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渡》桃殊

19、第十九章

　　空中一行飞雁掠过，秋阳西斜，不吝啬一丝橙黄，或许是秋意太过空旷，阳光落在人身上不甚温暖，轻风稍稍带过便泛起一阵凉意。

　　秋日午后的阴凉也丝毫影响不了球场上的男孩子们的热情，说不上汗如雨下，在这样凉快的天气能汗湿衣领，也算是畅快淋漓。

　　男孩子们的乐趣付元熙几人也参与不进去，她们也不至于扫兴，一起出门玩乐的朋友主打还是要有陪伴感。

　　围着学校里看着就知道是今年刚刷新过的长椅，她们几个互相招呼着将刚刚买回的零食一一排开。

　　默契早就在陪伴中养成，也许是某次聚会时的口头约定，延续到如今已然成为习惯。

　　她们买的都是不同的套餐，餐品各不相同，每种餐品的味道都能被尝到，分量不会太多，不会浪费钱吃不完，也不至于太撑。

　　男孩子们沉浸于游戏之中，她们乐得自在，也就没想着叫停。

　　孙佳佳掀开汉堡的包装，脸上泛着了然的笑意，“估计过两分钟，明仔闻着味就来了。”

　　果不其然，球场上的赵宏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一歪头就看见了一旁吃得认真的女孩子们，额头上的汗也顾不得抹，气都没顺好，也不管累不累了，喘着粗气就指着她们走过去。

　　“诶！你们几个太没意思了啊，吃好吃的不喊我们！”

　　假期里的校园里空空荡荡，放眼望去也只有他们一群人的身影，赵宏明陡然加大的音量在空旷的操场上更加突兀。

　　球场上众人的动作因为赵宏明的骤然离场而终止，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瞧着赵宏明跑着去跟女孩子们争论。

　　赵宏明弯腰，手直接伸向长椅上的炸鸡，被徐茜毫不留情地拍掉。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不让我吃啊！”

　　徐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用小臂格挡住赵宏明兴师问罪的手指，顺手给他手里塞了一个一次性手套。

　　“打完球的手直接就拿，脏不死你。”

　　赵宏明自知会错了意，嘿嘿一笑，戴上手套，还不忘再朝徐茜卖个笑脸，“我茜姐就是贴心。”

　　孙佳佳还记着仇呢，“咦，明仔你好恶心。”

　　这一开口，两个人又要呛起来。

　　“孙佳佳你说你吃得油光满面，是不是一个人出来好多独食！”

　　“放屁！我才咬一口就被你这狗鼻子闻到了！”

　　“你说谁狗呢你！”

　　“就说你就说你，怎么啦！”

　　……

　　胡显泽面上一副司空见惯的淡然神色，要不是旁边两人真的很吵，大家估计真的以为他灵魂出窍神游天外去了。

　　他招呼着旁边几个朋友一起吃炸鸡的同时，还不忘往徐茜嘴里塞个鸡翅，堵住她想要在一旁拱火的嘴。

　　徐茜一肚子台词都被鸡翅噎住，一起吞进肚子里，只是脸上的表情还写着“不甘心”。

　　长椅上摆的都是吃的，边边角角空着的位置也坐着人，付元熙没想坐着，站在边上还方便拿吃的。

　　付元熙咬正着可乐吸管偷笑，刺眼的阳光都被一个身影遮挡。

　　程渡带着衣角擦了擦滑落的汗，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纵使程渡平素爱干净，但还是夹杂着一股汗味，不好闻。

　　付元熙从善如流地给程渡递过去一杯可乐，还不忘补充：“常温的，知道你爱喝冰的，但是刚运动完还是不要喝冰的了。”

　　“嗯。”程渡喝了口冰可乐，低头扫过付元熙捧着可乐杯的手，“你喝的冰的？”

　　“对啊。”

　　程渡挑眉，“之前不是说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告别冰饮，此后热水保温杯和枸杞作伴，养生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你背英语单词的时候记性怎么没这么好。”

　　反骨使然，付元熙猛吸一口冰可乐，故意仰头喝给程渡看，“我最近上火，喝点冰的降降火，这叫阴阳调和。”

　　程渡轻笑，小声嘀咕一句“歪理”。

　　这对话太自然了，梁震在一旁站着，也听不出什么言外之意，只觉得自然过了头有一番别样的感受，但似乎又是自己脑补过了头。

　　“刚刚我走过来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啊？”

　　付元熙刚拿了几块炸鸡，被他问得一愣，往嘴里塞了个粘了番茄酱的鸡块。

　　“刚刚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付元熙乱飘的思绪就像被扯紧的风筝线，骤然间被拉回，还有几分摇摇欲坠。

　　糟糕，她好像把心里脑补的说出口了。

　　“没有啊，我能说什么。”

