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风暴 [校园]》parasol

6、006、交涉

　　两人之间的对视足有数秒之久。
　　久到周围似乎摁下了静音。

　　金政轩被抓包，心当然跳得虚，下意识便掩饰地先行瞥开视线，似笑非笑试图打破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反问道：“有事？”

　　少年回视得如此坦荡，自己追了一路的行为，在这个眼神里衬得不可思议起来。柯达噎了片刻，抿嘴压着些许笑意，才说：“没事。”
　　字正腔圆。

　　金政轩礼貌性眨了一眼，神色仿佛在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柯达默契地给予摇头。

　　下一秒俩人不由相视对笑。

　　少年的笑，如飞鸟振翅，拨动了心弦。柯达从未见过这样美好的少年，他五官精致，俊美非常，像被精雕细琢的美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瓷娃娃般的肌肤。
　　柔软发质垂在眉眼间，随风吹起，时时撩动。
　　然而周身又像裹了层桀骜的坚硬外壳，眸底尽显不可一世。

　　“柯达，高一12班。”柯达仔细望他，向前缓步靠近，“你呢？”

　　金政轩感受到压迫，随脚步向后退，道：“无可奉告。”

　　柯达步子不易察觉地一滞，继续滑步逼近：“因为汪梁？”

　　金政轩没有否认，昂起头点了点：“后悔吗？”

　　“指什么？”柯达继续逼近。

　　“你不是知道……”金政轩被逼退墙壁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柯达。”

　　少年果然喝止住他。柯达第一次捕捉到了心悸的余温，答案脱口而出：“不后悔。”

　　金政轩避开他的对视，呢喃了声：“傻子。”
　　声音再小也被柯达抓进耳朵里去，他没再逾越了，两人胸膛只隔了一拳距离。柯达低下头，心中莫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针，脚跟向后挪，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金政轩没想到他会走得这样干脆，错愕感姗姗来迟。
　　等追出去时，已没了柯达身影。

　　“我在说什么！”金政轩再次懊恼地拷问自己。

　　少年的情绪流露得很隐秘，柯达此时躲在暗处不曾见到，哪怕往后的岁月里，他亦不曾感受过。
　　“喂？”柯达接起徐森谷的电话，那一方在说些什么他全然没听进去，只觉得脸颊莫名发烫。
　　“你喘啥？”徐森谷声线鬼祟地震动着手机听筒，把柯达震回了点神。
　　他回：“有吗？”
　　“不是，我刚说啥你听见了吗？”徐森谷好奇复问。

　　柯达深呼吸，把脑海里混乱的影像扫除出去，往公交车站台走：“就来。”

　　“搞什么，你还没到？”徐森谷惊讶，“这都一点半了，你从来不迟到的。”

　　“……是吗。”柯达嘀咕着怔了下，自我怀疑地薅了把额头的碎发，“周末堵车。”见公交车驶来，匆匆收了线，“在那等我！”

　　电话那端的徐森谷，坐在Rix咖啡馆把玩着手机，东张西望，除了他，没有其他客人。
　　视线刚瞥过玻璃窗外几个路过的男生，他的脑袋不自觉僵住——
　　“靠！汪梁！还是你狠！”
　　只见领头男生穿着件黑色卫衣，戴着口罩，身旁的男孩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什么，那男生越听眉眼笑意越深。

　　外头这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谈笑声飘进安静的咖啡馆内。徐森谷紧攥手机，怒气慢慢升腾：“妈的，汪梁！”
　　他当即起身走出咖啡馆，悄悄尾随这一伙人。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顶楼停车场。徐森谷猫着身子穿梭在一辆辆汽车之间，见前方那伙人围停其中一辆车后备厢边，他趴在隔着十数米远的一辆越野车前，慢慢移出一双眼……

　　“嘿，家伙什真齐全。梁哥，你来真的哦。”其中一个人笑着说。

　　汪梁从后备箱拎出一个黑包，打开后，随手从里头摸出把砍刀，掂在掌心，恶狠狠说：“不就一个星楼的学生，现在我被退学了，就算砍废他谁敢拿我怎样！哼。”

