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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师父,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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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他最近脑袋疼的越发厉害,经常梦见一些模糊的画面。
远冥干着急,也看不出什么。
维尔塔瞧瞧,“不是什么大毛病。”
临渊坐着池塘边正努力剥莲子。
远冥追问,维尔塔道:“他的道亲近天道,大概是给了什么指示,放心,等知道了指示就好了。”
这次的梦境格外的清晰,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祢要给我什么启示?
他感觉到这就是祂要告诉他的。
寒山带着疑惑,向着指引的方向走去。
小蛟生在一个叫魔渊窟的地方。
得亏蛋是在一个连小妖小怪都不愿来的地方,恶臭冲天,不然还没等它破壳而出,就成了其他妖魔鬼怪的盘中餐。
小蛟从蛋里爬了出来,头上还顶着碎蛋壳。
它蹬开四周的肉泥,费力的拖着自己蛋壳爬,可到处都很臭,它实在没力气,只好把蛋壳吃了些。
小蛟嫌脏,窝在剩下的蛋壳里不肯着地。
但总是这样待着也不是办法。
又有东西被扔了下来,小蛟从肉泥里爬出,往上看。
外面是什么地方?
它试着嗷了一声,又有个东西掉下来了,吓得它赶紧又钻了回去,半截尾巴还露在外面。
小蛟谨慎又胆大,过了许久才从蛋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打探,慢慢的才发现没什么危险,开始慢慢地往上爬,它的蛋壳还剩些,用尾巴卷着。
从沟里出来了,不过从一个地方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它藏在缝隙里观察,学着妖魔鬼怪的模样龇牙咧嘴,为非作歹时无意间到了一条小溪。
小蛟被吸引了。
它从未见过这个颜色的液体,它试着用尾巴拍了一下,凉凉的。
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小蛟把头埋了进去,一吸吸干了半条河的水,引得群妖乱看,小蛟左瞧右看,趁着妖们还没赶到就要跑。
等走干净了,小蛟才像个泥鳅一样从地下钻了出来,甩了甩头上的土,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半干的河流,打了个饱嗝。
左摇右摆,显示着主人愉悦的尾巴把地面给拍出了裂痕。
过了不久河里的水满了,小蛟便住进了河里。
大概是天资聪颖,它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大欺小,做了河中的恶蛟。时常有来争夺的,小蛟也被打趴下几次,一溜烟跑了个没影,过一段时间就又回来了,把霸占它宝贝的家伙给撵的哭爹喊娘,直嗷再也不敢才罢休。
小蛟学会了人语,就又开始逮住河里的小鱼精唠唠叨叨,把鱼精念的晕头转向,嘴里喊着:“蛟蛟别叫了,蛟蛟别叫了……”
鱼精刚孵化的时候受了伤,伤到了脑袋,傻子一个,其他妖怪也不屑于欺负它,倒让它慢慢长大了。
小蛟逼着鱼精改口称它为大王,鱼精不肯,直吐泡泡,小蛟脸一凶,鱼精就开始翻肚皮装死。
这是小蛟第一次觉得很无力,它又不能打这个傻子,只好作罢。
小蛟越学越多,他不知对错,最大的爱好就是修炼,打架。打赢了就拿走对方的东西当做胜利品和修炼的法宝,打输了就头破血流灰溜溜的抱着头回去再修炼。
小蛟手里却是干干净净,它抠门的很,每次赢回去的东西眨眼就没了,能用来修炼的被它拿来用了,不能用的被它和别的妖换成了可以用来修炼的东西。
大妖怪不把小蛟看在眼里,小妖怪们惹不起,小蛟就这么为非作歹着,也不管其他妖怪喊它“抠门精”“小长虫”之类的话。
不过,魔渊窟里可没有为非作歹这一说,它只是在做和大家一样的事,大家都以此为荣,故此小蛟在其妖魔眼里都是要竖大拇指的。
从来没见过这么地道的妖怪,没受过人的污染,难得。
小蛟以为这就是日子的永远,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称霸这里。
有一天,天变了。
天是黑的,都是黑的,但天破了洞,洞越来越大,有亮晶晶的东西撒进来,把这黑漆漆的洞窟,照的五颜六色。
真漂亮呀。
小妖怪们吓的四处乱窜,大妖怪们也出关了。
小蛟和第一次看见天的妖怪们痴痴地望着,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无数踩着剑的修士们下来,凶神恶煞。
“通通抓起来,一个不留!”
