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惬意的寒假在正月十五的最后一声爆竹声中戛然而止，年味被一场春雨冲散，待寒光褪去，便是潋滟暖色俏上枝头。
乍暖还寒，春意盈面。
细微的风中夹杂着丝丝暖意，学校内的香樟树得知春的来意，于枯黄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挤落一地旧愁。
这番生机盎然，倒是苦了值周的学生。
一中校内种了不少香樟树，有些上了年纪的老树更是枝叶繁茂，春风从枝头一过便携下一片落叶。
偏偏不巧，九班的包干区是学校内树最多的那块区域，地上多的不仅是落叶，还有很多树上栖息的鸟儿落下的排泄物。
姜愿跟付元熙两人跟同组的几个女孩埋头苦干扫了一路，回头一看便看见本该是干干净净的水泥路面又落了几片落叶。
“啊啊啊啊！快疯了！学生会什么时候来检查！再不来我真的要疯了，这要我扫到什么时候才算干净啊！”
“你应该庆幸我们这值日的周没有校外领导来检查，那才叫真的疯呢。”
听到同组一个女生这样说，姜愿又沉沉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反身回去将那几片叶子扫回簸箕里。
头顶树上那一大片鸟依旧不停地叽叽喳喳，叫得姜愿头都要大了。
愤恨地在粗壮的树干上踢了一脚，树梢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声响，鸟群受惊而四散开来，总算是有了片刻安宁。
“我们快扫完了姜愿，等会就会有人来检查的。”
果然，付元熙说完这话没多久，挂着工作牌的学生会就来检查了。
那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对面远远站着，一手拿着卫生检查单，一直手捏着笔，将身子挺得如一只处于戒备状态的鹅一般。
人还是学生却学了一副官样。
那同学挑起鼻尖，指着地面被忽略的烟头，语气冷淡却盖不过那趾高气昂的姿态：“这里还有垃圾，马上扫掉，不然就要扣分。”
姜愿瞧着那人可恶的嘴脸，想吐槽却不能骂不出口，否则恐怕又是一个“辱骂学生会执勤人员”的大罪名。
最后总算结束回到教室坐着，姜愿憋了一肚子火没爆发，一坐下就开始疯狂向其他同学吐槽刚刚那些学生会有多讨厌。
程渡刚刚被老何叫去谈话了，这会儿回来恰好见付元熙在座位上坐着，本就有事要说，便将顺路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甜牛奶递给付元熙。
他等付元熙喝了几口牛奶，才开始说老何刚刚交代给他的事情。
“姜愿，等会你跟你们组的成员说一下，等会还需要大扫除，有教育局的领导要来检查。”
“我知道你们组大多是女孩子，所以我会多叫一组人去帮你们，等会也会跟你们一起去，整个学校都要停一节课大扫除，不用担心上课。”
九班的劳动委员最近生病请假了，老何开完会本来还想着该怎么去安排，恰好在路上碰见程渡，直接就把这事就给他办了。
姜愿是她们小组的组长，听到这段话人都要炸了，她是讨厌上课，但是她更讨厌值日！
同组的那个女孩子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哀嚎一声，她嘴怎么这么灵啊，好的不来，坏的全灵验了。
等她们拿好劳动工具去到包干区才发现，程渡给她们安排了一组男孩子小组来帮忙。
现在姜愿看程渡的眼神就像是救星，身上都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但救星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过冰冷。
“今天的这个劳动量估计很大，学校说要把花坛里的落叶全扫出来，还点名说我们这块花坛里堆着的落叶太难看了。”
“啊？所有吗？”
程渡扭头望了一眼树根那处堆着的落叶，虽然不想承认，但要求确实如此：“嗯，所有。”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傻眼，她们之前扫地都是直接将水泥地上的落叶扫到花坛里，所有现在这块堆积的落叶真的不是一般多。
程渡又将手上学校发的特大号塑料袋放在花坛边，顺手从地上捞起一把扫把。
“开始吧，时间不多，等会还会有学生会办公室的老师亲自来检查。”
这话一落，大家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开始认真打扫。
刚扫过的路面落叶并不多，她们只需要将堆积落叶全部扫进垃圾袋。不一会儿的时间，付元熙她们这组女孩子就已经将落叶装好了一个垃圾袋。
装满了的垃圾袋足足有半人高，单凭女孩子的力气运送到垃圾堆是可以，但是落叶堆积得太满太高，以女孩子们的身高不太好运过去。
付元熙下意识地就想喊扭头程渡，却见他们那组的一个高个子女生想独自一人拎垃圾袋却险些将垃圾袋打翻，程渡正巧在一旁，搭把手的时候顺便跟那女孩子一起拎垃圾袋去丢。
两组隔着一段距离，付元熙看不清程渡脸上的表情，但是那个女孩子欢快的笑声却是能很清晰地传入耳廓。
望着程渡跟那女生一起聊天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转角，付元熙莫名感觉有一些耳鸣，一种不成熟的悲伤情绪涌上心头。
“姜愿，我们也要去丢垃圾吗？”
姜愿颇为惊讶瞧了眼地上那装的满满当当的垃圾袋，疯狂摇了摇头，朝那群男生大声一喊。
“赵晋！回来帮忙！”
