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渡》桃殊

17、第十七章

　　一中的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趁着暑假校内没人把学校老旧的设备装修都翻新了一遍，就连学校多年未启动的喷泉也焕然一新。

　　这不算完，学校为了喜迎国庆，还特地筹办了一个红色歌曲合唱比赛。

　　虽说比赛是重在参与，比赛宗旨也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学校举办的校级活动属实不多。

　　学生们总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强烈胜负欲，对于奖励并不在意，但对于奖状却势在必得，各班的文艺委员也都是牟足了劲势必要在比赛拔得头筹。

　　十五班的文艺委员不知从哪听说了付元熙学过舞蹈，这天一下课就凑到付元熙身边当说客。

　　文艺委员略显局促地搓搓手，拍拍付元熙的肩，语气轻柔：“付同学，听说你学过八年舞蹈，你学的是什么舞啊？”

　　付元熙用笔头戳了戳脸颊，按动笔头在脸上弹动发出“啪嗒”一声。

　　“中国舞。”

　　文艺委员闻言双眼一亮，脸上挂着的笑又灿烂几分。

　　“是这样的哈，我们班林巧涵同学她也会跳舞，就是想让你和她在合唱比赛中一起跳个舞。只不过你们学的舞种不一样，估计得麻烦你教教她。”

　　付元熙低头整理书的动作微顿，面上表情不变。

　　“合唱比赛，还可以跳舞？”

　　文艺委员一拍大腿，略显激动：“那当然了，这个在比赛的时候是加分的！”

　　“可是我们两个人跳舞的话，如果舞台太小太拥挤，这样我们就会挡住你们，你们就变成背景板了。”

　　“哎呀没关系的！到时候谁还看我们合唱啊，你想想啊付同学，这可是班级加分的好机会！”

　　付元熙自然是可以察觉得到文艺委员的激动，抿了抿嘴唇，沉吟几秒。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选一个人上去跳。你们不是还说要在一旁演奏乐器吗，到时候舞台上岂不是乱糟糟的？”

　　文艺委员闻言低头思索了一番，付元熙所言不错，这样的的话好像确实会很挤，前面还要站一个指挥手，这样想来舞台就会很乱。

　　就在文艺委员思考这短暂沉默之间，付元熙同桌的前桌突然间转过身来，语气很冲。

　　“你不想教林巧涵你就直说呗，没必要拐着弯说舞台太挤了，在这装什么呢。你想一个人上台就说呗，绕来绕去说什么呢。”

　　付元熙：“……？”

　　付元熙整个人一愣，大脑直接宕机。

　　她在说什么？

　　“陈明意同学。”

　　付元熙很少生气，平常对人都是温温和和的，这会开口的语气异出往常的生硬，表情也不复往日的宁静。

　　“既然林同学答应了要跳舞，我也绝不会无缘无故抢她的位置。我刚刚想说的是，林巧涵同学早就决定了要跳舞，那她一个人上台跳舞就足够了，我完全没必要参与。”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还请你注意言辞。”

　　说完就快速低头翻书，又顿觉胸中气短，对身旁的文艺委员柔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动作迅速的出了教室。

　　前桌的陈明意眼神随着付元熙转身出教室的背影不断变换，略为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假清高。”

　　文艺委员原本愣住的表情一瞬间转变得很奇怪，面露尴尬之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本来就是她提议来找付元熙一起跳舞的，莫名其妙地还让人家付元熙被林巧涵的好朋友说教一顿，这叫什么事。

　　陈明意故意放大的音量惹得班级内不少的同学为此侧目，一时间班内议论纷纷。

　　后排无聊趴桌的钱骞将前排这不小的动静尽收眼底，也翻了个白眼，表情极度嫌弃：“妈的，又是这烦人精！”

　　后来的课间，文艺委员趁上厕所的时间来找付元熙道歉。

　　文艺委员按着被风吹乱的刘海，急促地开口：“对不起啊，不知道她上次会那样说，不然我就私底下找你了。”

　　付元熙察觉她在意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缓缓放慢了脚步：“没事，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那……那你还会教林巧涵跳舞吗？”

　　“当然，毕竟为了班级荣誉。”

