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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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年味要比城市浓一些，对于年货的准备比城市还要热闹万分。
并不宽阔的城镇街道参差不齐地停着各式各样的电动车、三轮车和小轿车，执着的老人孜孜不倦地跟熟识的老板扯皮讲价，手上提着刚称好的年货，嘴里不停念叨着：“今年经常在你家买的，就便宜点咯。”
街上被热闹的中国红所占据，原先村里随处可见的鸡鸭如今也到了端上餐桌的时候。
腊月二十八这天，按这边的习俗，是要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鸡鸭鱼肉的，那是年夜饭的硬菜。
付元熙家放完小爆竹，家里的四个大人就开始准备杀鸡杀鸭。
奶奶将锅里烧得滚烫的热水拎出来，倒进装着鸡鸭的大红盆里，烫过后家里的长辈便绕着大红盆围成一圈开始给鸡鸭拔毛。
这两天的天气怪得很，天气预报上说是万里晴空，一大早起来却发现昨天下了一夜的雨。
雨早就停了，但地面的小坑依旧蓄起了一洼雨水，冷风吹过便卷起一阵潮气。
天气虽冷，但付元熙家的四个大人却忙出了热汗，脚边养着的猫看见他们异常兴奋，不停围着几个人转来转去蹭蹭脚踝。
睡到八点，村里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让付元熙彻底清醒，也彻底放弃了回笼觉的想法。
起身直接套上妈妈今年新买的睡袄，穿上厚实的雪地靴，打算端着稀饭去看爸妈给鸡鸭拔毛，有一种异常的解压感。
但被开膛破肚的鸡鸭味道属实不好闻，付元熙才凑近便有一阵腥味浓浓地传来，感觉手上的早饭都失去了该有的香味，直接一个扭身回了厨房。
等她出来，年夜饭要准备的鸡鸭已经差不多了。
家里的小猫满足地开始啃付妈妈剖鱼留下的内脏残留，空气中弥漫着的爆竹燃放后残留的火/药味与升腾起鸡鸭鱼肉的腥味混合，付元熙这种对味道敏感的人闻着并不好受。
付爸爸这头刚歇下就点燃了一根烟，叼着烟坐在门口开始玩手机。
本不清新的空气中又混合了一道烟味，付元熙彻底放弃，冲上楼窝着玩手机去了。
【芋圆西米露】：好讨厌烟味！［苦涩］
【欠我的拿什么还】：附议！建议把喜欢抽烟的人都拉去种香菜！
【云城刘亦菲】：香菜打咩！应该是芹菜才对！
【欠我的拿什么还】：把喜欢吃芹菜的叉出去！
【云城胡歌本人】：叉出去！
【欠我的拿什么还】：咱们这一堆人里没人抽烟吧？
【芋圆西米露】：有吗［暗中观察.jpg］
【拉不拉二胡】：那当然没有。
【云城胡歌本人】：那咱们都还是很注重健康的［得意］
【cd】：那麻烦你以后凌晨两点不要喊我打游戏［微笑］
【云城胡歌本人】：［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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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都说这些年的春晚节目的可看性是一年不比一年，但付元熙家里还是保留了一起看着春晚过年的环节，看的是那份仪式感。
付元熙大伯一家也跟着来一起过年，本来有些空荡的客厅，一下子变得人满为患。
大伯家的哥哥早就工作了，被奶奶拉着问这问那，催婚这个话题跟还在读书的付元熙自然是相差甚远。
大伯跟付元熙爷爷爸爸一起围坐在茶几上，泡茶抽烟。妈妈也跟大伯母一起在桌子上一边聊天一边包着猪肉馅饺子，等着晚上当夜宵吃。
这样看来，倒是付元熙一个人最无聊。
她们群里赵宏明正嚷嚷着要开黑玩游戏，程渡也要被压着看春晚，拒绝了开黑邀请。
程子航倒是兴致勃勃地用程渡微信发语音说他可以来，结果却被赵宏明嫌弃。
付元熙强忍着看完一个很尴尬的小品，愣愣地打了一个哈欠，抬眼便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
付元熙踩着棉拖，厨房已经开火，饺子的香攀上冰凉的窗，她随意跟在厨房准备夜宵的妈妈打了个招呼，转身上楼。
房门关上后，楼下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能听见个大概。
所有的热闹被一扇房门拉得很远，房间内只有寂静的冷，她忽然很想知道，程渡在干什么。
好想听到程渡的声音。
付元熙回头望了眼枕头边摆放整齐的鳄鱼娃娃，那是程渡初中送她的生日礼物。
伸手揽进怀里揉了揉，下意识将脸埋进柔软的娃娃肚子上，舒适的触感放大随之而来的惬意，可闻一声叹息。
到底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对程渡的情感夹杂了一些少女心事呢，那太模糊了，一切都在平淡无味的日子里悄然而至。
付元熙自小外表条件就不错，一双眼睛圆圆亮亮的，佳佳他们就总说她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想无理由相信她。
后来她学了舞蹈，随着年龄的增长，身材越来越出挑，性格被家里养的很好，人缘也好，所以在学校总是有男孩子会喜欢接近她。
上初中之后，也经常能收到男孩子的礼物和表白，但她都礼貌回绝了，对于这些事情，付元熙从来没有想法。
