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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星期一早晨,何田望着车窗外偶尔探出头来的太阳和云遮雾涌的大山,知道这片养育了他二十几年的黄土地容不下他了,他得离开这里,何田转过头坐正身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何玉踢翻洗脚盆以后,小月除了伺候一日三餐外别的再没有管过,其实洗洗擦擦之类的也没有必要让人服侍了,还有每顿吃饭的时候小月总是找事做或者照顾一下天星,等何玉母子吃过后就随便吃点儿,这些何妈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天何妈妈感冒了,就让小月把天星抱过去睡,而天星和奶奶睡惯了,老早就钻进了被窝,小月忙完后去抱天星时何妈妈忍不住问道:“这几天何玉给你说啥了没有?”
      “没有,妈。”
      “别怕,说出来妈给你做主。”
      “真的啥都没说。”
      “那快去吧,小心孩子着凉。”
      “天星,和奶奶说再见。”天星极不情愿地挥动着小手被妈妈抱走了。
      这边何妈妈就溜下炕去找儿子,何玉正斜倚着被子看电视,自从何田买了新电视后何玉就没日没夜的看,何妈妈怕儿子休息不好对腿有影响没少淘气。见妈妈进来何玉便坐起身:“妈,你不舒服,咋还没歇着?”
      “我下午睡了一觉,还不困。”何妈妈说着坐在凳子上:“我问你个事,你要说实话。”何玉笑道:“哦,我说你咋还不困呢。”
      “别嘻嘻哈哈的,你跟小月说了要和她离婚?”
      “没有,妈,你怎么又想起这事儿了?”
      “小月,这些日子总不对劲,你没说她会那样?”
      “嗨,”何玉笑着说:“是这么回事儿……”何妈妈听着又开始教训儿子:“你为啥就抓着人家的短处不放呢,还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等着抱大孙子呢。”何玉听着妈妈的话,心里一阵颤抖,老六的话又在耳边想起:“就不能生,其它都正常。”见儿子没答话,何妈妈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想着怎样把日子过好,别老惦记外边的,靠不住。”何妈妈唠叨着,以为儿子孝顺听她的话,可她哪知道儿子心里烦着呢。
      第二天午饭后,小月趁别人睡觉的空闲时间做针线时,何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大中午的也不歇歇。”小月边忙边说:“没事。”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你别计较了行吗。”何玉说着瞅了瞅小月手里的活儿就去里间了,可小月真的懵了,她停住手看着何玉的背影一时答不出话来:“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和自己说这样的话。”小月怀着忐忑的心情又开始忙活。
      何玉上炕侧身躺在天星身边,看着天星的小脸蛋,还有那浓浓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心里有种无法抗拒的亲切感:“难道这真的是天意!”这时天星醒了,爬起来看着何玉,用胖嘟嘟的小手摸着何玉的脸,脆脆的叫了声:“爸爸。”这一幕温馨极了。
      晚上小月按婆婆的意思做了西红柿鸡蛋面,顺便拌了个菠菜。何玉看端上桌的碗筷还是没有小月自己的份,就当着妈的面说:“你也趁热吃嘛,顿顿冷饭怎么行。”小月总算明白了何玉中午的意思,原来是婆婆插手了。“嗯,”小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了天星身边。何玉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瞅了小月一眼,见小月拿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不由心生怜惜:“自己一个大男人何必难为她呢,怎么着她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于是将菜碟子往小月那边推了一下:“吃点儿菜吧。”
      “哎。”小月夹了一小口菠菜心想着:“他这是怎么了。”何妈妈看着儿子、媳妇心里想:“早点给我生个大孙子就好了。”
      何田在次回家是两个月以后了,他已经办理了离职手续也将行李邮起了。他决定去新疆,他的一个同学在乌鲁木齐的一家医院上班,说好他过去了可以在那里就职,在那里他应该能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这也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何田买了好多东西,他要和家人好好的聚上几天,然后就去那遥远的边疆,在那里他就要一个人渡过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了。
      何田背着个诺大的包,提着个大纸箱,走在他留下了无数个脚印的山路上。三年前也是这个季节的一个傍晚,他急匆匆的在这条山路上走着,因为那天哥哥结婚,而此时他慢腾腾地走着想在这条回家的山路上多停留一下。他转过身望着红彤彤的夕阳,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他能再在这回家的山路上看这美丽的晚霞,何田叹了口气,提起纸箱继续向前走去。
      饭刚端上桌时何田回来了,何妈妈两个月没见儿子激动得不得了,一边接过包一边看着儿子棱角分明的脸:“背这么大个包累了吧,快吃饭。”何田坐下后,何玉把刚泡好的一杯茶推到了弟弟面前,何田也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一大半。这时一直看着何田的天星大声说:“我要和叔叔坐。”何妈妈按住已经溜下凳子的天星:“就坐奶奶这儿,别闹,让叔叔吃饭。”
      “没事,妈,天星,坐叔叔这边来。”天星一听高兴地跑到了何田身边。此时小月已经将碗筷添好,何田看着上面飘着翠绿菠菜的面条一下子有了食欲,这顿饭他吃得好香。
      饭后一根烟胜过当高官,何玉看着弟弟放在他面前的两包“大前门。”打开来抽出一根,点燃后美美地吸了一口,吐了个浓浓的烟圈:“嗯,还可以。”何妈妈看着两儿子嗔怪道:“我让少吃点,你倒好给供着,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两个人听着妈妈的唠叨无言的笑了。
      第二天早上,何田蹲在台阶上看天星骑他昨晚拿来的三轮小车,见表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天星,谁给你买的新车很好啊!”天星“忙”着根本没有听见,何田站起来打招呼。
      “哦,何田回来了,你妈呢?”何田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在厨房里忙的何妈妈已经闻身在围裙上擦着两手出来了:“咋了?有事吗?”
