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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可能见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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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三女,名幼薇,家世虽不显赫,但也是娇养大的。
父亲亲自为她挑选如意郎君,婚后生养一儿二女,婚后夫妻相敬如宾。
烛火映照出满屋神佛的慈眉善目,和蔼的妇人跪坐在蒲草上,眉眼低垂。
五岁时送她回家的人,十三岁时突然被吓跑的大虎,十一月大婚时出现的花儿,生辰上不知谁送来的佛珠……就连幼时家逢大难,都逢凶化吉。
五十岁她在儿孙的搀扶下去山上寺院参佛,问佛祖,“可能见一面?”
六十余岁重病时张幼薇神志不清,在睡梦中自语,“我想见见你。”
头发花白的老头握着她的手,“夫人,你想见谁?”
浑浑噩噩,半睡半醒间,屋里突然静下来,她闻到一股花香,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正收回手。
她轻声喊,“小菩萨。”
那年幼薇贪玩,同哥哥出去玩耍,被人群冲散,无助间委屈涌上心头,幼薇落了泪。有个小孩不知从哪儿来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家门口,对于她的发问却不言一词。
五岁大的幼薇站在那看着小孩的背影,提着裙子迈着小短腿去追,“小哥哥,小哥哥……”
可小哥哥很快就在青墙砖瓦间没了身影,幼薇被府里的人抱回去,她抱着丫鬟的脖子仍往后瞅,手中簒着一块未送出去的糖。
十三岁时,已经快要议亲了,这个年纪的贵女穿着打扮都带着娇美,一身的精致,走过去时风都是香的。
幼薇的眼生的大大的,最爱弯起眼笑,说话时爱笑,玩时爱笑,连吃饭时也要笑。坐上马车拿着请柬赶着去小姐妹的宴会,宴会在山林那片,大家嬉嬉笑笑,饮酒做诗。
临渊不懂这些,百般无聊的坐在树上,怀里还抱着一小堆的草,手中编织着小马。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嘴角一直没下来的幼薇,心里奇怪道:“不是昨日还闹脾气说什么不想见人吗?今日倒是又乐的开了。”
刚把小马编完就听见了幼薇的尖叫,临渊赶忙赶了过去,见只没有灵智的大虫正对着他罩着的人流口水,瞪眼看去。
大虎猛地一缩还未来得及落地的前爪,拉拢着耳朵夹着尾巴跑了。
而幼薇还在哭,一遍哭一边跑,最后停在了树下,看起来是要爬树。
临渊脑门青筋突突的跳,心想你倒是回头看看呀小祖宗,回头上去下不了被人看见回去又要哭鼻子了。
幼薇也没这爬树的本领,干扶着树蹬了几下,跟闹着玩似的。脸也哭花了,回头一看啥都没有,愣的吸了吸鼻子,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呜呜呜的发着哭的声响。
临渊嘴抽了抽。
幼薇哭哭啼啼的回去了,贴身丫鬟被吓得不清,想要拉着自己小姐先上车,她再以身体不适去禀告主家。谁料走的时候看见一颗树下有只编好的小马,幼薇就走不动了,可怜巴巴的想要。
丫鬟哭丧脸,“我的小姐呀,咱先回去,让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幼薇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商量道:“咱留下些钱,把这小马拿走好不好?”
丫鬟简直要为难死。
幼薇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临渊,“……”
看准时机,等到附近没人,临渊把小马砸进了马车,里面穿了惊喜的声音,一个头从窗上冒出,往四处瞅着。
什么人没有看到,倒也不妨碍这小姐弯着眼说谢谢。
幼薇大婚时,手里攥着一朵娇美的花,这花生的漂亮,张夫人在女儿的哀求下将花插入女儿的发中。
那是头黑龙,在得知守护的人将要嫁人时,去往别处从一众花中千挑万选摘来的一朵花儿,夜里送到了女孩儿枕边,女孩将花插在头上,坐花轿跨火盆拜堂。
也不知是这女儿家美,还是这花儿更香。
她坐在花轿中,听外面人声嘈杂,喜气洋洋,伸手摸了摸头上金蕊红花。
人流拥挤,树后青瓦上站着一个看不见的身影。
瑞雪丰年,鹅毛大雪纷纷洒洒,临渊接想要住一片,却落满了一整个手掌,于是他映着锣鼓声坐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幼薇信佛,家里也有一座佛堂,每日都有进去礼佛,临渊是不信这些的,可幼薇信呐。
要五十大寿了,也算过百的年纪了。
听过京城外不远的那家寺院很灵,临渊挖出自己攒了一年的金银珠宝,半夜闯了主持的屋子,将金银珠宝一放,“我要佛珠。”
男子发丝高束,看不出是哪个地方的打扮。
主持被揪着提了起来,知这男子不凡,倒也没有慌,慢吞吞道:“这得看诚心。”
临渊挥手,地上又出现一堆。
主持眼睛控制不住的黏在了上面,“施主,出家人不为外物所动。”
临渊冷笑,把金银珠宝收了起来,抓住人恶狠狠道:“不给,今天就拿你开荤。”
主持心在流泪,心道你再坚持坚持啊,老衲马上就要同意了。
强逼之下主持拿出自己的佛珠,不舍道:“施主要佛珠干什么?”
