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浅，奈何情深》妙瑾

6、第 6 章

　　Chapter 6

　　头疼欲裂。在景渐渐转醒，混沌的大脑吃力地支配手指去按摩太阳穴，她的眼睛还不舍睁开，记忆断层停留在家里，习惯地叫唤：“管家奶奶，我要喝水～”
　　回应她的是一室空荡荡的寂寥……
　　“讨厌！人都哪去了？ ”在景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外部的光线，床头可调动的壁灯亮着的房里唯一的橘色光源。
　　“我好像不在家里内？”在景迷迷惑惑地思考了下，“噢，对了～我已经偷偷跑到中国来了。”
　　在景又无意间扫到床头柜的水杯，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盒子：“这是什么啊？”在景将壁灯调到最亮，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拿过盒子来看。
　　“解酒药？解酒药！”在景虽然看不懂中文，但药盒上都有英文的注释；虽然脑袋还持续短路，但不光彩的记忆正以断断续续的方式争先恐后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因为饱睡之后更讨厌一个人呆着，于是浓妆艳抹地跑去酒吧？”
　　“酒吧很吵很闹腾，让我很不开心，于是一个劲地喝酒？”
　　“忽然冒出来一个很欠扁的酒鬼想跟我打架……”
　　“啊！天哪！天哪天哪！怎么办！怎么办！”在景这下完全记起了，智侯适时出现帮她解了围，她却奇奇怪怪地要跑去跳舞，然后莫名其妙地又哭又闹，最糗的时她竟然把尹智候当成具俊表地抽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好不好！
　　“呀！～～丢脸死了，丢脸死了啦！怎么办！怎么办！”在景把头发揉成了鸡窝头，还是觉得暴糗无比，床上地下，上蹿下跳，只想找条地缝钻下去了事。
　　忽然看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裙子，在景发出惨烈的叫声：“啊！我的脸哪～”跌跌撞撞地奔入卫生间，又不敢亲眼见证自己五彩斑斓的脸，躲躲闪闪地从指缝里朝镜子偷看。
　　“咦？”在景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洁净的脸，眼睛闪着不可思议的光，鼻子微翘，因为惊讶张开的嘴巴被双手捂住，这是她没错！可是她怎么卸的妆？！
　　努力又仔细地回想，在景嘴角渐渐下弯，心里溢满甜甜地暖意。是智侯吧？给哭闹不休的她肩膀靠，抱着睡着的她打车，替她将哭花的脸擦干净，为她准备解酒药。他从来不想搭理她，却不吝啬他的温柔呵护，在景对智候的恼，忽然消失殆尽。
　　“可是~~”在景又一阵激灵，“那以后怎么见面呐！”在景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踱来踱去。
　　没有头绪，于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将脑袋探出房门窥视——她从来不如这般希望尹智侯赶紧人间蒸发。
　　于是看到智侯一身休闲地撞进她眼帘时，在景脑袋一片空白，“砰”地关掉房门，脸烧得厉害。
　　“在景小姐，休息得还好么？”智侯清亮的声音稳稳地在门外响起。
　　“恩～”底气不足地应声。
　　“我定了下午茶，要不要一起吃点？”智侯倒晓得在景的尴尬，不强求她开门。
　　“……额，好啊。”睡美男忽然转性了，不是一向避她如蛇蝎么？
　　“那，我在酒店茶厅等你。”

　　在景洗过澡，开始懊悔粉底液掩不去宿醉的苍白，干脆只套件艳红色的卫衣，素颜晃到智候面前——反正再最丢脸的样子都被他撞见过了。
　　“来了？”智候对在景微微点头，不紧不慢地完成泡茶的最后一道工序，然后将一只乳白色的骨瓷茶盏递与在景。
　　“咳～智候啊，你再穿件旧袍就是入定高僧了。”在景接过茶盏，忍不住抒发感想，忘记扮演犯错小孩的本分。
　　“恩，新买的茶具，想试试。”智候不以为意地自饮自酌，又想起在景还未果腹着，“不过，在景小姐还是先吃些糕点吧，空腹喝茶伤胃。”
　　茶几上摆着几样时令茶点，桂花糕，栗子糕，酥油饼，奶黄包，均系杭州名吃，智候不爱甜食，一口未尝。
　　在景对美食不挑，但智候的话又令她想起自己昨晚的窘态，小心翼翼地：“对不起哪，昨天给你添麻烦了～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只是心情不太好，就想到喝酒，谁想……”
　　“在景小姐，是我不对在先，该我道歉的。”智候微笑地打断，夹一块桂花糕放到在景的碟子上。
　　“啊？～”这是哪儿跟哪儿？
　　“以后，不会对在景小姐不耐烦了，有想去玩的地方，我都可以陪你。”智候不想再提昨晚的事，但这番话等于默认了此行会让在景做他的拖油瓶。
　　“智候你不嫌我烦了？～”忽然的逆转令在景简直受宠若惊，难道昨天还有发生点什么插曲而她没记起来？
　　“之前真的是我不对，在景小姐需要我一直道歉么？”智候挑眉。
　　“啊哈～不用不用～”在景立即心虚地低头吃糕，再有什么抱怨就是蹬鼻子上脸了，赶紧转移话题，“智候你在哪儿买的茶具？很漂亮内～”
　　“恩，我昨天去了一趟灵隐寺，在那附近精品店淘到的。”
　　“原来有出去过啊，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睡觉呢。”在景的声音酸酸的，她果然遭人嫌。
　　“额，我以为你不会对寺院感兴趣。”智候为自己莫名的负疚感莞尔一笑。
　　“佛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擦拭，莫使有尘埃。”在景卖弄，摇头晃脑地背书。
　　“原来在景小姐对佛学也有研究？”智候挑眉，人不可貌相。
　　“No! Absolutely No! 我啊从小被误解为多动症，爸妈丶逼着背佛偈啊圣经啊，想要我修身养性，哪知道这样不加选择地拔苗助长，让我越来越脾气暴躁了～”在景一脸恐怖地摇头。
　　智候被在景夸张的表情逗笑了：“果然，明镜本无台，何处染尘埃。”
　　“不知道智候在灵隐寺有没有得到所谓的顿悟，我是觉得啊，如果人都能想佛一样想得开不理尘世，那人和佛就没有区别了。尘埃既已染上心台，存在就是存在了，那怎样擦拭都不可能恢复如初的。”
　　“我赞同，教义之所以为教义而百年难得撼动，大概就在于凡人难以企及。”智候微笑，很少有人愿意和他谈佛论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景是那个可以交谈的人。
　　“所以啊，我们这些普通人活该为爱伤筋动骨，头破血流～”在景摆出不得不听天由命的姿势，“我们可不可以不聊这个，好枯燥的～”完全忘了是她自己起的头。
　　智候耸肩：“那你昨天呢，做了什么？”不自觉地亲近了一些，语气里没有敷衍。
　　“咳～我啊，睡觉～”丢脸，完全不像精力充沛的夏在景会做的事，“因为吃了几片安眠药，所以比较好睡。”画蛇添足地补上。
　　交谈甚欢的气氛忽然停滞了，智候低头看茶盏：“在景小姐，借助药物睡眠不是好习惯。”
　　“……醒着会疼。”她想，这是无关爱情的痛，伴着孤寂的成长一直存在。
　　智候若有所思地看向在景，这个女生到底有多少面？前一秒还阳光明媚，后一瞬便寂寥盈眶。
　　“哈哈~忽然文艺一下，吓到智候了吧~”在景露出明媚的笑容，那些若要称为过往则为时过早的回忆，仍是他们一番粉饰后的雷区，一触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