小蛟变小要跑路,但修为还不够,被抓住了,它收了爪子,黑漆漆的一条,修士还以为是条黑蛇精,伸手把它打成一结,丢进了束妖袋里。
再被放出来,看见四条长爪,一个头两腿站立的妖怪对它弯起了嘴,可小蛟只看见了妖怪眼中的恶意。
哪怕是躲了,也被泼上了圣水,小蛟发出痛苦的嘶吼,用爪子去去碰,连着手也被灼伤。
妖怪哈哈大笑,“果然是个孽障。”
它痛的在地上打滚,奄奄一息。
妖怪甩了甩长爪,不再将其放在心上,他转身就要离开。身后的小蛟睁开了眼,从小黑蛇变成了黑蛟,墙上映出巨兽的黑影,人影回身,看见小半边脸血肉模糊的恶兽露出凶狠的神情,它在惊恐中被妖怪撕碎。
小蛟钻洞千米逃了出去。
它来到清水便游了进去,外面的时候都是那妖怪的模样,它也就化了形,学着做人。
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披头散发,脸上身上手上都是恐怖的疤痕,人人避之。
小蛟便捉山林野兽充饥,有时也会逮到一顿美味,吃完他就闭关修炼。
说是闭关,也只是他自己拿爪子在山壁上挖出的一个容身的洞穴,平日就化作人形卷缩在角落里。某日他下山,闻见了香闻,见了一个苍老的老夫人正在烤一块土。
这恶蛟才不晓得什么礼义廉耻、尊老爱幼,他只知强者为大,当下便抢了老妇人的烤的土,浑沦吞枣,什么都没吃出来。
他面上露出疑惑。
显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妇人着急忙慌,“诶,还没熟呢,你这孩子。”
小蛟恶声恶气,“你,快给本大王都呈来,不然本大王吃了你。”
可怜老妇人,忙活半天一口都没吃上,还要伺候着坏脾气的小妖怪。
自此想吃了小蛟便闻着味摸到老妇人那去,白吃白喝,还嫌做的少。
老妇人心道:“我的个老天爷,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终于被闹烦了,老妇人摔刀不干。
小蛟瞪大眼,看了看蹦到地上刀,又看了看番薯,他以为这就好了,伸手就拿,然后往嘴里塞,嘎嘣嘎嘣几下,捂着脸歪着头看老妇人,“这也好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样的道理小蛟虽不知道,可这半月下来,他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看着连叶子和根都吃了小娃娃,老妇人心里堵了一通气,“你爹娘呢,冤家,找你爹娘要吃的去。”
小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舔了舔嘴,“叶子不好吃。”
老妇人瞪眼。
小蛟不解,“爹娘?好吃吗?”
说起吃的小蛟就开始跃跃欲试了。
他一心修炼,对人的第一印象也不好,总是避着他们,因此对人的说法做法很不明白。
老妇人一愣,又道:“就是生你养你的。”
小蛟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我吃了。”
老妇人声音变大,“你吃了!”
小蛟点头,“我太饿了,就把蛋给吃了,本来是没有吃完,但后来我又饿了,就给吃完了。”
老妇人意识到不对,“什么蛋?”
小蛟脓眉,不耐烦道:“就是我爹娘呀,你不是说生我养我的就是爹娘吗?”
老妇人重新拾起刀,洗了洗,把剩下番薯的根和叶子切掉,拍掉伸来的爪子,“去给老娘打水去。”
小蛟也觉得憋屈,他堂堂黑蛟大王,什么时候为了一看口吃那么狼狈过,竟然敢指使他。
按照小蛟一往的脾气,定是要打一顿开架的。
可是看着这老太婆弱的还不如鱼精样子,小蛟还是闷着头去了。
老妇人时常唉声叹气,小蛟嫌她烦,“你叹什么气?”