　　————

　　比赛在即，付元熙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每日压榨自己的午休时间教林巧涵跳舞，好在林巧涵舞蹈功底不错，学得很快。

　　虽然她和林巧涵是同班同学，付元熙和她的交流依旧很少，比起同学，更像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交流少也挺好，付元熙也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付元熙对此表现得异常无所谓，但姜愿却是快气炸了。

　　姜愿挽着付元熙的胳膊，她身高比付元熙要矮一些，平常跟她对话还需要仰着头。

　　“西西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换我我真的要跟她们大吵十八个回合！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们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付元熙心里虽不情愿，但她跟十五班的同学感情太浅，若是因此拒绝，到那时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偏向陈明意，她便是众矢之的。

　　“为了班级荣誉嘛。”

　　姜愿表情嫌弃，翻着白眼说：“十五班这群人真的是，我真服了，原来在她们眼里，同学情谊没有班级荣誉重要。”

　　说完又晃了晃付元熙的手臂：“要不你转班吧？”

　　“算了吧，现在转班不方便，大家的学习进度都不一样。”付元熙摇摇头，“还是以后再说吧。”

　　自那次一起打过球之后，钱骞就常来找程渡。

　　程渡并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一个人，心里总还介意着当初运动会发生的那档子事，可钱骞却表现得丝毫不在意，总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没想到，钱骞看起来高冷话少，相处起来却是比赵宏明还要烦。

　　钱骞一脸神秘地拉过程渡，见赵宏明也跟来，特地找了走廊里人少的一个角落。

　　压低声音开口：“你那小女朋友最近不大好。”

　　程渡：“……？”

　　他这什么毛病？

　　钱骞见程渡表情逐渐无语，手拦在他胸口：“哎哎哎，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小女朋友，但那是迟早的事。”

　　“我是想说，她跟我们班那烦人精有了些矛盾，那些女的真的是很烦，尤其是那陈明意，从小学就是烦人精，一点到晚呱呱呱，呱个不停。”

　　“你是想说她在班里被人孤立？”

　　“现在倒也算不上孤立，但是人家心里估计难受着呢，你小子现在去安慰她，你们俩这进度不跟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蹿。”

　　赵宏明在一旁观察着程渡的表情变化，又转头瞧钱骞，心下不禁感叹，这哥们原来是个二货？

　　程渡斜眼扫了一眼对面对自己计划得意万分的钱骞，哼笑道：“我、不、需、要。”

　　钱骞望着程渡进班的背影，一脸恨铁不成钢：“难怪追不着呢，到时候被人家四眼仔追走了，指不定又要兄弟们陪你一起不醉不归呢。”

　　赵宏明语重心长地拍拍钱骞的肩，惹得钱骞一脸不悦，又悻悻地将手收回。

　　“钱哥，你还不了解，咱们渡哥犯不着像你说的那样追。”

　　“切！他别后悔！”

　　————

　　合唱比赛来得很快，因为十月一要放假，合唱须在放假之前举办，所以就提前了些。

　　十五班的同学们准备实在过于充足，全班都统一了服装，民国风的裙子和中山装，穿在身上别有一番风味。

　　今天有合唱比赛，学校一早便需要准备舞台，因而早读的老师便也没管女生们利用早读时间化妆，女生们个个装备齐全，势必以最良好的面貌迎接舞台。

　　付元熙环顾一周，都在沉迷于化妆，就连平日里最为内向的同学现在也在照镜子打扮自己。

　　她并未有提前准备，化妆品都留在家中，身边也就只有两只口红。何况她现在与周围的女生关系紧张，她们自然不会管她，她便一个人在那看书。

　　早读的下课铃一响，姜愿便冲到了十五班门口。

　　“西西！”姜愿无视他人探究的眼光，在十五班门口探出头，疯狂朝付元熙招手，“快出来！”

　　“怎么了？”

　　趁付元熙一头雾水之际，将手中提着的化妆包拎到她面前：“我今天可是有备而来，我就知道你没化妆，快来快来，我们化妆去！”