      “王嫂孙子明天过百岁,你忘了?这阵可忙着呢,走,看看去。”
      何妈妈二话没说就解下围裙,在盆子里搓了两下手,甩着水珠跟表姑走了。何玉也关掉电视从厅房里出来了:“我去看看有啥帮忙的。”
      “哥,你小心点儿,走快了对你那条腿不好。”
      “知道了,放心吧。”何玉说着也走了。
      小月把饺子包好时离吃午饭还早,就脱下围裙把手上的油渍洗干净后准备去做一会儿针线活,刚出门就被何田拦住了:“要干啥去?”
      “做会针线。”
      “别去了,坐会儿行吗?”
      小月无奈地折回屋里坐在了凳子上,何田跟着进屋坐在了小月对面急切地问:“有没?”
      “啥有没?”
      何田指了指小月的肚子,小月明白了,低下头小声说:“哪有那么灵。”何田微微一怔看着小月,他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于是小声问道:“都正常吗?”小月点了点头:“好着呢,你的胃好了吗?”
      “好了,吃两天药就好了。”
      这时天星跑进来了,拉住何田的手嚷嚷:“叔叔,你陪我骑车嘛。”
      “来,天星,咱们歇一下了叔叔再陪你玩好吗。”何田说着把天星抱在了怀里,天星看着何田:“叔叔,爸爸为啥不抱我?”何田心里一阵抽搐:“哦,爸爸忙啊。”
      “叔叔。”天星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抱住何田的脸:“我爱叔叔不爱爸爸。”何田的心开始滴血:“天星乖。”他站起来亲了亲天星的小脸蛋:“叔叔给天星拿好吃的。”何田说着去柜子上拿他昨晚拿来的面包。一边的小月难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在心里暗自叹息:“我可怜的天星才多大点人就分得清这些事!”
      时间过得好快,只有两天时间了,何田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了很多,无论怎么做他的心都很痛很痛,如果带着她们母子一起走,他就会很幸福,小天星也会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快乐地成长。而妈妈和哥哥就会在别人的闲言碎语中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即使哥哥在娶个媳妇,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他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他就永远失去了他们娘俩,不知道他将怎样度过以后岁月,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哥哥会善待她们母子吗?小月一个柔弱的女人承担的也太多了。何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颗心都碎成了渣。
      第二天上午,何妈妈和小月在园子里掰包谷,天星在场上骑着他的小车车玩,何玉慢慢悠悠地走过来:“妈,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总共掰上两袋子包谷,一会儿就完了,何田起来了吗?”
      “没有。”
      “这孩子咋学得这么懒了。”
      “就让睡去吧,在单位他想睡都睡不成。”
      “你当哥的就这么惯着吧。”
      “嘿嘿。”何玉笑着去墙根处晒太阳,他看着正玩得起劲的天星若有所思,他从没亲近过这孩子,可看着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时天星刹住小车大声嚷嚷:“妈妈我要尿尿。”小月一边往袋子里塞包谷棒子一边说:“就像妈妈教你的那样自己尿。”
      “嗯。”天星极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过来我帮你。”何玉说着向天星招了招手,天星很听话地跑了过去,何玉弯下腰把天星的裤子往下拉一下掏出了小鸡鸡,一股清澈的小溪冒得老高。何玉给天星提裤子时无意间看见了那颗大大的痣,何玉一惊,同样的痣他好像曾经见过,他一边帮天星提好裤子一边在记忆里搜寻:“哦,何田那儿不是有一颗嘛,巧得很,这难道真是天意吗!”何玉和妈妈一样不可能把自己的弟弟和他们母子想到一起。“谢谢爸爸。”天星奶声奶气的声音把何玉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摸了一下天星的小脸蛋:“乖,去玩吧。”
      何田起来时屋里没有一个人,他拿开锅盖看着碗里冒热气的蛋汤没有一点食欲,重新盖好锅盖后就来到了场上,他看着阳光下看天星骑车车的哥哥,忙着掰包谷的妈妈和小月,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多好的一家人啊!”也就是眼前的这一幕使何田对他曾想了无数次也没能决定的事有了答案,他似乎轻松了好多,却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眼尖的天星驾驶着他的小车喊了声:“叔叔。”这孩子很激灵也很乖巧。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哥哥走去。何玉抬头看了一眼弟弟:“睡醒了。”何田点了点头,何妈妈从包谷的枝叶间探出头来:“锅里有汤,喝了吗?”
      “妈,过一会再喝。”
      “过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这孩子。”何妈妈小声咕哝着一边把掰下的包谷棒子塞进了小月两手撑开的袋子里。何田看着一直蹲着的何玉问:“哥,蹲时间长了有影响吗?”
      “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放心吧。”何玉说着站了起来。这时小月把一大袋子包谷从地里拖了出来,何田过去从小月手里接过袋子:“我来。”小月不经意间地看了何田一眼,就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深深的忧愁。而何田只要一遇着她那忧郁的眼神就不能自己,他瞅着包谷袋子真想大哭一场。何玉以为弟弟一个人弄不起,于是搭把手将袋子放在了何田肩上:“去吧。”何田晃悠着走了,何玉看着弟弟的背影摇着头小声嘀咕:“和小时候一样看着就不是下苦的料。”
      吃过午饭后何玉要去三叔的铺子里打牌,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走上台阶掀开门帘对何田说:“看天气好像要下雨,早点去别让雨淋着。”
      “行,我正收拾呢。”何田一边答应着一边继续这儿翻那儿看看又磨蹭了好一阵子,才拿起背包又去厅房里转了一圈,就去厨房里拿东西。炕上睡觉的何妈妈见小儿子进来就指着柜上装得鼓鼓的两个塑料袋说:“都拿上,天气凉了能放得住。”何田把塑料袋塞进背包低着头不敢多看妈妈一眼:
      “妈,我走了。”
      “去吧。”何妈妈没有发现儿子不对劲。何田刚要出大门就碰上了往进走的小月母子,天星看着何田:“叔叔,你要走吗?”