　　这里太过安静，徐森谷哪怕耳朵塞了棉花都能听到，汪梁每吐出一个字，让他内心的怒气积攒更快。
　　与此同时，小九九也飞速在他脑海里旋转：“这小子是打算在这解决柯达？我跟陶植说揍他的那人就是我，不如将计就计，何必等着柯达来处理……但是他们人多，得等到汪梁落单，再干他！”

　　想入神处，汪梁那伙人准备离去，好死不死，对方像是有所察觉嗖地往后一瞥，徐森谷刹那间矮身下去，呼吸起起伏伏，惊魂未定。
　　等了大半晌，周围寂静地要死，徐森谷才慢慢探出脑袋，那一方已然空空如也。

　　他大步迈出车边，环顾周围，再往前方搜索，直到停车场拐角处，徐森谷猛地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黑影——
　　是汪梁！

　　“真是天助我也……”徐森谷露出狡黠笑容。只见那人孤身漫步，先前的小跟班们都散了去，这样落单的好时机，他怎能错过。

　　徐森谷脚步轻得落针都不可闻，须臾间便闪至汪梁背后，乍然喊道：“喂！小子！”

　　对方甫一转身，徐森谷准备好的硬拳头霎时招呼到汪梁脸上，打得对方措手不及，狼狈倒地。
　　说时迟那时快，徐森谷行云流水般扑上前，将汪梁手脚牢牢束缚住，见身下人挣扎厉害，惯性地给了一拳到人腹部，那位置正是肝脏所在，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力。

　　徐森谷得逞地笑说：“就这点身手还好意思称作校园恶霸！”

　　底下人疼得哼哼直叫，徐森谷颇为开心，一屁股坐于腹部，把汪梁两只捂肚子的手腕抓在一起压往头顶，似有什么东西膈手，他抬眸扫过去，拇指勾出一条银色手链，不由吐槽——嗤，这家伙还这么骚气呢。
　　尔后腾出的另一只手唰地揭下那捂得很是严实的口罩，垂眸俯瞰，眯着眼勾唇笑：“让你三木爷爷看看，到底是长了张怎样穷凶极恶的……”

　　脸。

　　那一瞬间，震撼得他说不出最后那个字。

　　动作全然僵住——

　　一个惹人厌的校霸，长了副男神的面庞。

　　鼻子坚挺，眉目深邃，嘴角因为方才自己的杰作渗出些微鲜血，即便此刻因愤怒和疼痛而面目扭曲，那种浑然天成的混血感依然挡不住朝徐森谷心脏和视线强烈冲击着。

　　同为男生，徐森谷也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男神，心中下意识暗叹：“真他妈的……帅。”

　　甚至于，他为方才下手的那拳竟生出一丝罪恶感；

　　宛如打碎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完美艺术品。

　　思绪恍惚间，忽有人踢了肩头一脚，把他从汪梁身上踹开，倒地瞬间猝然惊醒。踹他那人个头又高又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长了张硬朗的亚洲脸。

　　徐森谷打量完后，警觉起身，那人也扶起了汪梁，二话不说，随后身影直冲他袭来。厮打过程中，他更确信这个硬汉身手不凡。
　　怪不得，汪梁敢这么狂！
　　有这种级别帮手，谁敢动他。

　　几个回合后，徐森谷被压制得有些吃力，只守不攻，那硬汉也完全没给他攻击的机会。
　　他累得气喘吁吁。
　　若非汪梁疼得呻.吟声让硬汉撤回，徐森谷敢说今天必是要断根肋骨才能结束。

　　他站在一辆车旁靠着喘气，不住吞咽口水；硬汉则跑回去焦急地搀扶住汪梁，关切道：“二少爷？”

　　“噗——”话刚落地，徐森谷实在没忍住，歪着头笑道：“这都啥年代了，还有管人叫少爷。”

