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渡》桃殊

8、第八章

　　付元熙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星期。

　　这几天付元熙整日里鼻塞流涕，原本白净的鼻尖被纸巾磨得通红，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她生病这些天的早餐基本都是程渡托自己认识走读生买的，学校早上卖的那些早餐无非就是那几样，包子油条，一清二白看不到几分油水。

　　程渡早上拖人买的早餐，有时是不同口味的热粥，有时又是清汤馄炖，总归都是些清淡温热的食物。

　　付元熙虽然生着病，但这几天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每天早上都会期待今天能在桌上看到什么不一样的早餐。

　　才走到教室走廊，并未拐弯，就被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男生拦住。

　　男生的眼镜上还挂着清晨来校沾染的雾气，见到付元熙出现，表情都生动起来。

　　付元熙觉得他脸看着熟悉，脑海里却没有名字可以与这张脸相配对。

　　“付元熙同学，我是高一三班的徐景阳，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徐景阳似乎是紧张，动作有些局促：“这是我给你赔罪的早餐！”

　　付元熙愣着却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瞧了眼男生递到面前的早餐，有些无奈。

　　“我上次就说过没关系了，不用特地来赔罪。”

　　徐景阳还是不想放弃，又连连开口。

　　“你还是收下吧，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付元熙稍用力吸了吸塞得严实的鼻子，只发出一声小小的类似呼噜的声音。

　　付元熙不好意思地耸了耸鼻尖，感觉鼻涕有些呼之欲出，可是又不可能在徐景阳面前拿纸出来擦，那样太没礼貌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吃，最近喉咙比较难受。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徐景阳就算人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付元熙的鼻音有多重了。

　　望着付元熙从自己面前飞快地掠过，徐景阳感觉自己有些挫败，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啊。

　　任徐景阳再怎么脑补，现在也只好提着早餐离开了。

　　时间逼近早读，班里的同学来了不少，刚刚付元熙在走廊上被拦住，也有不少同学看到。

　　程渡这些天来得都比付元熙早一些些，总感觉像是提前算准了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一般，提前将早餐放到她桌上。

　　等她来吃的时候，早餐还是温热的。

　　今天早上是皮蛋瘦肉粥。

　　姜愿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八卦的机会，把早餐往走廊一放，又开始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不知从何处穿出来的大小八卦。

　　“诶，刚刚找你那个是重点班的吧，不就是上次用篮球打到你那个吗。他找你干嘛？”

　　付元熙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入口正好，干涸的咽喉受到滋润不禁发出一声喟叹。

　　“好像是诶，他刚刚说要给我赔罪。”

　　“用煎饼果子吗？”

　　见付元熙点了点头，姜愿的笑声简直不要太大声。

　　“他不是吧！给感冒咳嗽的你送煎饼果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追人也不要这么傻吧？”

　　“追我？有吗？”

　　“当然了！”

　　姜愿总算意识到自己声音在安静的走廊有多么突兀，心虚地收敛了自己的音量。

　　她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付元熙的额头，而后抱着手臂一脸得意地笑着看一旁认真喝粥的付元熙。

　　“就算他是不小心用篮球砸到你，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好专门买早餐来赔罪，他到底图什么啊。”

　　“真的假的。”

　　“你相信我，以我多年的吃瓜经历，我的直觉错不了。”

　　付元熙故作一脸恍然大悟，并没有多在意地点点头，见碗里的粥已经见底，喝掉最后一口就收好打算扔掉。

　　等到付元熙做到凳子上翻出今天要背的古诗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这个徐景阳就是上次程渡说要加她Q/Q的那个人。

　　付元熙耸耸肩，算了，反正也没想要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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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景阳后来私底下还找过付元熙一次，这次倒是一改以往的姿态，直接大方的敞开了说，直接就给付元熙说愣了。

　　得到付元熙委婉但明确的拒绝之后，在学期结束前，也没来找过付元熙，似乎是放弃了。

　　乌头村的几个小伙伴依旧按照之前的分工明确地一对一辅导，最后期末考试的结果倒是出乎意料，是那种都可以快快乐乐过大年的程度。

　　越接近年关，乌头村路上来往的小轿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多，每回出门前家长的叮嘱也多了一句“路上记得看车”。