      “对。”他摸着天星的头又蹲下来在那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快回屋去。”天星很听话,用小手按住嘴巴朝叔叔“叭”地亲了一口,就一溜烟儿地跑走了。小月小声说:“外面冷得很。”何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我没多拿。”
      “我这有一件,你先穿上。”于是小月和何田就一前一后去了套房,小月麻利的从柜里拿出一件黑色毛衣,只见里面套着一件崭新的烟灰色毛背心。何田快速脱下外衣穿上毛背心,配上白衬衣很好看,大小也合适。穿好后,何田看着小月问:“你织的?”小月点了点头,何田又问:“晚上织的?”“这几年花了你那么多,织一件毛背心应该的。”何田忍不住一把将小月揽到了怀里。片刻后他松开小月强忍着悲痛小声哼了一句:“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然后拿起背包无奈的离开了套房。走出大门绕过园子的矮墙,一阵凉风吹过,一片片黄叶依依不舍地离开树枝在空中回旋着随即飘落地面。何田往上拉了一下外衣的拉链加快了脚步,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所有的温情都留在了身后。
      何田走后,小月来到厨房里擦着香皂洗了一下手,要带天星去睡觉时,王嫂和表姑已经走上台阶到了门口,小月掀起门帘招呼她们进屋。表姑一手扶住门框说:“天气冷又没事儿干,找你妈拉拉家常。”炕上的何妈妈跪起身拉开被子:“炕热得很快点上来。”两人也不客气脱鞋上炕,三个老太太也算一台戏,又说又笑热闹得很。小月不好离开抱着天星坐在凳子上哄着,王嫂看天星睡着了便腾出块地儿来:“把孩子放这儿。”何妈妈拿过枕头往平里按了一下,小月放下孩子何妈妈就吩咐道:“给咱煮一锅洋芋,让你王妈和表姑尝尝咱们换的新品种。”小月笑着答应:“好,我这就去收拾。”小月出门后,两人就说起了俏皮话,王嫂探身看着天星,“这孩子就是你亲孙子,长着和他爸太像了,”何妈妈也忍不住笑道:“我们家的孩子肯定要像啊。”几年来何妈妈也习惯了别人善意的玩笑话。表姑姑附合着:“和你那出息的儿子连表情都一样。”
      “可别胡说,我要火了。”妈妈佯装生气,然而三个老太太都开心地笑着。
      整个下午小月招呼着他们又是吃洋芋又是喝茶,一直都没有闲着,刚打发走表姑和王嫂,何玉就回来了,说是要吃面条,小月又做了一次。忙完时天已经黑了,她把天星哄睡下后,打开外间的灯就去做针线活,当小月坐下来挪了一下机面上做了半拉子的衣服时,下面露出一张字条和一沓钱来,小月一惊,连忙拿起字条,是何田写的:“小月,我去新疆了,我哥是好人,你就安心和他过日子。辛苦你把天星抚养长大,我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这些钱你留着用……”纸条离开小月的手几经停留才落到地面上,而小月呆呆的坐着任凭泪水一串一串地滑落。
      厅房里何玉枕着被子和衣躺在炕上,身旁放着同样一沓钱,他两手重叠着压在胸脯上,右手心里捏着一张字条陷入了沉思。自从父亲去世后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互相陪伴着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今天,手足情深啊!从来都善解人意、为家人着想的弟弟,为啥就一声不响地去了遥远的边疆,什么事就不能兄弟们一起分担呢,即使他万般不舍但人已经走了。
      漆黑的夜幕下通往乌鲁木齐的火车,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喘着粗气在黄土高原上穿行。何田躺在最低层的卧铺上,胸口盖着对折成两层的烟灰色毛背心,身边放着背包,外衣搭在背包上,闭着双眼显得很平静。因为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躯身,而那颗善感多情的心却留在了家里,并且分成了两半,一陪半着哥哥勤劳持家、孝顺妈妈共享天伦,一半陪着小月抚养小天星,地久天长。
      窗外滴滴答答的下雨声夹杂着沙沙的落叶声,给这长长的秋夜增添了几分凉意。
      何田走后,何玉总觉得心里虚飘飘的不踏实,他就找机会给妈妈说了,理由是新疆考研容易,工资也高,等读完研究生就回来。当时妈妈啥都没说,其实人都走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不过何玉发现自从妈妈知道何田去新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成天郁郁寡欢的话也说不了几句,就连平时很上心的一些事都不管了。有时候小月问时只说一句:“你看着做吧。”何玉很担心,怕时间长了会闷出病来。他知道自己的所有计划都落空了,本来三年了他从没有碰过小月,就想干脆离了,和丽华好好过日子,可事实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妈妈坚决不让他和小月离婚,自己又查出了那档子毛病,老六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何田去了新疆,而这一切都不迟不早地都赶了个正着。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撑起这个家,让妈妈重新快乐起来。至于小月人勤快脾气又好,不得不承认是一个好媳妇,可是他愧对人家,三年了,除了是何家媳妇儿这个名分之外,就是做不完的家务活。何玉想到这里就关上电视,他要去看小月睡了没有,关上门的一瞬间何玉心里有点乱,当他轻轻地推开套房门进去时小月还踏着缝纫机做针线活,顿时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这么迟了还在忙。”
      “嗯嗯”
      对于何玉的深夜造访小月有些措手不及,她强作镇定继续做她的活,何玉来到小月身后两手按住她的双肩:“别做了睡吧。”
      “嗯嗯。”
      小月停住手心里砰砰直跳:“她嫁给了他,他是她丈夫,她没得选。”小月起身关了灯,进去时何玉已经把被子和枕头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了炕上,并把她和天星的被子往天星那边移,怕弄醒天星,小月从何玉手里接过被角:“我来吧。”他按何玉的意思把被子往过挪了一下,转过身时何玉已经钻进了被窝并看着小月问:“好了?”