　　说完便拉起付元熙的手腕往外面跑，清晨浓重的雾气带起皮肤表面阵阵凉意，裙摆四散，付元熙一早编好的工整麻花辫在跑起时略显松散。

　　早秋微冷，少女间的情谊热肠古道。

　　姜愿气喘吁吁地拉着付元熙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拉开化妆包，开始上下打量着付元熙的脸。

　　略为苦恼地沉吟道：“该怎么化呢？”

　　付元熙肤色天生白，五官也生得清秀，皮肤虽有瑕疵但还是很好遮掩。

　　只是以姜愿的化妆功底，给付元熙这样一张天生清秀的脸化妆，就怕化不好，反倒弄巧成拙。

　　付元熙跟身边凑过来的程渡和赵宏明笑着打了个招呼，伸手接过姜愿手上的化妆刷：“时间不多，我自己来画。”

　　姜愿一拍脑袋，她刚刚过于着急便没想到，付元熙肯定最了解自己，也最明白怎么化妆才最好看。

　　付元熙化妆并未有过多的程序，本来这次比赛是室外举行，没有强烈的舞台光，妆容无需过浓，加之她本就不适合浓妆，所以只是简单得化了一个淡妆。

　　“哇！”姜愿左右打量了一番付元熙化好妆的脸，不禁发出长长的感叹，“西西你化妆好厉害！”

　　姜愿毫不收敛的夸奖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付元熙抬眼跟一旁站着的程渡对上双眼。

　　只此一眼，恰如如蜻蜓轻点湖面，温柔、潋滟，原本平静的心湖便泛起涟漪。

　　程渡丝毫未曾转移的直白目光看得付元熙双颊微红，微微颔首道：“之前经常出去比赛，来不及化妆就都是我自己化妆，也都是练出来的，第一次化妆可难看啦。”

　　“对哦，我都忘记你以前跳舞经常化妆了！”

　　今天的第一节课大家都上得心不在焉，总是讲台上得老师语气多么抑扬顿挫，也拉不回台下同学们早已偏移的思绪。

　　待浓雾散去，广播的通知声响起，同学们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躁动，欢呼起来。

　　上午的比赛顺序是高一高二年级按班级序号穿插着比赛，十五班和十九班序号靠后，上午的比赛自然跟他们就没什么关系。

　　只需要当一个安静的观众。

　　姜愿自然闲不住，见付元熙坐在十九班后排，尽管两个半中间还隔着一个十七班的队伍，也朝着付元熙手舞足蹈。

　　「去小卖部吗？我好渴」

　　付元熙辨别出姜愿手势中的含义，起身裙子的褶皱用手抚平，难以挤出拥挤的队伍朝班主任走去，只能绕了一个大圈走到队伍前找班主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比赛并不允许乱跑，但是人如此多，自然是无法杜绝。

　　付元熙在班里向来都是乖学生，班主任不疑有他，也没多问什么理由，就当是她是着急去厕所。

　　得到赦免的付元熙扭头朝早已准备好的姜愿笑着使了个眼色，姜愿笑着从队伍中挤出来，跳着挽上付元熙的手臂。

　　陈明意瞧着付元熙那副样子，冷冷哼了一声，用手肘推了推前排的林巧涵：“你看她那副样子，我看着就讨厌，她心里明明讨厌死我们了吧，还天天假惺惺地教你跳舞。”

　　“她指不定背后怎么跟十九班那群人骂我们呢，否则那个叫什么程渡的见到我们为什么那么凶地瞪我们，每天装作纯洁无害的样子，背后不知道多恶毒。”

　　前排的林巧涵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舞蹈服，水袖轻盈，就连头上的发饰都是精心挑选。

　　她端着身子回身，虽心里认同，却面上不显，反倒笑着安慰陈明意：“你别这么说，你上次都那么说人家了，人家不抱怨反倒还教我跳舞，人家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是看不惯她！一天到晚沾花惹草，跟那个十九班的程渡沾染不清，还天天勾引那个理科班的徐景阳，茶得要死！”

　　陈明意话音刚落，便感受到凳脚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道，身子一歪，梳好的辫子便勾到了林巧涵发饰上，二人挣扎几番才分开。

　　本恼怒回头想兴师问罪，却瞧见斜后方钱骞装作沉浸舞台的脸，钱骞装作若无其事的瞥向陈明意：“你干嘛？”

