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渡》桃殊

13、第十三章

　　付元熙生日那天的早上一睁眼，就被微信消息里的红包和祝福砸个正着。

　　从最早凌晨蹲点发的爸妈开始，有亲近的亲戚、有程渡孙佳佳他们、还有从前r市最好的朋友的祝福。

　　付元熙侧翻了身，伸手将枕边的娃娃揽过垫到脑袋后边枕着，脖子缩了缩，开始躺在床上回消息。

　　付元熙向下扒拉着聊天记录一一敲键盘谢过，抬眸瞧着从窗帘缝隙露出的灿黄光线，打了个哈欠。

　　清晨的阳光是清澈的明黄，挤进原本紧闭的窗帘，空气中四处飞扬的灰尘踪迹变得有迹可循，驱散房中淤积一夜的冷气。

　　小猫小声叫着从虚掩着的门缝挤进来，讨好地蹭着她垂在床边的手。

　　付元熙反手随意撸了撸小猫的柔软下巴，耳边回绕这小猫餍足的呼噜声。

　　按往常来说，这个太阳晒屁股的时间点，付奶奶早就会催她起床好几遍，甚至会上楼打开房间门，给她窗帘拉开，然后离开时一定会不关门。

　　但今天的一楼有些安静。

　　付元熙安抚着坐在床边叫声愈演愈烈的小猫，发现无果，只好懒懒地从床上支起身子：“好了好了，我等下去给你找吃的。”

　　小猫歪头乖巧地“喵”了一声，外头突然响过电动车锁定的音效，又传来付爷爷清晰可闻的咳嗽声。

　　付元熙顿时了然，原来是上街去买菜了。

　　付元熙托着小猫下楼的时候，付奶奶还领着东西跟门口站着邻居有说有笑的聊天。

　　付爷爷刚刚将停着的电动车充上电，嘴里还叼着根未点燃的烟。

　　发现付元熙把猫从楼上抱下来，又免不了一顿说。

　　“下次不要让猫上楼，等下又要在楼上拉屎拉尿。”

　　付元熙顺了顺小猫头顶的猫，捂住小猫的耳朵，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个。

　　“哎呀，我教过它了的，糊糊很聪明的。”

　　门口聊天付奶奶转头看着已经洗漱完毕的付元熙，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神情：“我以为你还要睡觉嘞，锅里还有面条啊，去装起来吃嘞。”

　　邻居望着付元熙往里走远的身影，不禁感叹的道：“真的是大得快诶，西西就长这么高了。还越来越好看嘞，你过几年要做老外婆咯。”

　　付奶奶闻言只是短短哼了一声，一脸不在意。

　　“她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了，考个好点的大学，找个好工作就挺好了，现在不想那么多，还太早了。”

　　“那也是……”

　　—————

　　中午付奶奶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他们家里就只有三个人吃饭，为了热闹点，付奶奶还让付元熙把程渡、赵宏明、胡显泽都叫来家里吃饭了。

　　往日就算付元熙在家，他们爷孙三人也就只是在厨房的小桌上随便吃点。

　　今天来了三个客人，自然是不能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那么多菜小桌子也摆不下。

　　外头客厅里的八仙桌摆满了好吃的菜，不多，但六个人吃绰绰有余。

　　付奶奶带着笑招呼他们几个，给他们几个碗里都夹了几块自家养的土鸡肉：“多吃点，要吃什么菜自己夹哈。”

　　炖鸡汤的香热气息扑面而来得浓郁，碗面上飘着的都是奶奶浓浓的爱意。

　　赵宏明笑得开怀，端着碗扒了几口饭。

　　“奶奶你这个鸡炖得好有水平！汤都好好喝！”

　　付奶奶一听这话笑得眉眼弯弯，这一笑脸上的皱纹更加清晰，格外得和蔼。

　　“明仔喜欢就多吃点！吃不够等下奶奶给你打包带学校去！”

　　赵宏明自然乐意，一个劲地在一旁捧着碗点头。

　　这顿饭几个人说说笑笑便吃了一个小时。

　　赵宏明一个人吃了两大碗米饭，饭后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他这动作属实有趣，明明是青葱少年，却做出了一股子人到中年的味道。

　　付元熙帮奶奶一起收了碗筷，被奶奶从厨房赶出来，在一旁故意调笑了他两句。

　　“明仔你再照这样吃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宏明故作深沉的长叹一口气，缓缓摆了摆手，“诶！吃饭不提减肥的事。”

