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渡》桃殊

18、第十八章

　　一中的高三楼与高一高二楼相隔甚远，就连上课铃声也不互通，自然下课的时间也不一样。

　　因而虽然他们几个在同一个学校，课余时间也鲜少见面，通常情况都是他们几个探监般闯进高三楼去找胡显泽。

　　几人一阵风似的闯进高三楼，美其名曰为定时关心，实际也的确如此。高三普遍竞争压力大，更何况胡显泽身在重点班。

　　程渡和赵宏明每每见到他，都要故意调侃胡显则日渐憔悴，像是被妖怪吸食了精气。赵宏明甚至坦言要偷点他爷爷泡的药酒给胡显泽来滋补身体。

　　经此好友如此调笑一番，胡显泽分别之时脸上沉闷的气色都要消散几分。

　　但好在他们国庆假期的放假时间一致，只不过胡显泽的假期被复习极度压榨，在家只待三天，就要返校学习。

　　乡野十月初的风贪恋桂花的香，轻抚田川，带过一片耀眼的金黄。

　　十一虽然是法定节假日，但这时节对于乌头村的村民而言并不悠闲，几乎每家每户忙着迎接一年一度的丰收。

　　村里人从别处专门花钱请的师傅开着收割机自村中年久失修的水泥路招摇而过，冗长高亢的吆喝声在金黄的田间地头此起彼伏，一吆荡过平川，一喝拂过丘陵，伴着电动三轮车的轰鸣载着农人一年的念想于田埂之上缓缓而归。

　　稻谷飘香，至此农人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皆是丰收的意气扬扬。

　　孙佳佳在自家大门口瞧着熟识的村里人开着绿色电三轮拖着好几袋稻谷从门前匆匆而过，笑着用方言跟人打了招呼，偏头吐下两片瓜子壳。

　　一掠而过的微风夹杂着秋日无孔不入的凉意，钻进屋檐下的阴影，干涩地摩擦着裸露在外的肌肤，那种干冷的感觉并不舒适。

　　“好无聊啊～”

　　赵宏明沉沉哀嚎一声，斜着眼悄悄打量了一眼孙佳佳目前的神色，静静抓起一把瓜子，试探着问：“你那便宜男朋友怎么样了？”

　　孙佳佳没扭头，飘忽不定发呆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冷哼一声，原本平静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没有开口回答。

　　“这个我来说！”

　　徐茜在一旁作举手状，一脸愤懑。

　　“那个狗东西还真他妈的移情别恋了，他还真会装，一直不说分手，然后冷暴力佳佳，佳佳恼火他就看着，就等着佳佳主动说分手呢，这样他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付元熙一听，也不会发呆了，一改原本冷淡空洞的眼神，默默将自己的凳子往前挪动，自然地发问：“然后呢？”

　　“然后啊……”

　　徐茜低头抓瓜子的间隙抬眼瞥着对面迫切询问的付元熙，讲八卦什么的，有人回应才叫有意思。

　　“咱佳姐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啊，证据搜刮一手，直接在我们学校表白墙给那个男的发的分手通知，什么聊天记录啊照片啊全发上去了。”

　　“这样不会闹很大，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徐茜摆摆手，“你不会真以为学生谈恋爱那些动静能瞒住老师吧，只是不点破罢了，这点破事还不至于让学校来出手。”

　　付元熙忙忙点头，然后又一起自然地投入下一个话题。

　　对面坐着的三个男生就看着自己对面三个女孩子的头慢慢凑作一团，时不时笑得合不拢嘴，时而又怒上眉梢。

　　绕是如此，嘴上的动作却是没停过。

　　三人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颇为无奈撇撇嘴，随即又偷笑起来，不过没笑出声。

　　言罢孙佳佳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用力地将手中的瓜子壳甩入垃圾桶，一脸忿忿道：“你们俩以后谈恋爱别跟我一样傻，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那臭男人，我就祝他联考不过，第二年再来！”