　　“我干嘛？”陈明意都快气炸了，低头瞧见钱骞还未挪开的腿，瞪圆眼睛却强忍着怒意，钱骞她不敢惹，他是真的敢打女孩子。

　　陈明意识图按平自己被勾出鼓包的发型，最后徒劳地开口：“你脚踹到我凳子了！”

　　钱骞故作惊讶：“哎呀—你说我腿怎么这么长呢，怎么就踢到你了呢，真是不好意思哦～”

　　嘴上是这么说，脚却丝毫未动。

　　陈明意气结，却无可奈何，只能扭头回去整理头发。

　　他们动静不小，不少人都有注意到，却没有人帮陈明意开口。

　　钱骞对上程渡的目光，邀功似的朝他挑挑眉，仿佛是在说：兄弟这事做的不赖吧？

　　付元熙和姜愿自然是错过了这样的场面，付元熙在自己座位上坐下，许久无交流的陈明意忽然回头瞪了她一眼。

　　付元熙：“？”

　　她这什么毛病？

　　付元熙无视陈明意的眼神，见陈明意执着地瞪着她，礼尚往来地回了一个白眼，便不再理会，认真看向舞台。

　　姜愿那头刚坐下，身边同样八卦的姐妹便将刚刚她们离开时发生的事情转述给她。

　　姜愿耳朵认真地听着，仰头喝了口饮料，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林巧涵，自然地翻了白眼。

　　林巧涵什么心思，在她面前可装不起来。

　　陈明意能说出那样的话，林巧涵在其中的作用估计不小，指不定早就在背后拱完火了。

　　坏话都让自己“好”朋友说了，自己在一旁拱完火，再回过头来装好人，这是什么双面人。

　　—————

　　最后比赛的结果虽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十五班的排名不及十九班。

　　十五班的人自然不满，他们班有乐器加分还有舞蹈加分，甚至还有呼吁大家的横幅，唱得也好听，怎么就比不上只是在胸口贴了五星红旗的十九班。

　　而十九班的人自然也满他们如此诋毁，在一旁嘲讽十九班的人搞那么多花里胡哨，到头来名次还是比不过朴素的班级。

　　纵使众人怨声载道，但已尘埃落定，再怎么不满意，结果已是无法更改。

　　他们得到解散的通知，都抱着自己凳子往回走。

　　历经一天，付元熙的发型早已松散，松松垮垮地搭在在肩上，她也懒得去计较发型的散乱，待会回教室估计就会换成马尾。

　　程渡原本在付元熙一旁认真听着她讲述那些他不曾经历的趣事，耳边却响起难以无视的聒噪声响。

　　“这些评委到底怎么打分的啊，我们班这么好，还有加分，分怎么这么低！我看那些评委就是看在十九班班主任资历老，碍于情面才打的高分！”

　　程渡听着这话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故意大声发出一声冷笑，冷着眼转身对上陈明意。

　　他个子高，却并未低头，只是斜着眼轻蔑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女生，眸中凝着寒意。

　　陈明意脚步一顿，周围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停下脚步围观。

　　“你要是有意见，去找评委老师们理论啊，躲在背后抱怨什么，你们重点班的不都是自诩逻辑严谨舌战群雄的吗？”

　　程渡将陈明意拉开距离的脚步收进眼底，嘲讽道：“怎么？不敢啊？别敢说不敢做啊，这会儿评委们还没散呢，大学霸。”

　　陈明意见周围不少十五班和程渡关系好的都都狠狠地瞪着她，也有不少同学在一旁议论纷纷，她并未有动作。

　　反观林巧涵，挺直腰杆拉着陈明意，丝毫不在意地打量了程渡几人，高傲地离开。

　　姜愿见此情景脸色颇为嫌弃：“这人装什么装啊！”

　　风暴中心的主人公离开，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群自然也就散了。

　　付元熙抱着凳子往教学楼走，裙角随着动作翻飞。

　　程渡在她身旁神色稍缓，压下腰，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音：我刚刚说的那些，不包括你。”

　　付元熙原本平稳的呼吸一乱，回想起他刚刚说了些什么，偷笑出声：“好，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