临渊哼了他一声就走了。
主持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师父,弟子不肖,没能拿到珠宝,还赔进去了自己的佛珠。
懊悔完老和尚盖上被子呼呼大睡,还打起来呼噜。
第二日醒来时,床头前放着一个木箱子,挠了挠光头,主持打开箱子,整个人都飘忽了,咬了咬,隔得牙疼。
佛祖啊,好多金子。
几日下来主持乐呵呵的,看见谁都笑的跟朵花似的,吓得其余的小弟们转身就一溜烟的去敲师兄们的门,说师父好奇怪。
不久小僧们就有了新衣,连破烂的屋顶也给修理了一番,晚上再也不用喝北风了。
剩余的钱则又买了些米面,总算弥补了因捐钱寺院贫穷的困境,弟子们含泪吃了三大碗,老主持吹胡子瞪眼,问:“你们是猪吗?”
那串佛珠被送到了宋家老太太面前,问管家是谁送的,管家怎么想也不记得,叫来了负责这块的下人,下人也是不知所来。
老太太于是便不再问了。
后来她去寺院拜佛,一个小和尚盯着她的佛珠看,老太太招来问:“可是见过?”
小和尚不太确定,“好像师父那串,不过师父的已经不见许久了。”
老和尚眯着眼看,嗯了半响没嗯出来句话,幼薇想拽他胡子,到底不是个孩子。
老和尚呵呵地笑,“是一位小施主从老衲这换走的。”
幼薇不确定道:“可是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
老和尚点头,“不是,是个公子。”
幼薇手中握着佛珠,思索一下,又惊又喜的点头笑:“是是是,该是。”
她抬头欲言又止,老和尚似是看的出她想问什么,摇头,“老衲也就见过那一次。”
“不知哪儿寻他吗?”
“不知。”
拜佛求签时,幼薇问:“可能见一面?”
我佛慈悲,恶龙不信佛。
居于高粱上,轻轻的将一朵紫色的小野花飘到了她掉落的签旁。
他看着她咿呀学语到豆蔻年华,从凤冠霞帔儿孙满堂到白发千丈。
在临终前宋家老太太要求要和两朵花一起入棺,一朵白茎红花,一朵紫色的小野花。
纸钱飘洒,哀哭阵阵。
唢呐排箫齐响,孝子披麻戴孝。
春暖花开,鸟语蝉鸣,金桂飘香,冰封雪盖。
时间过得有些久,对于那些事,临渊刻意不去想,此刻他却又想来起来。
想起来溪水里的鱼,想起从老婆子手里夺来的竹竿,掉了一根线,穿了一根弯针,他不耐烦地坐在河边草地上钓鱼,把气息收了起来,老婆子在旁边念个不停,从早到晚地说。
等月后,他把鱼干全吃了,一片没留,老婆子气的拿竹竿追在他后面手臂不停的挥舞,嘴里骂他是个白眼狼,最后揪着他耳朵,“你是我祖宗吗?”
老婆子总是沉着一张脸,至少临渊是没见她笑过几回,但凡有人得罪,一张嘴骂的便是脸如城皮的人也得塌。
幼薇是个贵女,自小娇生惯养,遇事会哭会跑会喊人。
老婆子不是,遇事就骂,惯会演,欺软怕硬的主。
同一个名,单单站在一起,谁也不会觉得她们本是同一个人。
临渊也不觉得她们是一个,就像他和琏净,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另一处山野间的孤坟上面洒落白雪,他将师父埋葬于那里,在另一个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