
　　甄嬛磕头道：“臣妾再年轻也晓得后宫妃嫔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违背臣妾愚昧，以为追封太妃是后宫之事，才敢略说一二句话。若说朝政，是绝不敢有丝毫沾染的。”说完忙忙低头。
　　太后略略沉吟，缓缓道：“纵使你无意于朝政大事。但是你敢说，此事之中，你无半点私心？”
　　甄嬛暗暗吸气，心情稍为平复，静心听太后训斥。
　　太后道：“哀家原本听皇后说有你在御书房陪伴皇帝甚是妥当，哀家不放心。御书房岂是后妃能擅入之地？你虽向来是个聪明伶俐的，但若是这聪明没有用在正途上，或是一味怂恿着皇帝按一己的好恶来处理国事或是用人刑罚，成为国之祸水。那哀家断断不能容你。”
　　甄嬛忙辨道：“臣妾不敢。”
　　太后又道：“哀家今日和你说的话，发自肺腑。御书房的内监宫女终究不如你能善体上意，你陪着皇帝可以，但千万不许妄议国事，也不得干政。要不然哀家能容你，列祖列宗也容不下你。”
　　甄嬛细声道：“太后所言极是。皇上是上天之子，必然能受上天庇佑。臣妾不敢，也无能参与政事，只能在皇上饮食起居尽量用心。但凡有私心，也是臣妾一点上不得台面的私心。臣妾私只希望皇上万岁平安，臣妾也能长得眷顾，平安终老。”
　　太后听完甄嬛辩解，随手挽一挽散落脑后的头发，和颜道：“这点私心，后宫嫔妃哪一个没有？也罢了，你回去吧。”
　　甄嬛如逢大赦一般，整敛了衣容起身，口中应了声“是”退出去。
　　眉庄始终恭谨垂首站于一边。
　　太后抚一抚身上盖着的折锦软毯上的风毛，才徐徐叹息了一声道：“眉儿啊，有了皇帝才有嫔妃。你虽还有个女儿可以依靠，可像你这样恩宠稀薄，对荣慧可好？你对哀家虽有孝心，可是这心思也该用点到皇帝身上去。不然以后连荣慧的亲事也做不了主。”太后说完，略有些伤感，侧头咳了两声。
　　眉庄听后怔怔瞧着窗外，若有所失。太后瞧一瞧她，道：“眉儿，年轻轻的，干什么整日来这颐守宫，天天被檀香熏，和哀家这老太婆厮混在一起。到底你总该为自己打算。”
　　眉庄今日的打扮的很是素净了。烟霞银底色的对襟羽纱衣裳，作窄袖，挑疏疏的几枝石青碧藤萝图样，宝蓝无花纹的纽罗宫裙，长不及地，亦不佩香囊、玉佩之类。
　　春日里宫中女子皆爱以鲜花插髻，眉庄发间却是连一点华丽珠玉簪钗也不用，更不说鲜花、绢花点缀了。如云青丝，挽作了一个纹丝不乱的垂髻，通共只簪了一枚镶嵌暗红玛瑙圆珠的乌银扁钗算是妆饰。素色衣裙上也唯有颔下的盘扭上嵌了一颗珍珠。这样的打扮，便是太后宫中得脸的姑姑，亦比她华贵一些。
　　眉庄垂着半边脸，道：“太后这样说，倒像臣妾故意的不是了。并非臣妾不愿亲近皇上，只是一来太后安康是皇上的心愿，臣妾理当更孝敬太后；二来几位妹妹也服侍得皇上很好。”
　　眉庄微微一笑，“臣妾不擅长打扮的，比不上太后的眼力，但求太后哪一日得空了指点教诲臣妾罢。臣妾在太后这里受益良多，是赶也不肯走了。”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如今益发能说会道了。也罢了，有空与竹沥聚聚吧。”
　　眉庄也笑：“是，太后。说起来，当年若非和姐姐，荣慧恐怕生不下来。臣妾此生铭感于内！”
　　太后道：“等下陪哀家用了晚膳，无事就回去罢，整天陪在这里也怪没趣的。”
　　眉庄不依，道：“温太医说了，等晚膳后再过来给太后请一次脉。若是安好，药量又该酌情减轻些了。臣妾想在这里陪着听温太医怎么说，也好提点着那些熬药的小宫女，太后的药是疏忽不得的。”
　　太后满意颔首，笑：“你总比旁人心细些。”又道：“听皇帝说，华妃尽早复位一事，是莞贵嫔的主意。”眉庄脸色微变，目光中多了几分惊怒交加的神气。
　　太后双眸微抬，道：“眉儿你进宫三年了。说到底却还是个十九岁的丫头，心胸气度还须历练。你好好服侍着皇帝，趁着年轻再生个皇子。也给你和荣慧一个依靠啊。”
　　眉庄吞下愤怒，谢道：“多谢太后指点迷津。”
　　太后卧在阳光底下晒了半个时辰，困意渐浓，懒懒道：“哀家午睡的时辰到了，你先去哪里逛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