她一直都觉得她的青春只是友情就已经足够美好。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回到云城，她们六个人又是一起过暑假，依旧会像小时候一起去捞鱼一起去抓蜻蜓，也会一起去河边搞小烧烤。
在钢筋水泥筑就的大城市呆久了，回到家乡，所有的时间和情感都被放慢，变得清晰可见。
乌头村这个小地方，有着他们太多太多的回忆。
付元熙见过很多不同样子的程渡，抓到大蜻蜓骄傲的程渡、手足无措给她擦眼泪低头哄她的程渡、听到笑话笑得发出猪叫的程渡。
但好像没看过穿校服升国旗的程渡，没见过一起上学放学的程渡，没见过在学校认真上课的程渡。
她总觉得，学校里的程渡肯定很好看。
所以，她才会在那个夏天决定回到云城。
她在云城有家人有朋友，好像还多了个，喜欢的人。
思绪被放慢，飘进柔软的棉花堆里。
付元熙险些就这样抱着玩偶在床上睡着，突然被电话铃声叫醒，吓得身子一震。
是程渡的来电。
“喂。”
付元熙的头脑还没完全清醒，语速很慢，通过电子设备的传递被拉得很长很慢。
“你睡着了？”
程渡那头声音有些大，似乎是现在播的小品有些意思，程渡妈妈和奶奶的笑声不间断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还差一点就真的睡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关门声随之而至，应该是程渡进了房间，电话两端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仿佛电流的传递声也格外清晰。
“马上零点了，西西。”
听到这话，付元熙连忙将手机从耳边拉开。
11:59。
还真是快要零点了。
付元熙翻了个身，在电话这头笑得自在：“新年快乐呀程渡！我一定是今年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听着少女上扬的语调，程渡低低地笑了一声。
程渡的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付元熙听得整个人耳朵都有些酥酥麻麻的。
“嗯，你是第一名。”
“新年快乐，西西。”
程渡的话音刚落，外头准备卡点放烟花的人家正好点燃烟花，绚烂的烟花在不远的耳边猛然炸开，震出一片“新年快乐”的欢乐祝福和空白胸腔的共鸣。
那头程渡似乎还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却早已湮没在纷乱交错的烟花声中。
微信群里早已开始刷屏，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
付元熙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不停地点着手机屏幕：“程渡！快去抢红包呀！孙佳佳他们在发红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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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那天付元熙起的很早，并非自愿，而是被强制起床。
新年新气象，不能忘了第一餐。
付爸爸跟付奶奶几乎是凌晨四点就出门了，往庙里去了一回，带到天亮才回来，还从庙里抓了把花生带给付元熙。
付奶奶双手插兜眼神十分坚定：“这个庙里拿来的，你等下吃掉哈，吃了神仙会保佑你读书的！”
付元熙伸手捧过，虽然不喜欢吃花生，但是这是付奶奶特意带回来的心意，也不好拒绝。
照往年的情况来说，付元熙家大年初一的中午没人开火，今年也毫不例外。
付妈妈去打麻将了，付爸爸不知道跟他朋友去拿喝酒聊天了，付爷爷也在外面打牌打得不亦乐乎，付奶奶也正跟人一起烤火聊天。
付元熙起得早，这会早上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完了，家里也没人回来。新年不能落下第一餐就可以落下第一餐了吗！
待肚子叫过几轮了，付元熙终于受不了地给程渡发消息。
【程渡你在干嘛？我好饿啊呜呜呜呜呜呜，家里也没有人，我可以来找你吗T_T】
【可以。】
付元熙到程渡家里才发现，他家的情况也跟她差不多，家里的大人也在外头玩，就连程子航也在外面跟朋友一起玩鞭炮不回家。
只不过，程渡不一样，他会煮饭。
“想吃什么？”
程渡伸手往八仙桌上摆着的果盘里拿了两个沙糖桔，一一剥好递给付元熙。
“嗯……”付元熙将一个砂糖橘送进嘴里，歪了歪头，“想吃你做的蛋炒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啦！”
程渡看着穿得软绵绵的付元熙一口一个沙糖桔送进嘴里，一张小脸吃得鼓鼓囊囊的样子，总是会不自觉地莫名联想到赵宏明曾经养过的一只小仓鼠。
和付元熙现在的样子很像。
“好，那你先在这等等。”
付元熙见程渡抬腿进厨房，连忙跟上，嘴里的沙糖桔还没咽下。
“窝想刊着你嘲！（我想看着你炒）”
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有多傻，又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付元熙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着程渡炒饭的一举一动，不由地感叹，程渡做饭的样子真的太专业了！