　　冷风一吹，总是能不经意地闻到空气里传来的爆竹烟花燃放过后的火药味，日日期盼的新年真的要来了。

　　往常日子在乌头村是看不着烧烤的，但临近年关，村里来往的人多，劳累一年的大人们大手一挥，小孩们的口袋里总算丰盈。

　　有需求就有供应，村里离露天广场近的那家人窥见这其中的商机，在家门口支起了一个烧烤摊子，手艺还不错。

　　若是往常，乌头村到九点就归于沉寂。

　　可这到底是要过年了，氛围就是不一样，就连上桌打牌的大人们都要开夜场打牌。

　　这一要过年，小孩子口袋里的零花钱也比平常要多些，那一块钱一小盒的爆竹跟不要钱一样一打一打的买。

　　付元熙走路上还随时有可能被喜欢恶作剧的熊孩子袭击，冷不丁从哪丢出来一个小爆竹在身边炸开。

　　那些孩子见付元熙被吓到捂耳朵，发出得逞的爆笑，被她身边程渡凶了一顿之后，又怂怂地四散逃开。

　　孙佳佳家今年过年自己买了话筒和音箱，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也算是彻底实现了ktv自由。

　　今天付元熙和程渡出门，就是因为孙佳佳兴冲冲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唱歌。

　　没想到程渡的弟弟也闹着要去。

　　程渡被他吵得扶额：“程子航，我们一群高中生的聚会你一个小学生去凑什么热闹！”

　　程子航闹着一直抱着程渡的腰不放手，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那你那些朋友我哪个不认识！再说了，佳佳姐姐说了我也可以去！”

　　付元熙是独生子女，从来没体验过带弟弟妹妹的感觉，看着程渡和程子航这样对峙着，只是觉得好笑。

　　最后程渡还是屈服了，带上了程子航，程爷爷要求的。

　　几个人还没未走近进孙佳佳家的大门，就已经能听到赵宏明在楼上握着话筒哀嚎的声音。

　　上楼刚好撞见赵宏明一曲终了，赵宏明表现得异常兴奋。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刚刚听到我的歌声了吧？有没有非常动人？平常都没有机会一展歌喉，这机会你们可得珍惜。”

　　赵宏明这一大段话自信过头的话说出口，倒是让人有些难接。

　　但程渡不打算给面子，真兄弟要互损才有意思。

　　“嗯，像拖拉机上山一样轰轰烈烈。”

　　赵宏明没生气反倒是乐得不行，朝他们每个人都递了一遍话筒，每个人都问了一遍。

　　“谁来谁来？你try？好，你不能try她try，到底有没有人想try一try！”

　　见程渡真要抬腿朝他踹过来，一个扭身就逃开了。

　　或许是他逃离的姿势太过美丽，惹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个不停，当然也包括程子航。

　　不知怎么的，话筒最后居然被程子航塞到了程渡手里。

　　说实话，他们倒是没听过程渡唱歌，就连他们以前很少见面的付元熙高兴的时候也能听到她哼两句歌。

　　程渡唱歌，那倒是前所未有。

　　“渡哥都拿着话筒了，那就try一个呗！”

　　孙佳佳嗑着瓜子，其实很想怂恿她们跟她一起让程渡唱歌，但还是装作只是随口一说的样子提了一嘴。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就聚集在把程渡身上。

　　付元熙闻言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在较暗的客厅显得亮晶晶的。

　　程渡本想拒绝，或许是那双眼睛的光太过炙热，又或许是他私心想珍藏那缕光亮，他这次不是很想拒绝。

　　修长的手转了转话筒，笑得随意：“行。”