　　面面相觑，程渡捕捉到她四下乱飘的视线，他们俩相处太久，付元熙的心思又太好懂，一声笑意被他闷在喉咙里，脱口而出的话语听起来平淡无波。

　　“你刚刚明明在说‘一群人走得这么气势汹汹，跟打群架一样’，你还说我之前打架的样子是不是这样的。”

　　刚刚被午后斜阳刺激而眯着的双眼突然瞪大，眼底还有被强压下的氤氲水汽，惊讶的思绪从眼睛里逃跑，对上程渡那双戏谑的眼，又心虚得颤了颤眼睫。

　　少女一双澄澈的双眼，印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你听到了还问我。”

　　程渡不语，回之轻笑，低头看着躲避视线无语又不发作的付元熙，脸上那个笑容要多恶劣有多恶劣。

　　可梁震在旁边听着看着，觉得程渡笑得有些不值钱。

　　付元熙又咽下两块炸鸡，那些羞意早已消失无踪，对上程渡的眼睛：“所以你打架真的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什么？”程渡语气一个大转弯，不在逗弄付元熙，语气轻快，弯着腰去拿炸鸡，“你当是拍电影呢，真要打群架就不会有电影里那种慢镜头，刚遇到就会打起来的，那样慢镜头的耍帅，一般都打不起来。”

　　“你好懂哦。”

　　程渡吃炸鸡的动作一顿，微微低头和付元熙对上视线，察觉到她毫不掩饰地戏弄之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反倒是觉得好笑。

　　“我早已洗心革面，告别打架……”

　　付元熙自然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也顾不得生气，对上程渡的笑，自己也被感染，又气又笑。

　　“你好烦。”

　　“行，我烦呗。”

　　梁震抽抽嘴角，看着程渡乐在其中的模样，他还真是跟程渡分开太久，理解不了程渡的恶趣味，他现在真的很幼稚。

　　孙佳佳和徐茜聊八卦聊得正起劲，时不时夹杂着手势辅助，看来是并未留神旁边二人的反应。

　　赵宏明对身边的动静不以为然，专心吃薯条，胡显泽见怪不怪，无奈摇头的空隙被赵宏明从手中抠走一块鸡块，两人竟开始拌嘴。

　　梁震不太懂，但大受震撼。

　　—————

　　夜深人静，农村的夜晚自黑夜降临开始便开始归于沉寂，村里的老人都习惯早睡，程渡的爷爷奶奶亦是如此。

　　程渡打完一局游戏，和游戏中的队友告别，窗外几声犬吠此起彼伏，游戏前还在不断嘶鸣的虫子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思绪在寂静中弥漫，下午分别时，梁震揽着程渡的肩膀。

　　“兄弟成绩不行但是不傻，我看得出来那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上次也就是开个玩笑。不过我也能看出来你喜欢她，你在犹豫什么，喜欢就追呗。”

　　他是怎么回的，就依旧是从前那般说辞。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震知道他心里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也不说其他的了，只是拍着肩说祝福。

　　程渡翻了个身，被子被他一脚踢开，视线落在床头上付元熙以前送他的礼物摆件上。

　　呼吸黏腻，回忆汹涌而来。

　　说来也巧，他第一次清晰认知到年少时的懵懂情感，也与梁震有些关联。

　　那是初二时的冬日，程渡在学校住校，那段时间学校忽然开始盛行互相赠送平安夜圣诞节礼物，程渡总能在同学桌子上看见包装精美的平安果礼盒，就连广播站点歌的祝福语也开始夹杂“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诸如此类的祝福。

　　程渡也收到过女同学送的礼物，当然也有男同学为了追求潮流从家批发来的平安果。

　　但对于此，程渡拒绝了女同学的礼物，他觉得自己并不能处理好除了孙佳佳和徐茜之外的关系，主要是这个时间点收到的礼物，总有些暧昧的意味。

　　话虽如此，但是程渡还是给孙佳佳徐茜等人都送了平安果，包括付元熙。

　　可她远在千里之外，平安果只在平安夜有礼物的效果，程渡打算另外送个礼物。

　　礼物的范畴太广，为此犯愁也很正常。

　　可插曲就此产生。

　　程渡做了个意味不明的梦，梦醒时还来不及惊诧梦中情节的大胆，他恍然发觉下身衣物的异常，虽然生物课有所了解，可程渡还是脸色大变。

　　联想到梦中的细节，程渡莫名开始唾弃自己。

　　他梦见了付元熙，梦见他牵起付元熙的手，一切从前看来正常的举动都在梦里旖旎的氛围中变了味道，梦中柔软的触感自唇齿遍布全身，使得灵魂开始战栗，以至于清晨醒来的程渡，吓得试图用两个巴掌拍断荒唐的欲念。