最后到她们一群人全都整理完要回教室，付元熙刚刚那阵席卷而来的莫名情绪还未散去，且还有蔓延的趋势，虽觉不对，却又无可奈何。
她整个人都有些沉默，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西西，怎么了？”
程渡脸上跟他们打闹的笑容还没收住，扭头便发现付元熙情绪有些低落。
“嗯，没事啊，就是突然有点困。”
程渡低头望着付元熙头顶刚长出的细密小碎发，有点毛茸茸，忽然就很想伸手去揉一揉。
但意识到这是在学校，而且还是人很多的课间，只好克制住。
付元熙咬了咬下唇，埋头走路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一回教室就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补觉还是在发呆。
付元熙今天一整天都有些沉默。
中午他们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赵宏明也问了几句，她也都是一样地说自己晚上没休息好太困了。
付元熙从前并不是没见过别人谈恋爱的样子。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恋爱明明可以是美好的，少年人赤忱的爱自然可以温热一切，可她却在身边人的恋爱之中瞧见的是患得患失和无尽无休的失望与难熬。
可当她自己真正陷入青春的第一场悸动，她的所有情绪会随着对方一个小小的动作表情而牵动，所有的心事在患得患失中将人拖入矛盾的怪圈，缠绕、包裹。
悄无声息，却又密不透风。
若是双方皆是如此，却又是美好的痴缠牵挂，可偏偏这场悸动，是她单方面的。
—————
“诶，西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那个梁媛媛好喜欢粘着程渡。”
梁媛媛就是上次跟程渡一起说说笑笑倒垃圾的高个子女孩。
付元熙不动声色地翻动书页，故作思索：“好像是的吧，我没太注意。”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但程渡本人对此都不在意，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会不会喜欢程渡啊？”
她们俩的前桌听到这话，也不打算趴在桌上补觉了，整个身子凑过来。
“你也发现了？我觉得她八成喜欢程渡，她真的是干什么都喜欢去找程渡，可是人家程渡也不乐意理她啊。”
姜愿没想到班里会有人跟她注意到一块去，双眼一亮，瞧着前桌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惺惺相惜，声音虽低却难掩激动。
“就是啊就是啊，她不是坐在最里面那组的第三排吗，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是跟程渡有交集，可不就是自己凑过去的吗。”
虽然说姜愿是一直在跟前桌的女孩子聊，可是聊天时的眼神一直在往付元熙那里飘，打量着她的眼神变化。
见付元熙听她们聊这么多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整个人都有些急躁坐立不安，她不允许自己的cp就这样被人拆了。
伸手戳了戳还在发呆的付元熙，讲话的音量又放低了些。
“你觉得程渡喜欢她吗？”
付元熙如梦初醒，似乎有些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确确实实仔细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程渡喜欢不喜欢，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也猜不准。”
前桌的女孩子叹了口气摆摆手，用有点不太看好梁媛媛的语气道：“嗐，梁媛媛对那些帅的男生哪个不热情啊，她就是一个空调，这俩也不一定会有谈恋爱的那天。”
姜愿真的很想用力拍桌：“这俩绝对不可能！”
她姜愿看cp的眼神绝对不会错！也不能错！
————
下午体育课的程渡依旧是跟一堆体育生一起打篮球，付元熙环顾了一圈，果然在围观的女生里找到了梁媛媛的身影。
她手上还拿着程渡平时最喜欢喝的饮料。
付元熙莫名有些烦躁，随意挑了个背对着程渡的长椅坐下，虽然看不懂别人打球，但是她就是不想离开篮球场。
“哇塞！西西，看到没有，那个白色球衣的是高二的，学生会里的一个部长。啊啊啊啊他也好帅啊！听说人也贼好，还记得吗上次他来检查夸咱们打扫卫生细心！”
姜愿对着前面打篮球的一群男生一阵狂喊，激动地晃着付元熙的手臂。
她这副样子在这倒也不奇怪，她就算是看到学校的花开得好都要激动地跟她陈述一番，付元熙还蛮喜欢的。
这边也有许多女孩子围成一个小圈看他们打篮球，也基本都是跟姜愿差不多的反应和表情，没想到她和姜愿坐的长椅恰巧是最佳观赏位置。
付元熙不懂篮球的规则，但是朝着姜愿的眼神看过去，确实是看见一位长得不错的白色球衣男生，只要他一进球，旁边的女生就会跟着欢呼。
可能是付元熙上辈子跟球有仇，原本在男生手中很听话的篮球多次往人群里飞都没有砸到人，偏偏往她们这个方向飞就可以直击付元熙的面门。
付元熙痛呼一声，无奈地埋头捂着脸。
随着篮球落地，围观的女生们发出不小的惊叹。对面的男生面对这种情况亦有些傻眼，他们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同学，你没事吧？需要去校医室吗？”