      “嗯嗯。”
      何玉忍不住笑了:“你除了嗯嗯还会说别的吗?”随着何玉这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窗外一弯上弦月透过云彩的空隙将缕缕清光洒落人间。用轻柔的指尖触动着人们睡梦中的心弦。
      窗户上刚透进来一些亮光,小月就要起床了,她小心地移了一下被子翻起身时何玉醒了:“外面冷得很,起这么早干啥。”说着又将小月拉进了被窝。
      何妈妈起来拉开门,见天空中飘着雪花,院子里静悄悄的,按平时小月该起来了,她心里突然一动,就过去将厅房门轻轻地开了个缝儿,探头一看,炕上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何妈妈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了,于是就生炉火又伺候那些畜牲去了。
      中午时雪停了天也晴了,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在阳光照射下刺人眼目,何玉穿上大棉衣要去打牌时,小月还在厨房里洗洗刷刷,于是何玉又折回屋对小月说:“别在这里瞎磨蹭了,去多做一会儿你的针线活,每天晚上都熬眼瞌睡的图个啥。”小月见何玉专门来和她说这些话,多少有些不自在,三两下收拾停当解下围裙洗手去了,这边何妈妈正在武装天星,给穿上何田买的新棉鞋、棉马甲、连小月的蜡毛筒都给戴上了,天星一直跟着妈妈很少出门,听说浪去高兴得不得了,何玉前脚出门后脚何妈妈拉着天星也走了,屋里只留下小月一个人横针竖线地忙活着。
      最近何妈妈起得老早了,本来小月出月子以后,每当何妈妈起来时,如喂鸡呀猪呀、扫院之类的活小月都干完了,但是自从何玉搬到套房里以后总说冰天雪地的起多早没事干,小月无奈只有依着他了。而何妈妈起来后做一下这些轻活儿,也算活动了一下筋骨身子倒舒服多了。今天天气晴得很好,气色却冷得很,人家小两口走后,何妈妈就带着天星暖热炕。正好王嫂和表姑也来了,老姐妹三个就围坐在热炕上说起了知心话,何妈妈说着说着就摸起泪来:“我这苦命人从他爸走后就苦了何玉这孩子,何田总算混了一碗公家的饭,何玉也娶了个媳妇,却又不待见人家,让人家花一样的年纪天天守着空房,咱们都过来人,你说我这心里能好受吗?好不容易老大两口子好了,老二又走了。”王嫂安慰道:“别哭了,过个一年半载的小月再给你添个孙子,看你还哪有闲工夫瞎想。”表姑接着说:“何田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男孩子去哪里都一样能娶媳妇成家,咱们这里去新疆的年轻人多着呢。”何妈妈擦了擦眼泪:“昨天何田又来信了,说工作还行,那里还有一个他大学时的同学,两人是个伴,好着呢。”
      表姑说:“我就说嘛,何田这孩子能干,你就放宽心让到外面闯去吧。”
      “就是,我也想通了,只要人家在外面过着好就行。”
      王嫂说:“这就对了,哎,小月从不出门,今天怎么走了?”
      “你还说呢,早上何玉要去街上,让小月一起去,可小月不愿意去,两人正争着,我怕我那祖宗又打骂人家就偷偷地去看。”何妈妈说着忍不住笑了。
      王嫂也笑道:“你都看见啥了?”
      “何玉哄着让小月换衣服呢。”
      表姑打趣道:“再偷看了小心点,别让人家发现了。”说着三个老太太都笑了。受大人影响天星也咯咯地笑个不停,何妈妈摸着天星的 小脸蛋:“我比以前喜欢这孩子了。”
      王嫂说:“这就对了嘛,还不看僧面看佛面呢,小月真是个好媳妇。”
      表姑说:“就是,老王家的媳妇啥活都不做,前几天还发脾气回娘家了,老王请人叫了好几趟。”
      “我知道。”何妈妈说着溜下炕:“我们小月腌的酸白菜可香了,你们坐着,我给咱切些去你俩尝尝。”天星看奶奶走了也要跟着去,表姑哄着抱在了怀里:“多乖的孩子啊!”
      小月穿上何玉从柜里翻出来的她姑娘时穿过的奶白色棉衣和已经很旧了的半高跟黑色皮鞋,虽然说生过孩子但身材一点也没走样,走在小云镇的大街上还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何玉收拾得也很利落,身上除了缺少念书人的那点气质和年龄大一点之外,和弟弟何田长得很像,浑身散发着男人的阳刚之气,和小月走在一起还是很惹眼的一对。转到老城东头时何玉带小月去了一家老牌子面馆,小月要了一个小碗,何玉要了一盘加工炒面,两人这是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何玉看着拿筷子轻轻搅动着面条的小月:“你为啥不说话?”
      小月抬起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哦”何玉心里突然一动:“陈丽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嫌烦,小月不做声,他又希望她说话,自己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在没有说话,各自埋头吃饭。何玉吃完后抬起头时见小月在看着自己,便说:“你倒快,吃饱了吗?”