还有些赏心悦目。
程渡的厨艺属实不赖，平常付元熙胃口好的时候大概是一碗半的饭量，但今日饿得狠，这回是直接将程渡炒的一大盘都吃光了。
“好饱！我都要吃撑了！”
付元熙靠在椅子上，她吃饱后就喜欢懒懒地窝着，尤其是冬天天冷，总是喜欢不自觉地团成一团。
本来就怕冷穿的多，这会还围着毛茸茸的围巾，现在倒不想小仓鼠了，像只吃饱喝足偷懒晒太阳的猫。
难怪付元熙养的猫也喜欢懒懒地团着，原来是随了主人。
“要不要出去走走？你刚刚吃太多了，怕是会不舒服。而且你上次不是说你冬天胖了好多吗，多走走消化消化。”
付元熙本想挣扎，但转念一想，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个冬天吃得太过滋补，确实胖了不少。
“好吧。”
大年初一的水泥路面上爆竹碎屑随处可见，鼻尖也萦绕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细微火/药味。
现在路上没什么人，能看见的也就是在外面闹的小孩，大人们估计都早早地上了牌桌。
过年连狗狗们都吃得好些，也不缺骨头，一个一个都叼着骨头慢慢啃，也不必像之前一样为了抢骨头还要打起来。
两人慢慢走着，都将手团在口袋里揣着，赵宏明大老远一看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个人在路上散步，扯着嗓子开始喊他们。
“渡哥～要不要来玩鞭炮！”
扭头一看，赵宏明那人带着一堆年龄参差不齐的小孩，在桥头玩鞭炮。
“哇塞明仔，你孩子王啊！孙佳佳呢？”
桥头这边离孙佳佳家很近，付元熙却只看到赵宏明一个人在这玩。
“嗐！她老人家可忙着呢。”
赵宏明手一摆，又赶拉着程渡去看自己在地上摆好的小鞭炮阵。
那些小鞭炮被赵宏明摆成一个圈，点火的那头对准圈中间，那中心还被他搓了一堆火/药进去，等下点燃那一堆，所有鞭炮都会同时炸开。
“怎么样渡哥！是不是很牛，等下点完火，拿东西一盖，绝对有意思。”
赵宏明说着便回头指了指一个小孩手里的破铁盆。
那小孩一双手黑黑的拿着破铁盆，见程渡看过来，露出一个缺牙的笑。
“有点意思。”程渡到底是少年，哪能不爱鞭炮，现在是来了兴致，“不过你这么少的鞭炮炸不穿那铁盆，再多加点。”
程渡加入进来后，那几个跟着一起玩的小孩就更兴奋了，付元熙看着那堆越加越多的鞭炮，不自觉地又将脚步挪远了些。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铁盆被那堆鞭炮直飞两米，然后垂直落地，发出“哐当”的脆响。
那些小孩全都惊讶的张大嘴，见铁盆落地又一个个十分迅速地跑上前查看铁盆的情况。
“明仔哥哥，盆已经破了一个小洞了！”
赵宏明笑得太过猖狂：“咱们再接再厉，给它炸成花！”
“好！”
那头赵宏明又跟那一堆小孩兴冲冲地开始准备下一步的炸盆计划，这边程渡也拿着一盒小鞭炮来找一旁看着的付元熙。
他晃了晃手上的那盒小鞭炮，里面装的并不多：“要不要玩鞭炮？”
“好啊。”
付元熙接过那盒小鞭炮，做好心理准备才拿出一个，她没有打火机，只能用小鞭炮擦盒子的边，结果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视线内突然多了一个打火机，是程渡递过来的。
付元熙眼睛忽然睁大惊讶地望了程渡几秒，刚想开口，程渡却好像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没抽烟，这个是为了放烟花爆竹买的。”
付元熙闻言撇了撇嘴：“好吧。”
打火机果然管用，但是付元熙毕竟很少放鞭炮，鞭炮顶端才碰到火就想着要扔出去，结果好几个都没点着。
最后总算是点着了一个，扔水里却只是发出轻轻地一声“噗通”，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失败。
一旁看着的程渡突然猛地抓起付元熙另外一只手用力朝河里甩去，等到手上的东西飞出去在空中清脆地“啪”了一声，付元熙才后知后觉。
她前面扔出去的是打火机！
付元熙这下整个人人都有点傻，如果程渡刚刚动作没有那么迅速，她那只拿着鞭炮的手都要捂上耳朵了。
“程渡。”
她愣愣地转头看着程渡，语气有些颤抖，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这要是小时候，付元熙该哭了。
面对愣住的付元熙，程渡的手已经温温热热地落在付元熙的头顶，顺着头发的纹路轻轻地揉了揉。
“没事。”
待到付元熙后怕的那阵情绪过去，她真的有点哭笑不得。
谁放鞭炮像她这么傻，打火机丢出去把鞭炮拿手里。
啊啊啊啊简直是太蠢太丢人了！
返程的路上付元熙一直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丢脸、越想越想逃跑，逃离这个丢脸的世界！
望着付元熙在前面气急败坏地踩着地上的未燃的爆竹，丸子头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程渡在一旁笑得默然。
她真的，好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