　　少爷，少爷，越想越好笑。

　　猖狂着实有猖狂的道理。

　　也怪他打听不全面，竟不知这汪梁还是个少爷，虽然打架不行，但长得极为好看，又是个少爷，确实有霸的资本，他又为自己下手的那一拳头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便笑得理所当然。

　　硬汉一听他笑，冷脸当即甩来，一副还要收拾自己的架势，徐森谷这才收敛了些，眼神不由自主望向汪梁。
　　那人正拽住硬汉，直勾勾回视着。

　　硬汉替那少爷冷冰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打人？”

　　徐森谷挑挑眉：“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听好了，我叫——徐、森、谷。至于为什么打人，这还需要理由吗？就是看你不爽……少爷。”他笑着贱兮兮地逐一吐字。

　　那少爷捂住肚子，看住自己终于开口了：“徐、森、谷。”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非常，出奇冷静。

　　“记住了，你三木爷爷的大……名……”徐森谷挑衅的神色却慢慢碎裂，漆黑瞳仁缩了缩——他朦胧间回忆起先前躲车旁偷听汪梁几人说话，汪梁的嗓门尖锐，冷冷的不近人情；他霍地重新望向那少爷，审视着，从这张嘴里叫出自己的名字，嗓音却是深沉，带了厚重的男人味。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徐森谷抬手抚开额边凌乱的八字刘海，眼皮快速眨巴着，看看那少爷，穿着与汪梁一样的黑色卫衣，连裤子颜色也是一样。
　　他心虚地咧开嘴呵呵笑，在心里不住懊恼：“麻批的，揍错人了……”

　　毕竟，打都打了，再解释有什么用？

　　他傻笑了好一会儿，池东善附耳过来询问：“季二少爷，您认识这人？”

　　季圭牢牢地盯着徐森谷，咬牙切齿：“一个神经病，不认识。”

　　“他为什么袭击您？”

　　“我怎么知道……”季圭现下更忧心的问题不是这个变故，他转头看着池东善，反问：“你一直跟着我？”

　　池东善摸出手机，屏幕上闪着现在的定位导航界面，点头，低声问：“Kim呢？”

　　瞧，果然是这样！季圭烦躁皱眉，池东善就是条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他暗暗腹诽：
　　“金政轩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早上神秘兮兮让我来这等着，刚才去洗手间的路上被一女生不小心泼了奶茶，只好就近买了套衣服，刚出来把脏衣服丢回车上，转个头就被个神经病揍了，Kim这小子让我来这引出池东善……我是不是还得感谢这小子？”
　　想着，季圭最后瞟了眼徐森谷，回答说：“我不知道。带我去医院。”

　　池东善见季圭脸上挂彩，方才交手见识过少年的功夫本领，想是真受了伤，便搀扶住季圭往停车位走。

　　两人走得这样干脆，把徐森谷愣了好半晌。

　　“这是……不追究我了？”他呆呆望着，那远处的汽车尾气都没了，徐森谷两只手全都伸进头发丝抓狂，在原地踱步，嘀嘀咕咕：“妈的，这人怎么这么好脾气，我都这样揍他了，怎么就走了……”

　　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人家，越发觉得柯达总说自己这性子鲁莽说的对，确实要改改……

　　等等，柯达？！

　　徐森谷恍然惊醒，摸出手机一瞧，拍拍脑袋：“靠，两点十八分了！”

　　他得抓紧回去，脚尖刚转，脚底板像是踩了个什么玩意，他挪开看，怔了会，再蹲下去捡起来细看——是一条手链。
　　银色手链，断了。

　　他想了想……

　　是硬汉踹自己时，不小心从那少爷手腕处勾出来拉断的。

　　徐森谷眉头拧巴在一块儿，叹了口气，把手链揣外衣口袋里，急慌慌跑下楼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Rix咖啡馆紧闭的玻璃门前，徐森谷一边连打柯达电话，一边看向门前挂着的【CLOSED】暂停营业的提示牌，烦躁地咬牙低吼：“造孽！”

　　啊——

　　他头疼地想：“好想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