      “好了,走吧。”
      两人出去后穿过东大街去了衣服市场,小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咱们不买衣服到这里来干啥?”
      “看一下总可以吧。”何玉说着拉小月进了一家顾客较多的衣店,环顾一周,何玉看中了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我看这件还行,你试一下。”灵机的服务员连忙拿下来递到小月面前:“嫂子,你皮肤白,穿红色一定好看。”小月往后退了一下:“算了吧,我这棉衣很好啊。”
      “来,试试在说。”何玉就要替小月解棉衣扣子,服务员也笑着附和:“只要有人掏钱,你只管穿就行了。”
      两人帮着小月穿上呢子大衣,“哇,真漂亮。”服务员夸赞着,何玉也说:“还真可以,买了吧。”说着就要付钱。男人就是利索不像女人磨磨唧唧的。小月提着服务员装好的红袋子出来后,何玉又要去鞋店,这次说什么小月也不进去了,何玉只好作罢。于是两人就去百货店准备买一些糖茶,牙膏等日常用品。
      夜深了,呼呼的西北风刮个不停,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沙沙作响,小月还在灯下做衣服。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何玉挟着一阵冷风进来了:“外面冻死了。”小月站起来接过何玉的大衣放在案子上:“快去睡吧。”说着又往炉子里添了些碳,何玉双手伸进被子下面打着哈哈:“舒服舒服。”小月一边拿过枕头放好一边问何玉:“老人家怎么样了?”
      “说不准,只要熬过这个冬就应该没事了。”说话间何玉已经脱去衣服钻进了被窝:“你还不睡吗?”
      “活多,我再做一会儿。”
      “明天我去街上,你去吗?”
      “我不去了。”小月关上灯又去忙了。
      大年三十,何玉和往年一样把厅房里的炉子生着以后,就一个人去贴对联,然后端着盘子去接纸,小天星好奇的跟着爸爸,学着爸爸的样子也跪下来磕头,何玉心里一动,起来后拉着天星的手去往桌子上安顿“接进来的先人。”
      吃罢晚饭后,一家人在厅房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却没人吃也没人说话,只有小天星不时地跑过去拿一个瓜子让妈妈给他剥。往年此时何玉会和弟弟何田围着炉子坐着喝点儿小酒,说一些一年来各自的经历和来年的打算。可是今年只有他一个,为了照顾妈妈的情绪何玉已经努力地说了好多话,他瞅了一眼盯着电视的小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小声说:“说话呀。”小月回头看着何玉像蚊子一样哼道:“我想早点儿睡。”何玉忍俊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天星很会凑热闹,抓起一把瓜子向爸爸妈妈撒去。何妈妈看着一家三口心里畅快了好多。
      尽管睡得很迟,可何妈妈还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惦记着小儿子何田,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过年。她转过身来却不小心撞醒了天星,正好天星要撒尿,乖巧的天星这类事一点都不烦奶奶,他撒完尿上炕后看着奶奶说:“奶奶你怎么哭了?”何妈妈没有作声,天星钻进被窝看着奶奶又说:“我爱叔叔不爱爸爸。”这下何妈妈真生气了,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天星并小声训道:“小孩子就话多,快睡觉,这孩子真让何田给惯着了。”
      正月初一早上,按照习俗亲房户内的年轻人就要一起挨家给长辈拜年问好,姑娘媳妇们也可以跟着凑热闹。所以何玉非要小月一起去,小月不肯在何妈妈和妯娌们的怂恿下也就跟着去了。最后来到三叔家,大人们三两下结束后,就轮到小孩子拜年挣压岁钱了。山里人穷三块五块不少,十块八块不多,主要是给孩子一个兴头,大人们跟着乐呵乐呵。三叔的孙子小亮今年六岁,机灵得很,他挨个儿给叔伯婶娘们拜年,大家看着孩子可爱,况且小辈里娃也不多,所以都或大或小的给了孩子一张崭新的纸币。到小月时小亮不干了,站着不动,于是大家嚷道:“快点儿小亮,拜了你大妈还给你大钱呢。”小亮干脆看着小月说:“她不是我先人,我才不拜。”众人听着一惊,都没声音了,三婶急了,还以为孩子面生不认识,连忙说:“她是你何玉大伯家的大妈。”这下小亮更急了:“你们都说大伯不和她睡觉嘛。”满屋子的人一下子堂目结舌,尴尬得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小月的脸也由白变红在由红变白,紧咬着下嘴唇低下了头。小亮妈拿过墙角处的笤帚就要动手,何玉挡住:“和小孩子计较个啥,他才有多大。”二叔家的大媳妇赶忙圆场:“就是,孩子还小嘛。”这时何玉看着小亮说:“小亮过来,大伯给你说。”小亮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害怕了,听大伯这么说就乖乖地走了过去,何玉拉着小亮的手缓缓说道:“你说着对,以前是大伯对你大妈不好,可现在好了,是很好很好的那种。”小亮看着何玉:“大伯,是真的吗?”何玉点了点头:“大伯啥时候骗过你。”小亮听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地磕了一个响头并大声说:“大妈新年好!”大家都看着孩子的憨态笑了,小月拉起小亮,何玉给了小亮十块钱,并说“这是你大妈的,知道吗?”