　　付元熙听着略微思索着歪歪头，用手理顺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

　　“不对啊，他要是复读了的话，岂不是就要跟你同一届了，你俩在学校不是同一个辅导老师来着。”

　　故作豁达的孙佳佳嘴角一歪，她倒是忘了这茬。

　　几人再度陷入沉默，只听得外头几声杂乱的鸟鸣，随即便有麻雀落地啄食掉落在地上的稻谷。

　　他们几个熟到这种程度，什么集体活动基本都一起体验过了，现在在家实在无聊，家里的大人基本上都是在忙些田里的事情，无暇顾及他们。

　　“要不？”付元熙环顾一圈，打量着众人无聊的神色，坏笑道，“咱们回家，写作业？”

　　徐茜一个弹身，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付元熙的嘴捂住：“假期第一天可听不得‘作业’这两个字！”

　　付元熙说不出话，弯着眼睛将徐茜的手拉下，拉到手心里拍了拍她的手背，计划得逞，笑意更盛。

　　“放心，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还在笑着，程渡的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赵宏明跳着凑过头来看，瞥见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语气意外：“梁震？他怎么给你打电话了？我跟他好久都没联系了。”

　　电话接通得飞快，程渡无暇理会赵宏明的疑问。

　　电话那头似是热闹非凡，人声夹杂着几声清晰的拍球声，有人开口轻声呵斥了两句，背景音里的人声便有意识地压下音量。

　　“程渡，要不要来打球？我们缺几个人，打得好没意思。”

　　程渡偏头扫了一眼面前一圈定定看着他的那几个人，皆难掩探寻之色，唇角好笑地弯起：“你们在哪打？”

　　“咱们初中啊，这一块就学校这篮球场环境好点。”

　　赵宏明离程渡近，自然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话，从他们这里出发去他们初中学校也就是电动车十分钟的距离。

　　见程渡没回答，赵宏明有些迫切地摇摇程渡的手臂，不断朝他做嘴形，让他答应，却换来程渡侧头一眼微瞪，只好安分下来。

　　“行，你先等会儿。”

　　“我们几个就先打着，你慢慢来，这里人你都认识，以前初中一起打过球的。”

　　电话挂断，赵宏明再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开心地要起身回家骑电动车。

　　徐茜看赵宏明兴奋背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虽如此也难掩羡慕：“你们去打球了，我们几个女孩子干什么啊。”

　　赵宏明回头，一脸莫名其妙，“还能干什么，当观众啊。”

　　孙佳佳面露嫌弃之色：“虽然程渡你们几个都球技很好，但是记住，不是所有女孩子都爱看打篮球的。”

　　“很显然，我们三个不爱看。”

　　程渡按灭了手机，抱臂低着头看她们几个依旧坐在小凳子上嗑瓜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动着手机。

　　“初中外面那条街，翻新了一次，新开了几家店，虽然店铺不多，但是奶茶店炸鸡店还是有的，我们正好没吃过，你们可以去进去坐坐，看看好不好吃。”

　　付元熙一旁默默嗑瓜子的眼神一亮，双眼激动地抬头望着程渡，又向他眨眨眼，似乎是想再确定一遍。

　　程渡心神领会，煞有介事地再朝她郑重地点过一遍头，如此付元熙再也难以掩饰心中对美食的渴望，颇为郑重地将装瓜子的袋子打结放好。

　　“走走走，佳佳茜茜，我们也一起去！”

　　“啊？不是？”孙佳佳颇为意外，被拉着站起来还是十分疑惑，“我哪里还有零花钱啊，不是？西西你还有零花钱吗？”

　　徐茜相比而言的反应要淡定些，与付元熙一起拉过孙佳佳：“你又不是不知道，西西可是小富婆。”