　　孙佳佳那本就是随口一说，程渡不答应他们也不会强求。

　　当他一个“好”字说出口，在场的人就连程子航都呆了一下。

　　程渡真要唱歌？

　　等程渡拿过遥控器开始选歌的时候，他们一群人依旧有些恍惚，他们从前好像真没听过程渡唱歌。

　　他唱歌到底好不好听？

　　所有人都看着电视屏幕，猜程渡要选什么歌。

　　程渡在点歌的界面选了很久，最后停在那首《水星记》上。

　　出乎意外，但似乎又意料之中。

　　歌比较低沉，但程渡一开口是不同于往日低声说话那般低沉，反倒是带着一丝清朗，带着一种一种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气息。

　　少年安静地唱，随着伴奏缓缓晃动身子，声线自带的颗粒感让这首歌又有了些独特的味道。

　　歌虽慢，但其间并无心事，仿佛这首歌只是少年人一次再简单不过的倾诉。

　　现场的氛围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沉浸其中，连呼吸声也不自觉放低。

　　付元熙有些失神，愣愣地望着程渡。

　　今天的程渡穿的是宝蓝色的棉服，有些宽大。头发在来时被风吹乱了没有理顺，这会儿懒懒地摊在沙发上唱歌，整个人慵懒又自在，很像从前付元熙最喜欢的宠物博主养的那只蓝猫。

　　虽然程渡外在条件不错，但平常整个人爱玩爱闹也不端着，看着就是普通的高中男同学。

　　而且他们天天见面，所有外人所觉惊艳的细节，在她看来，都只是平常。但是今天这一次，又发觉自己其实并不够了解。

　　人还是那个人，也没有过多的打扮，却透出一股不露锋芒却又带着无法阻挡的少年意气。

　　一曲终了，众人还有些没缓过神，赵宏明就冲向前给程渡一个熊抱。

　　这一抱，给程渡又抱得接地气了。

　　“哥！你快出道吧！我来给你当经纪人，相信我，你能火爆娱乐圈。”

　　“滚。”

　　“得嘞！”

　　程子航刚刚也是被他哥唱歌的样子也震惊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哥确实是给他帅到了。

　　小大人一般站在沙发上拍了拍程渡的肩，自以为语重心长，实际上装模作样。

　　“哥，你刚刚真的给我帅惨了。”

　　“切。”

　　听完程渡唱歌，程子航来了兴致，自信心爆棚，自顾自在那里抱着话筒在地上跳着嚎“冬眠假期刚刚结束”，可谓魔音贯耳。

　　最后大家都唱累了就瘫在沙发上聊天，孙佳佳爸妈都出去打牌了，哥哥也在国外过年没回来，所以他们今天可以随心所欲畅所欲言。

　　孙佳佳前些日子刚刚开始谈人生第一段恋爱，这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捧着手机聊。

　　瞧着她那副甜蜜的模样，付元熙在一旁观察许久，突然十分好奇孙佳佳恋情是如何开始的。

　　徐茜一听到这个就来劲，也顾不上嗑瓜子了，把手上剩下一把瓜子直接往胡显泽手里一塞，一拍大腿就开始跟付元熙聊。

　　“是一个高二的学长，跟佳佳一个画室，他们俩也是同一个辅导老师。那个学长开学没一个月就开始追佳佳了，之前佳佳觉得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也就一直没同意。”

　　“那最后为什么就同意了呢？”

　　见付元熙这副想要刨根问底的样子，徐茜觉得她十分上道，讲话也更有劲头了些。

　　旁边坐着的几个男生倒是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

　　“上个月那个学长又表白了一次，本来佳佳还想拒绝的，但是那个学长把自己学画画以来得的第一个奖送给佳佳了，还说什么「在遇见你之前画画是我最重要的事情，但遇见你之后你比画画重要。」”

　　“哇～还挺浪漫。”

　　付元熙感叹一句，说完又回头望了一眼一旁还在跟电话那头男朋友腻歪的孙佳佳。

　　真是恋爱让人面目全非啊。

　　徐茜说完这段，又打量了一眼付元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八卦，整个人往前凑近了一点点。

　　“西西，你在学校里有人追你吗？”

　　“嗯……追也算不上吧。”