      “谢谢大妈。”小亮说着噔噔噔跑到了奶奶怀里。媳妇们开始张罗饭去了,兄弟们还要喝上几盅。
      晚上何玉看着面色煞白的小月说:“今天大过年的让你受委屈了。”小月摇了摇头:“没事。”
      “不过你放心,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你找回来。”小月低着头说:“你不是说过了吗。”
      “好,这事怪我,你就别放心上了。”何玉知道在这大山里女人嫁过去后,一旦她的男人不把她当人看,就连三岁小孩儿都不会待见她。今天真是应验了,他有些懊恼,之前他为啥就没想到这些呢,他要替小月找回应有的尊严,让她在何家湾挺起胸膛做人。今天一个年轻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受了那么大的羞辱,虽然说话的只是个小孩子。但小孩子才说实话呀,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怜悯之情,于是柔声说道:“啥都别怕有我呢。”
      何玉决定正月初三带着小月去给老丈人拜年,当温暖的阳光照着整个何家湾时,天气暖和多了。何玉帮着小月拿出他腊月集上买的黑色皮鞋,白色长围巾配上大红呢子大衣,好看极了。他自己也收拾得清清爽爽,关好门,两人就去铺子里买礼物,三叔的铺子可算得上何家湾男女老少的俱乐部,赶上逢年过节天暖和的话,打牌的、聊天的、晒太阳的大家都聚在一起尽情畅谈、肆意大笑,热闹得很。天星早就跟着奶奶在那儿晒太阳,看见妈妈就睁开奶奶的手大声喊着“妈妈”跑了过去。随着天星的喊声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何玉和小月,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开始交头接耳,何玉穿过门口留开的通道去铺子里买东西。小月拉着天星到何妈妈这边跟乡邻们打招呼,何家湾年龄最大的陈老太太拉着小月的手用因露风而含糊不清的话说着:“都说何玉媳妇长得俊,今日个看着就不像咱山里媳妇,倒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惹得大家一阵大笑。这时何玉提着一大包东西过来了,何妈妈身旁的表姑看着何玉问:“你们带天星吗?”何玉笑着说:“带上的话今晚就我妈一个人了。”
      “哦,这个你放心,我去给你妈做伴,领上吧。”不等表姑说完,王嫂抢过话头:“我也过去。”胖大婶阴阳怪气地说:“都知道你们仨一根筋。”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何玉把包递给小月,弯下腰抱起天星:“爸爸带你坐大班车去好吗?”
      “爸爸,大班车在哪儿?”天星看着爸爸问道,何玉指着前面的山:“翻过山就看见了。”
      “啊!”天星高兴地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那些长舌头的嫂子婶婶们都无奈地闭上了嘴。而铺子炕上的牌友王五却停住手隔着玻璃向外张望:“何玉这老小子总算敢担当了,看着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李四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王五:“说话注意点,小心大风闪了舌头。”
      “哈哈哈。”于是大家在笑声中又开始洗牌。
      何玉给老丈人也算长足了脸面,白妈妈高兴得拿出所有好吃的和儿媳妇一起张罗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红烧肉、炖排骨、鸡翅膀、猪蹄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大舅哥拿过来一瓶白酒要和妹夫过上两招,一直热闹到深夜,何玉就和老丈人睡下了。小月则和妈妈、奶奶、天星一起在厨房炕上挤着,白妈妈抱着外孙心疼得亲个不够,还给天星的衣兜里塞了二十块钱,奶奶这边又嘱咐着小月:“人家何玉多好啊!你一定要伺候好婆婆,把自己的男人也要服侍的妥妥贴贴……”小月强忍住眼泪,点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来想急着抱孙子的何妈妈眼看着小两口的关系越来越好,可媳妇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这会儿小月出去了,就问儿子:“你媳妇是不是有病?等过完年了你们去卫生院检查一下。”
      “妈,这事你就再不要说了,是我不想要。”
      何妈妈见儿子阴沉着一张脸也不好在说什么,正好小月也回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年就过去了,种地的开始忙活,打工的也都动身了,这立上春天气一暖和老六他娘的病也就轻了,老六拿上行李就去县城里工地上挣钱了,刚到工地就迎面碰上了陈丽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六正想着怎么对付,陈丽华就热情地开口了:“六哥来了。”她边说边向老六身后张望,老六爱搭不理的:“你早啊,那么远都来了。”陈丽华没看见何玉有些失望:“他的腿好了吗?”老六敷衍道:“没见过人,应该好了吧。”而陈丽华不依不挠:“他啥时候来?”
      “不来了,你怎么还惦记着,不是我说你,一个女人家找个人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多好,为啥非要拆别人的家庭,你不知道老何有老婆孩子?”陈丽华有些不高兴:“六哥你先别发火,这事你都知道,我们说好了他先离婚,再娶我,我妈也逼的很急啊!”
      “哎,你倒提醒了我,老何他妈可不是吃素的,因为这事都闹翻天了,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了,在说老何媳妇又年轻又漂亮,又能干又孝顺,你说老太太让离吗?我见了老太太都得躲着走,她要知道你还惦记着她儿子,还不扒了你的皮。”老六这添油加醋的一通演说,让陈丽华低着头不说话了,老六见状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何玉看着打工的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心里就琢磨着在哪里揽些活挣点钱过日子。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妈妈高兴,又有小娇妻陪着,何乐而不为。真是想啥来啥,昨天下午六里庄的老王就提着两瓶罐头来叫他了,说是儿子订了一门亲事,先得翻新一下房子,到后半年了就娶过来,何玉爽快地答应了。明天早上得早早地起来去干活,晚上老早地就睡下了,小月把他脱下的衣服全部拿走,把上次换下的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他的枕边,何玉看着心里暖洋洋的:“你还不睡吗?”
      “我想在忙一会儿。”小月说着就要出门,何玉翻身爬着看向小月:“我明天走了最少也得十来八天才回来一次,今晚别忙了行吗?”