老妇人讲,“我孤身一人,都这个年纪了,没想到又捡到一个小娃娃当儿子养,可是儿子本事大,我不好养不好教导。”
小蛟虽然不懂人世,可也不是愚笨,越想越不对劲,“你在说谁?”
老妇人笑而不语。
小蛟挺着背,跺了下脚,瞪眼,“放肆,本大王才不是小孩。”
老妇人道:“那大王您今年多大了?”
小蛟握着双拳干瞪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本大王不知道。”
魔渊窟无日夜,他也不晓得什么时日。
老妇人哈哈大笑,“好啦好啦,即便你岁数比我大,可论起来你就是一个小孩子,出去定是不如别的大妖怪的,为人处世,也是一种修炼。”
小蛟支棱起耳朵,“修炼?什么修炼?”
他要快些变厉害,然后把那些人类全部吃掉,剩余的那些妖魔鬼怪全当他手下好了。
老妇人眼睛一转,小蛟虽知这人在打算着什么,但对修炼的念头压过了此,他讨巧卖乖,老妇人也乐意教导。
老妇人教他识字,教他礼仪,教他为人处事。
小蛟并不明白这这是什么修炼,怀疑老妇人要害他。
老妇人笑道:“这叫修身养性,叫不动声,叫心术。
有身力量算得了什么,能达到目的活下来才算厉害。
……”
村里的人有见过小蛟,只以为这是老妇人捡来的孩子,何况这老妇人是个孤僻的外来人,倒也没有多在意。
一老一少,一人一妖,也就这么处着。
老妇人时常在想,老天对自己不亏。
父兄战死,祖母三尺白绫了尘世,母亲哭坐一夜后投湖,其余兄妹姨娘悬梁自尽,独她一人苟活,做娼做妓,为奴做婢,过了二十余载才得以报仇雪恨,手刃七十八血仇。
本以为青灯罗刹了残生,却也能捡到这么一个小妖怪。
不亏,不亏。
满身血罪的老媪跪坐在罗刹面前,花白头发,尖瘦的脸骨上垂着皮肉,佝偻的背再也不似十几岁爹娘膝下同姐姐妹妹扑蝶放纸鸢的娇憨模样。
她祈求佛祖保佑这个贪吃的小妖怪在她走后能够遇见对的人。
窗前桌上纸上画了个黑鬼面具,风吹进,连着其他纸张也吹起,仙人抬手接住,看见其中一张纸上写满了两个名字。
张幼薇。
临渊。
小蛟推门进来,手抓朵白色灵植,上缀着花瓣层层叠叠的红花,脚步轻快,偏要嘴上不耐烦,“师父,花来了,要不要?”
老妇人闻言睁眼,与罗刹身后的仙人对上眼,污浊无神的双眼中是满满的笑意,显着她难得有几分和蔼。
老妇人与小妖怪的动作定格,由中间到四周,画面破碎,寒山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等到下降速度变慢,寒山睁眼,看见一团白光乍亮,照亮了黑暗。
他看见远冥战死,他心神大乱,看守世界源时不抵,与异兽首领同归于尽,大陆惨赢,山宗没落,琏净下落不明。
异兽新的首领出现,此后大陆祸乱不止。
他看见琏净成了临渊,尸山血海成了众魔之王,后统一魔界,四海八荒朝拜,众封他为魔尊魔皇。
九洲邪魔入侵,战事持续千年,最后以魔皇与虫皇同归于尽换得九洲大陆胜。
万物生灵喜极而泣,天降甘霖。
他看见临渊被世人供奉,数不清星光从世人的身体涌出,没入天际,蛟龙残魂被聚集……
他看见墨绿色眼睛的卷发男子不断收集蛟龙的残魂……
他看见蛟龙睁开眼,化作一条丑陋的小黑蛇,一个少年带剑进入山洞,一人一蛟对峙时跳出一个黑熊精……
那日推开门,他看见了树上的精怪沉沉地睡着,心中觉得酸疼,觉得这小蛇好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