　　“回学校加训就不会胖了呗。”

　　程渡瞧着他那副安逸的模样，就想招他两下。

　　“哥！不带这样的！”

　　赵宏明闻言灵活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语言十分诚恳地表达自己对于美食的唾弃以及对体育事业的深深热爱。

　　几人看他用他那小学生朗诵般抑扬顿挫的语气夸体育、夸程渡，结果给程渡夸到无可奈何又无法摆脱，直接是要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几个返校的时间不算太早，一中只要求六点半上晚自习，他们抵达目的地才四点半。

　　一堆人随着人流出了车站大门，越过一旁拉客的面包车车主和出租车，付元熙和程渡的书包都被赵宏明接过。

　　外头的阳光不盛，头顶堆积的厚云带着一番风雨欲来的意味。

　　公交车站的凳子上堆着一些宣传单，还粘着几张陈年泛黄小广告，被风晃动得划动着地面发出呲啦声响。

　　刚刚高考结束的学长学姐，欢呼着骑着电动车在公交站前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青春热烈。

　　付元熙望着他们远去模糊的背影，欢笑声融入周边车流喧嚣声，却经久不绝。

　　“好羡慕啊。”

　　付元熙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红绿灯路口，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你说我们两年后会不会这样啊？”

　　程渡低头用指尖轻轻扫掉付元熙马尾上沾着的樟树花，不自觉地往樟树花下落的方向挪了一步，闻言低低沉吟一声。

　　抬眼望着那些人欢闹离去的方向，路口的绿灯倒计时三秒转变成红灯。

　　“不会，因为我们没有电动车。”

　　“噗哧。”

　　付元熙扑哧一笑，抬头时的眼睛亮亮的。

　　“我说的是会不会像他们那样开心，一定会很开心吧，有一个很长的假期，还要去上大学了！象征自由的大学诶！”

　　付元熙用鞋尖搓了搓地面堆积的樟树花，视线虚虚地落在多面的店铺上，语气里难掩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程渡侧低着头可以看见付元熙好看的侧颜，看着自己的影子笼着付元熙小小的影子。

　　他凝视着付元熙随之雀跃晃动的马尾尖尖，没来由地有些惆怅。

　　“嗯，会很开心。”

　　—————

　　云城本就不大，富原街离车站也就只有两三站的距离，不过就是等公交车的时间太长些。

　　他们到富原街也就花了二十分钟不到。

　　付元熙被公交车司机几个急转弯晃得头脑发晕，脚步虚浮地站在地面上时还有些恍惚，强压着胃里翻滚着的感觉。

　　付元熙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往哪走？”

　　程渡环顾一圈四周的建筑物，朝她招招手：“跟着我走吧。”

　　富原街是云城的商铺聚集地，一般云城人逛街就爱往这条街上走。

　　今天自然也不意外，许多家长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牵着自家活泼乱跑的小孩，乍一看去有些摩肩接踵的感觉。

　　“今天这里人好多啊程渡！”

　　程渡个子高，在人群中要高出一个头，往人群中一站居然有些违和。

　　“今天是星期天啊。”

　　街上人流涌动，程渡虽然特意放慢了步子等付元熙，可随时变换的人群却总是能将他们俩一致的步伐冲散。

　　付元熙为了躲避人群中突然冲出的顽皮小孩，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幸亏伸手抓住了程渡的手腕。

　　程渡的手腕看着瘦，手腕却不细，她一只手竟然还握不完。

　　略黑的皮肤衬得付元熙的皮肤更加白净，付元熙脑子莫名冒出之前在网上刷到的“男朋友是第一显白利器”的帖子，轻笑一声又后知后觉地面色发烫。

　　程渡顿觉喉咙发干，紧张得搓了搓手指，大脑在这一瞬间宕机。

　　“诶？程渡。”

　　迎面走来一个卷发的耳钉少年，身边还有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亲密地搂着他的手臂，见到身边的男友打招呼开始上下打量对面的程渡和付元熙。

　　耳钉少年见到程渡和付元熙这番动作，开口语气略显激动。

　　程渡开口的语气也是一样的惊讶：“梁震？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啊程渡！听说你现在在一中读书啊？我们当初一起训练的兄弟们就你训练认真成绩最好了！”

　　说完这话，梁震伸头瞥了眼程渡身后的付元熙，又将视线落在程渡那只被付元熙牵着的手腕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探究起来。