　　付元熙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赵宏明那是完全听清了，也将脑袋凑过来听。

　　反观程渡和胡显泽，他们俩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听着。

　　“什么什么？快细细说来！”

　　赵宏明现在表现得比徐茜还要好奇，他跟付元熙在一个学校，天天还一起吃饭，怎么就错过了这个。

　　“这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啊，那个男生我总共也就见过他三次。第一次还是他用篮球砸到我了，第三次见面就说喜欢我，这也太奇怪了点。”

　　“啊。”这倒是有点出乎赵宏明意料，“这搭讪方式好老土。”

　　“哎呀哎呀，这没什么好说的。”

　　付元熙实在不想说这个话题，仿佛又看到了自己被徐景阳堵着表白的样子，实在是太尴尬了。

　　“程渡，我想玩烟花了。”

　　虽然这样转移话题很生硬，但好用。

　　“好。”程渡起身将自己嗑下的瓜子壳扫近垃圾桶里，又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碎屑，“我去买。”

　　“等等，买什么买，直接去我家拿好了。”

　　赵宏明连忙起身拦着程渡，也要跟着一起出去。胡显泽也无聊，这会聊得有些闷，打算一起出去透透气。

　　程子航那头都要埋进手机里了，却也没忘记要玩烟花。

　　“哥！买多点啊！我还要玩鞭炮！”

　　刚走到门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出一口热气，缩起脖子走路。

　　胡显泽瞥了一眼程渡，似乎是纠结了好久，才略小声地开口。

　　“程渡。”

　　“嗯。”

　　“你是喜欢西西吗？”

　　这会儿的氛围有些安静，广场舞的歌声不远不近地传来，路过的人家无不灯火通明，冰冷鞋底敲击在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传入耳廓。

　　程渡只是短短沉默了一秒，动作并未有变换，仿佛只是在聊平常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嗯，喜欢。”

　　最后像是自我坚定，又像是在叹气一般，呼出一口热气随着风飘散，抬眼望着天空那钩弯月，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附和。

　　“很喜欢啊。”

　　程渡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意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从小相伴的好友，这一点心思在他们眼里自然也是藏不住的。

　　赵宏明嘿嘿一笑跳起来缆住胡显泽的肩，险些将他的眼镜怼出去。

　　“胡哥才发现吗，我之前就觉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胡显泽扶稳了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十分冷静。

　　“不怎么办，她要认真学习。我，也要。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在程渡自己的认知里，他是远远比不上付元熙的优秀。

　　他成绩不好，只能选择用体育生的路子考上高中；他基础不好，每次都需要他们帮他补课复习。

　　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成绩优秀又认真努力的付元熙。

　　他应该变得更好些才是。

　　“这些事留到高考后再说吧。”

　　听着程渡说完这句话，胡显泽上前轻轻拍了拍程渡的肩，动作虽轻却蕴含着鼓励的意味。

　　“加油。”

　　赵宏明家不远，只是没一会儿的功夫，程渡他们就拎了一小袋烟花回来。

　　“不够玩再去我家拿哈！”

　　赵宏明高声朝着他们喊了一句，又兴冲冲地给他们每个人分了不小一小把仙女棒。

　　他们这边在放着各种样式的小烟花，那边村头过大寿摆酒席的人家也正巧放起了礼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团在头顶炸开，几人吓得身子一震。

　　付元熙从小就喜欢放烟花，现在也顾不得手上的小烟花，抬头望着天空中灿烂绽放的烟花，笑得眉眼弯弯。

　　程渡刚给程子航放好老鼠花，跑开便撞进一个灿烂的笑，忽明忽暗的烟花将那双眸子印得一闪一闪，眼前的人也就像这样一蹦一跳住进了少年的心里。

　　耳边响起老鼠花劈劈啪啪细微声响跟礼花绽开的响声交叠，串起心上人的笑和好友的闹，温柔了程渡的眉眼。

　　绚烂的光影悄然飞逝，灿烂戛然而止，少年人却在心底虔诚地祈祷，这样的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