      “哦,我先洗把脸。”何玉看着小月眼里流露着少有的柔情。
      何玉的匠人真是没得说,老王家的还没盖好,老王邻居的亲戚家就订下了。乡里人实在,大肉臊子面吃着钱也挣着,偶尔回趟家老娘总是乐呵呵的,小月对他是百依百顺,小天星也会围着他叫爸爸,何玉倒也乐在其中,小日子过得悠哉悠哉!
      可是天永远不会随人愿。老王家的房子完工后何玉回家了,准备歇两天了在去下一家。晚饭后小月端来半盆热水,何玉一边泡着脚一边小月淘湿毛巾给他擦背,突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月拿干毛巾擦了擦何玉的背,然后把炕沿上的夹衣给他披上就要去看,何玉拦下了:“我去。”他穿上拖鞋拉下卷起的裤腿出门了。拉开大门惊了,何玉连忙让开一边笑道:“是贵客呀,快进来,是哪阵风把老板给吹来了。”
      “哈哈,今天风向好,向你们这边吹。”
      “六哥,你咋不早一点呢,”
      老板解释道:“这不怨老六,下班后我们吃了个羊肉泡,就这么迟了。”
      几个人到厅房里坐下后,在小月泡茶的当儿老板瞅着小月看呆了,小月出去后,老板就开始教训何玉:“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媳妇,你还在外面瞎折腾,脑袋有病啊。”何玉讪笑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好,老六都给我说了,等那边一开工我就把那娘们调过去,你尽管放心,我会安排好的。”原来老板又在兴安县揽了一桩活,要从这边调一些人手过去,这才想起了何玉,就缠着老六过来。老板不得不承认何玉的人品,像何玉这样技术好又踏实的匠人实在不多。何玉没有立马答应也不好推托,只说他得把答应人家的先盖好,起码得二十多天。
      第二天何玉把这事给妈妈说了,何妈妈脸都绿了,没得商量就放下狠话:“你要走了就别再回来,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第三天何玉就去了令家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搁下了。二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天气暖洋洋的,何玉在场上看妈妈和小月放包谷苗子,骑着小车玩的天星不时地跑过去抱着何玉的腿叫声爸爸,大山里农家人的日子就这么简单。谁料何玉一转眼,老板已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两包奶粉,这次老六没来是他一个人,何妈妈拉着脸不怎么待见老板,可人家才不吃这一套,拦下何玉让去做饭的小月。拉着何妈妈的手不停地叫着大妈去屋里:“大妈,我知道你小儿子去外地发展,就不让大儿子出门了,您就忍心让他一辈子都窝在山沟沟里?我不会亏待你儿子,您就只等着享福,让何玉去挣大钱……”一个乡里老太太那是城里老板的对手,在人家的软磨硬泡下何妈妈点头答应了。为了来去方便,第二天何玉在小云镇买了一辆红色铃木摩托车,第三天就又去县城里的工地上班了。
      真像老板说的那样何玉没有见着陈丽华,碰上天阴下雨就和老六住一起,其余每天都骑着摩托车回家,从县城到何家湾最快也得个把小时。何妈妈看着儿子早出晚归的很辛苦,就放松了政策,何玉也有些吃不消,所以就隔三差五地回趟家,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而陈丽华被老板打发到家门口以后并没有去工地却在家里呆着,她不死心,经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好男人,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要去东河县看看,万一是老板和老六串通了骗自己呢,这么想着陈丽华精心打扮一番后就动身了,她估摸着晚上下班后就去了老六的住处,果不其然,推开门时何玉正躺在床上抽烟,这个委屈呀,陈丽华跑过去一把抱住何玉哭了稀里哗啦,老六只好拿被子蒙住头装睡。何玉无奈只好把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陈丽华听着听着止住了哭声,她合计着两人的说辞基本一样,何玉是个孝子她也没办法改变,看来只有退其次而求之了。陈丽华抬头看着何玉:“何大哥,你不要离婚我也不要什么名份,你家里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管不着,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高兴了让我陪陪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别人戳我脊梁骨我也不怕,也不在乎。何玉站起来说:“你这不是疯了吗?”陈丽华又开始摸泪:“反正我不管,就这样了。”何玉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只有哄着让她先回去,这事以后慢慢在说。陈丽华走后老六拿开被子:“这下总知道了吧,好好的掂量掂量,咱玩不起啊!”
      按陈丽华的条件何玉只是在外面找了一个情人,其实何玉真不想这么做,但是陈丽华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两人就一直藕断丝连地纠缠着。他们的事也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不过日子过得倒也平静,两下里相安无事,转眼一年多又过去了。由于冷空气影响这几天天气一直不好,淅淅沥沥的秋雨已经下了两天了,工地上不能干活,对下苦人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日,何玉和老六他们都回家了。这天下午老六约上王五等几个酒友,提上两瓶世纪金徽来到何玉家,弟兄们要喝上几盅,何玉也拿出存了几年的两瓶宝贝,看来今天是不醉不休了。小月冒雨在园子里摘了些茄子、辣椒,简单地炒了两个下酒菜,几个人就三三五五地开始了。下午四五点时酒量小的已经有些招架不住,能躲的便躲,话也多了。王五就利用撒尿的机会来到厨房里和何妈妈东拉西扯的聊着,见擀面的小月一直不说话便问小月:“嫂子,你姓白吗?”小月没有转眼只是应了一声“嗯嗯。”
      “小白真的很白啊,你说何玉……”
      何妈妈怕喝了酒的人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不等王五说完就边推边劝让王五过去。王五站起来:“大妈,我说两句就走你说何玉也真是,家里有这样一个小白,还和那个陈丽华一直搅和在一起,唉!真是死性不改。”何妈妈拉下脸:“你胡说些什么,我生气了,王五一手捂住嘴摇摇晃晃地走了,而小月啥都明白了,于是五年来的点点滴滴都出现在眼前,她心里乱成一团麻。她即想让何玉去过自己想要的日子,又不知道她自己该何去何从,虽然何玉不喜欢天星,但对天星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天星还有个完整的家。如果离了,虽然她会把天星抚养长大,可是天星就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不过何玉和陈丽华就会过得很幸福也很开心,像现在这种情况几个人心里都不舒服。但何玉不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何妈妈瞟了一眼儿媳妇,心里也很难受:“我也难啦,眼看着快四十岁的儿子了,这种事我也不好管啊!”