那个姜愿一直念叨的白色球衣男生在付元熙面前弯腰察看情况，见付元熙一直捂着脸，语气有些着急。
付元熙那边发出的动静不小，程渡这边自然可以注意到，但那头的人都围成了一圈，程渡也看不见那圈中心到底是谁。
“程渡，那不是付元熙吗？”
程渡闻言拍球的动作忽然顿住，身边一起打球的同学也就都停下来看向那处。
视线搜寻了一圈，程渡果然没发现付元熙身影，等到身边的同学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冲到前面去了。
“西西，怎么了？”
程渡拨开围观的人群时，付元熙还是保持着刚刚捂着脸的动作。
付元熙被篮球正中面门，篮球砸脸的力度不轻，这会眼睛还是疼得睁不开，眼泪却不停地在流，她也是不停地用手背在擦。
“西西，别用手擦。”
程渡接过姜愿递过来的餐巾纸，拦下付元熙用手背抹泪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付元熙的手挪开，开始仔细地帮付元熙擦眼泪。
不知道是被砸的还是被付元熙用手背擦的，付元熙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泛着干燥的红。
刚刚飞过来的篮球应该也砸到了鼻子，连带着鼻子周围的皮肤都红得吓人，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好在没流鼻血。
付元熙知道程渡也在身边，飞来横祸的委屈连带着前几天累积的情绪一起爆发，眼泪也越来越多。
人总是那样，委屈难过时有人在一旁安慰，反倒是会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委屈情绪。
付元熙现在就是如此。
程渡蹲在付元熙面前，本想平视着付元熙，见她低头越哭越难受，竟找到了小时候一样的自己面对眼泪时同样的无措感。
身边那群打球的男孩子更是手足无措，一个个安静地站成一排，恐怕是德育处主任抓到他们违纪都不一定有如此乖巧的态度。
人聚集太多自然不好。
程渡跟他们示意了一番，他们便就先行离开了，道歉的事，就只能搁置。
程渡见付元熙不愿抬头，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只能轻手轻脚地为她擦去眼泪，一直用轻柔的语气安抚。
付元熙人都哭迷糊了，等她自己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在人流非常多的篮球场。
啊啊啊啊又丢人了！这回是真丢大了！
周围围观的人早就散了，付元熙才松口气。
付元熙抬头，盈满眼眶的泪水顺着重力滑落，本想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抹去，却被程渡往手里塞了张餐巾纸。
“还难受吗西西？”
付元熙抽了口气，平复好才回答： “现在好些了。”
听到这句话，程渡才算是松了口气。
二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逐渐往尴尬那方面愈演愈烈。
姜愿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自觉地开口：“西西，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瓶水哈！”
还没等付元熙开口，人就已经跑远了。
这些天付元熙的情况，程渡自然是看在眼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西西，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付元熙却有些答非所问：“程渡，你喜欢梁媛媛吗？”
“什么？”程渡有些意外，付元熙会开口问这个。
程渡不自觉的拧起眉，语气坚定：“不会谈恋爱。”
付元熙有些没听清，亦或者说是怕自己听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也不知道别人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现在不会谈恋爱，我和她只是同学而已。”
程渡还保持着刚刚蹲着的姿势，正好跟坐着的付元熙视线平行，伸出手指轻轻地将付元熙粘在脸上的碎发理顺。
语气轻柔，却又无奈：“怪我只跟她说明白，没跟别人说明白，惹得大家误会了。”
“我怎么敢早恋，我要是敢，我爷爷又要大义灭亲了，他可是天天盼着我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呢。”
这话一出，付元熙都可以想象到程爷爷训程渡的语气和表情，终于忍俊不禁破涕为笑。
阔别已久好情绪像冰封已久的汽水，被几句话轻轻一撬，“啵”得一声，在心底泛起一团酸甜泡泡。
“那你可得努力点，别让程爷爷失望呀。”
“好，这还要多多麻烦我们西西老师。”
“好的，程渡同学。”
篮球碰撞地面发出的脆响与少年人的热忱交织，声震并不喧闹，恰好是春日活力的最好体现。
少女的隐秘心事终于开怀，无从疏解的茫然之下竟是酸甜感触。
而那颗名为年少悸动的种子被心海深深埋藏，纵使潮海汹涌，亦是酣然沉睡。
沉眠却不沉寂，只是在等待下一个夏日的来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