　　付元熙是独生女，从小就不缺零花钱用，付爸爸付妈妈对她的钱财管控向来很宽松，她可以随意支配。正巧付元熙除了嘴馋并什么花钱的爱好，莫名其妙地就有了存钱的爱好。

　　这些孙佳佳作为好朋友自然也知道，也想过效仿，不过还真只能说存钱是个技术活，她存钱越存越少，还不如不存。

　　一般这话题开启，付元熙就能猜到孙佳佳下一句要开口说什么。

　　果不其然，孙佳佳望向付元熙的神色越来越无辜，故意朝她撅着嘴开口：“姐姐不会忍心看着我没有吃的吧，不会这样的吧？”

　　见猜的一点都没错。

　　付元熙乐得合不拢嘴，颇为大气地拍拍孙佳佳的手臂，颇有富婆之范：“你今天就跟着姐姐。吃香的喝辣的。”

　　“嘤嘤嘤，姐姐真好！”

　　这种场合见多了，他们也都习惯了，只是程渡还是没办法把视线从孙佳佳掐着付元熙腰的那只手上移开。

　　赵宏明纵使见过多次，也难以消化此时孙佳佳做作的姿态带给他的巨大冲击，嫌弃地在一旁开口：“噫——孙佳佳，你好恶心。”

　　换了孙佳佳一个颇为标准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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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间浇筑的水泥路上用成熟的稻米铺就一片金黄，付元熙在电动车后座感受着风往自己的身后窜，孙佳佳在前面跟他们说笑，而她却似神游天外，发呆望着远处的稻田。

　　她理不清现在的思绪，秋日的天空很高，那种一切都很宁静祥和的氛围，是从前在城市里没有体会到的。

　　她想，她天生就是适合慢节奏生活的。

　　分散的人影在广袤的稻田中随着距离不断缩小、虚化，最后视线里只余苍茫一点，却还能依稀听得田地中央的呐喊。

　　肌肤与迎面而来的风相撞，撞散一片稻香。

　　原来，丰收是有味道的。

　　孙佳佳她们那话题聊结束，她用手肘微微撞了撞发呆的付元熙，将其从神游状态拉回现实。

　　“在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

　　孙佳佳的声音随着风声传来，听不真切：“你们班那两个女孩子后来有没有在班上为难你？”

　　“哪个？”

　　付元熙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就是上次你们学校那什么破合唱比赛，那俩在背后乱嚼耳根的，她们后来有没有在班上为难你？”

　　“有？”付元熙抿唇，在脑海思索着林巧涵和陈明意那些小动作，“应该也算吧，但是那些小把戏我可以不用理会。”

　　孙佳佳听到她的回答，音量骤然升高：“小把戏？她们没孤立你吧？”

　　前面在胡显泽后座的徐茜听到“孤立”的字眼，收着力道拍拍胡显泽的肩，示意他将车速放缓。

　　程渡耳尖，自然听见孙佳佳那句变调的声音，放慢速度等孙佳佳将车开到自己前面来。

　　“就她们两个人的事，算什么孤立。”

　　徐茜煞有介事地叹口气：“这事你可别小瞧了，要是这俩人是那种很会来事的人，到时候她俩就能连带着让你们班其他人都不理你，明面上都是好同学，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议论你呢。更何况本来她们俩跟你们班的人认识就早，这样你就像个外来人。”

　　外来人，她本来就是。

　　徐茜形容得很到位，付元熙在他们班就像是个边缘人，很多话题她都融入不进去，包括整个班的氛围。

　　见她沉默，赵宏明打了个哈哈：“茜茜也是猜测，你别想太多哈，有什么事你能来找我，来找渡哥，找姜愿，都是一样的！”

　　付元熙闻言释然一笑，他们是出来玩的，她不能坏了兴致。

　　“没事，她们还欺负不了我，我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此话一出，话题自然而然也就顺势结束。

　　电动车颠簸驶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又是几个拐弯便到了程渡和梁震约好的地点。

　　程渡从前便和学校的门卫爷爷相识，虽毕业一年多，但爷爷仍认得程渡。二人只是笑着打声招呼，门卫爷爷便看出了他们的来意，大方的放他们进去。

　　但在放他们进去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你们进去打球就是打球啊，别乱搞那些设施，坏了要赔的。”

　　“好嘞。”