      几瓶酒都喝完了,大家也都有了醉意,吃过小月做的臊子面,送走何玉那帮兄弟。何妈妈就忍不住教训儿子:“有点闲工夫就知道喝酒,喝上几盅就没事找事,你知道王五说啥了吗?我快进土的人了,你的路你看着走吧”
      “妈,您就别嚷嚷了,让我睡会行吗?
      何玉嘟哝着上炕睡下了,何妈妈只好无奈地拉上门离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也晴了,何玉要走时妈妈阴沉着脸说:“晚上回来,我有话问你。”何玉边热车边说:“妈,不就喝了场酒吗?您至于吗?何妈妈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
      初秋的阳光还很毒,午饭后地面基本都干了。该上地的都开始动身,何妈妈晚上要吃甜包谷,小月要去除草正好能捎带着掰些包谷棒子,而天星非要跟着去,何妈妈也一起就去了。谁知无巧不巧的听到了邻家园子里几个晒太阳的女人的闲话:“你们说何玉和那姓陈的女人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白小月为啥就不管管呢?”
      “白小月肯定不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敢管,谁知道人家是怎么想的。”
      “少说别人家的事,不过何家这两兄弟也真是。一个在外面风流,一个干大事业,听说何田现在是研究生。”
      “就是,那何田看着就是个念书的料,只是把一个守了半辈子寡的他妈丢给何玉不当人看的白小月不管,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是怎么想的。”
      何妈妈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小月怕婆婆在听下去会受不了,就让婆婆带天星先回去。可她自己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办呢!只有自己离开,何玉和陈丽华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别人也就没话可说了。”
      何玉回来时很迟了,何妈妈从锅里拿出小月留的饭端给儿子,一直由小月侍候惯了,见妈妈端饭心里有些疑惑:“小月呢?”
      “哄天星睡去了,吃吧。”
      何妈妈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一股舔犊之情涌上心头:“如果不是他爸爸去得早,不是为了这个家,他的日子会这样吗!”何妈妈心软了,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何玉放下碗看着妈妈问道:“妈,什么事这么急?”何妈妈叹了一口气:“昨天王五把你的事都说了,醉汉子说真话呀,还有你知道左邻右舍是怎么说的吗?我都不敢出门了。如果你觉得和小月真的不合适,就离了,让人家走吧,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没必要受这窝囊罪。”
      “妈,我会处理好,你别操心了,早点睡吧。”
      何玉来到套房里打开灯,坐在凳子上点了一支烟略带歉意的说:“有事说事,黑灯瞎火的算什么?”小月坐起来给天星盖好被子压低声音说:“我们离了吧。”
      “你说什么!离婚?我要离早离了,哪能等到今天。以前我是有过一些想法,但是和你在一起后就没有想过离婚,这两年我怎么对你你也知道,离婚这事你想都别想。”
      小月小声说:“离了对你好。”
      “我承认我错了,赶明日我就去和她断得干干净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你和她在一起开心的话就去过你想要的日子,我不想拖累你。”
      “你这叫什么话,你不想要我了对吗?”
      “我是真心的,只要你过得幸福就好,我在这碍着对你也不好,反正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说完这句话小月觉得浑身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就想好好的睡上一觉。过了好一会儿何玉才说道:“别扯那么多,你就说你这炕上还想要我吗?”小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何玉站起来满脸怒色对着小月扬起了手,小月闭上了眼睛,可是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睁开眼见何玉慢慢地放下了扬起的手:“我以后再不会踏进这个门半步,你看我会死吗?”何玉说完就甩门而去。小月不明白何玉为啥要这么做,她可说的是真心话,她不想因为自己毁了何玉的幸福,小月想着不觉又滴下泪来。
      窗外只有那弯月牙儿还静静地挂在天际。
      第二天中午下班后,何玉连脸都没洗只用毛巾擦了一下,就出去吃饭。然后提了两笼陈丽华爱吃的包子,顺便去那家服装店让服务员装好陈丽华试过的那件裤子,付过钱,就去了陈丽华的住处。刚打扮好要出门的陈丽华一见何玉,便拉住他的一只手:“想我了?”何玉轻轻推开,将包子放在小方桌上:“快趁热吃。”陈丽华也真的饿了,打开塑料袋拿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蘸上蒜泥美美地咬了一口。何玉看陈丽华吃饱了便直接了当地说:“我们断了吧,我妈老了,小月是个好女人,我不能没有她们,在说了,这样下去只能害了你,找个人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吧。”陈丽华从没见何玉这么伤感、这么认真过,看样子这次他是铁了心了,
      如果在断续纠缠也没啥意思了。何况妈妈那边也逼得很急,说是媒人介绍了个好人家,让她尽快过去。陈丽华哭着从后面抱住何玉:“何大哥,我会一辈子记着你。”何玉掰分陈丽华的手:“裤子我给你拿来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几天后陈丽华从老板那儿结清工资,退了房,行李由老六帮忙送到车站,回家去了。
      十几天后,老板在离县城一百多公里的一个镇子上揽了一桩活,何玉正好跟着走了,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否真的爱过,但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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