　　他不敢再想付元熙，只觉得连提及都是一种亵渎。

　　那段时间的程渡达到了另一种方面高敏感，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无能为力，但对于礼物的准备，他开始选择性遗忘。

　　直到下铺的梁震主动开始询问程渡关于礼物挑选的事情，作为上下铺的同学兼好友，梁震十分友好地欢迎程渡来借手机挑选礼物。

　　圣诞节逼近，天气渐冷，程渡再别扭，还是想给付元熙买礼物的念头更胜一筹。

　　“天气预报说圣诞节可能会下雪，最近这么冷，我觉得那天很有可能下雪，那我要给我女朋友买点保暖的东西。”

　　那时的梁震已经开始早恋，他处理感情的方式相当外放，喜欢就要行动，阻碍他情感的只有他买礼物表白时难堪的钱包。

　　程渡问了梁震一个问题。

　　“总是会不受控制的想起一个女孩子，是因为什么。”

　　梁震双眼一亮，手臂搭上程渡的肩，那时的梁震比程渡还要高些。

　　“你喜欢她呗。”

　　梁震的断语太过坚定，程渡有一种自己被忽悠了的感觉，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开了这个口，强迫自己忽视梁震探究的神色。

　　话题被程渡生硬地给转移，心里下意识选择忽视，却在走神时猛然察觉，那句话的影响竟如此根深蒂固。

　　圣诞节当日大家都不敢大过，但私底下还是会欢快地交换祝福，大家都沉浸在一种刻意掩饰过的欢乐之中。

　　午后的天色渐渐阴暗，雨水滑落时的重量不似从前，抬头看去颜色灰暗，雪降落在手心的那一秒，惊呼声乍起。

　　“下雪了！”

　　走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人声嘈杂中，程渡自我发问，倘若有一天付元熙和除他以外的人开始恋爱，他该做何反应。

　　未曾想，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嫉妒。

　　雪飘飘洒洒漫天飞舞，落地不见，徒留水痕。程渡叹口气，挤压心口多日的纷乱思绪在一个设问中厘清，朦胧中有个声音清晰可见。

　　承认吧程渡，你喜欢付元熙。

　　喜欢，一个不需要上下唇相接便能脱口而出的词汇，轻盈万分，停留在心口时陡然有了重量。自诩理性的动物打开了欲念的阀门，却在踏步之前设定了高阈值，自此循环往复，在胸中不断回荡的话语，也失去了脱口而出的勇气。

　　年少时的念头来势汹汹，少年审时度势，总能完美地藏匿。

　　从初二到高二，程渡都喜欢付元熙。

　　他找不到情感产生的源头，或许是在一次次正常的相处中慢慢产生，但他忘不了感情拔地而起的那日。

　　他不是梁震，不求热烈，不盼永久，只图当下，只要能陪在她身边，片刻能挡永久。

　　回忆太远，程渡心态愈发平和，轻轻一叹，所有愁绪此刻都被排除在外。

　　微信提示音忽然一连串响得很突然，程渡解锁了手机，他们几个早在群里聊起来了。

　　【云城刘亦菲】：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街上吃早饭？说真的，我馋了好久那个包子和汤粉了。

　　【欠我的拿什么还】：真的好久没吃了，好想吃街上的煎饼［流泪］

　　【云城胡歌本人】：有病啊！那么早，我可起不来。

　　【云城刘亦菲】：那你就不去，还有谁要一起去吗？

　　【芋圆西米露】：我想吃粉！我要去［色］

　　程渡才不相信赵宏明不想去，勾着唇打字。

　　【cd】：陪一份小笼包［得意］

　　【拉不拉二胡】：想喝豆浆了，外面的豆浆都没街上的那个好喝，黑米豆浆配油条［鼓掌］

　　【欠我的拿什么还】：［鼓掌］［鼓掌］

　　【云城胡歌本人】：孤立我？［发怒］

　　【云城刘亦菲】：明明是你一个人孤立了我们好吧［擦汗］

　　【云城胡歌本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读懂哥的欲擒故纵［委屈］好冷漠，好像我们从来没爱过。

　　【芋圆西米露】：又开始了是吗？

　　【cd】：［洗洁精.jpg］

　　【cd】：一人挤一泵，去去油。

　　【云城刘亦菲】：［点赞］

　　【欠我的拿什么还】：［玫瑰］［玫瑰］

　　【云城胡歌本人】：［好硬，像你的心一样.jpg］

　　大家一起在群里闹起来，和明仔开玩笑实在有意思。付元熙在屏幕前面根本抑制不住笑容，大家一起在群里默契得抛梗接梗，也不用考虑冷场。

　　明早一起吃早饭的计划也在大家的玩闹之中确定下来，群里的话题早已偏离了多次，他们从南聊到北，到最后一起敲下“晚安”。

　　今夜月色静谧，明日依旧是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