　　里面球场打球的几人自然也发觉了他们一堆人前来的动静，付元熙瞧着那梁震在他们二者之间扫视一番，笑着搭上了程渡的肩，手心发凉。

　　见他们男孩子已经在商量如何打球，孙佳佳顿觉无趣，揽过付元熙的手臂，见她发呆，又轻轻晃了晃。

　　“怎么又发呆呢。”

　　午后的阳光略有些刺眼，孙佳佳一手遮着眼前，环视一圈，“咱们走吧？这里好无聊。”

　　徐茜早已做好离开的准备，这会儿也揽起付元熙的手臂，“咱们待会吃什么，鸡排还是炸鸡，炸鸡一整只的话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孙佳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价格，撇撇嘴：“我不能吃太多，我没多少钱，也不能总花西西钱啊。都怪那些美妆博主和穿搭博主，推得东西都好好看，我忍不住就买多了。诶？我没钱了是不是能退两件……”

　　梁震将程渡的漫不经心看在眼里，手在他上下眼前一晃，眼里尽是调侃之意，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女孩子们离开的背影。

　　“还看呐哥，都走远了。”

　　短短八个字，将所有人的笑意引出。

　　程渡在没有女生在的场合脸皮总要厚些，对于好友故意的调侃只是淡淡地回视一眼，搓搓手心，球在手中拍了几个来回，又被抛出。

　　“来！继续打。”

　　街上的炸鸡店装潢略显简陋，但好在打扫得干净。

　　虽然不甚繁华，但是假期里生意依旧火爆，店内安置的桌椅本就不多，店内还站着许多点餐的顾客，她们三人一进去便略显逼仄。

　　“好多人啊。”

　　徐茜下意识朝她们轻声惊叹，但也没有要离开的念头。

　　付元熙“嗯”了一声，仔细抬头看着店里墙上打印的简易菜单，思索着该点什么。

　　孙佳佳戳了戳付元熙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俩看向旁边桌坐的一群人，男生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毛糙得像是枯草，而女生的头软塌塌地搭在肩上，黑粗的眼线张扬上挑，妆容不算精致，就是有些用力过猛。

　　付元熙没理解用意，注意力又被徐茜给叫回。

　　“怎么了？”

　　徐茜拉着付元熙走远了一点，视线飘向后方，见一桌人没反应，放心地朝她耳语。

　　“这一堆人以前都是我们初中的，玩得很开，现在都没在读书了，基本都在混社会，我们待会绕着走。”

　　付元熙一怔，“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了。”孙佳佳的头也凑过来，动作很小，似乎她们是什么接头的特务，“他们这些人想做什么做什么，看你不顺眼指不定就给你打一顿。”

　　付元熙讶然，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看着其中一位女生和一个绿毛开始旁若无人地接吻，面色一红，暗自嘀咕一句“天呐”。

　　她们俩顺着视线回望过去，一脸复杂。

　　“那女的前男友不是旁边黄毛吗？”

　　徐茜点头附和，“是啊，那绿毛的前女友不是那女的好闺蜜吗……”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双目间都是惊异之色，又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天呐……”

　　折腾了半个小时，她们几个总算是拎着餐往回走，秋日的暑热不盛，消散得很快，步如阴凉处竟觉得有些阴冷。

　　付元熙咬着可乐习惯，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还是打算开口询问。

　　“你们跟刚刚我们遇见的那些人很熟悉吗？”

　　徐茜跟孙佳佳对视一眼，才开口，“他们之间那个绿毛跟程渡有瓜葛，就是打过架嘛，所以我们对他的印象很深。”

　　“打架？！”

　　“就是，就是初中那次，他瞒着你那次。”孙佳佳见付元熙皱眉，又解释道：“你知道的，真就是两个人撞了一下，只是程渡当时风头太盛了，那个人非得抓着程渡不放，然后就打起来了，这是真没骗你。”

　　付元熙不知道她们俩在紧张什么，又无奈又有点好笑，“我懂的我懂的，中二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