　　付元熙像是被烫着了一般飞快地松开了程渡的手腕，将手背到身后。

　　对面梁震看着付元熙这反应巨大的样子，眼神一亮，将他们俩的关系了然于心，对于付元熙的反应全当是她碍于校规面子薄。

　　梁震脸上的笑容愈加的八卦，语气调侃：“那下次咱们找个机会聚一下哈，记得带女朋友！”

　　说着也就挥挥手错身离开了，程渡等脸上的热度散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梁震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要解释么，可梁震也可能是随口说说，毕竟他带着女朋友。

　　程渡轻轻叹了口气，按梁震的性格他解释不明白的，倒是会越描越黑。

　　还是算了。

　　富原街不算特别长，付元熙跟着程渡一起走到尽头的三岔路口，最后拐进一个较窄的路口。

　　那路口立着一个掉漆歪斜的路牌，“银水路”三个大字历经风吹日晒已经看不大清楚。

　　走到这，富原街上的喧闹被远远矮矮的房屋隔绝开，带着极其明显的落差感。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安静。

　　路边的小铺子装修破旧却被整理的干干净净，店老板养着的猫猫狗狗懒懒地趴在店门口，有行人路过便会友好地甩甩尾巴。

　　前方的路口有棵比三四层楼还高的梧桐树，斑驳的树身上挂着“雷雨天气 请勿躲避”的铁皮牌子，像个安安静静的老人立在喧嚣闹市之中，在这条不算平整的小路上见证了多少岁月蹉跎。

　　风吹过带起一阵沙沙声响，卷起几片树叶，温柔的落在被清理的整齐的环卫车旁。

　　树下路口第三家小店在门口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子，红底白字写着几个加粗大字——“平安面馆”。

　　店内装潢很平淡，白墙黄凳，占据半面墙的菜单被擦的发亮，下半部分的白墙上糊着点点顽固油渍。地面刚刚拖过，拖把划过留下的水痕清晰可见。

　　这会离吃饭的时间还早，店内并未开火。

　　店老板在柜台一手执笔一手认真地摁着计算机，伴着计算机冷漠的音效，老板娘手脚勤快得用抹布擦拭着店内的桌椅。

　　见付元熙和程渡跨进门，老板娘抬眼对他们灿烂一笑，收了手上的抹布，手习惯性得往围裙上蹭了两下。

　　“来吃面吗？自己找位置做一下哈，菜单在墙上可以选一下嘞。”

　　“好。”

　　老板娘回头往里头走，伸手拍了拍还在埋头按计算机的老板。

　　老板抬眼一扫便收起了账本，随手将柜台钥匙锁上，转身拨开帘子将锅的火力加大。

　　伴着轰轰作响的油烟机，付元熙和程渡在靠电风扇近的一桌面对面坐下。

　　程渡伸手抽了几张抽纸开始擦桌子，望着对面还在仰着脖子看菜单的付元熙：“西西，想吃什么？”

　　“嗯……”

　　付元熙沉吟不语，有些举棋不定，最后还是觉得问程渡：“你来吃过吗，有什么推荐吗？”

　　“我吃过这家素菜肉丝面，还不错，汤底很浓郁。”

　　程渡刚将擦桌子的纸团起用投篮的手势投进垃圾桶，在柜台站定的老板娘耳朵尖，听见了付元熙的犹豫不决。

　　“我们家招牌就是牛肉面和素菜肉丝面，可以尝试一下。七中有个小姑娘就可喜欢我们家素菜肉丝面，每个星期都要来吃一碗的。”

　　“那就一碗素菜肉丝面吧。”付元熙拿定主意后语气轻快，又转头问程渡。

　　“程渡你吃什么？”

　　“我跟你一样。”

　　“好。”

　　付元熙应声侧过身转头对着柜台老板娘，高声喊道：“老板，两碗素菜肉丝面。”

　　“好，你们坐一下哈，马上就好。”

　　老板娘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会，扔下笔刚想转身掀帘子进后厨一起去帮忙。

　　身后又响起程渡的声音，声调略高。

　　“老板，给她那碗加个蛋，不要溏心蛋。”

　　老板娘带着笑应了声好，转身就飞快进了后厨。

　　付元熙略带惊讶的望了程渡一眼，老板娘的离开让店里一瞬间变得安静，只听得见后厨的声响和电风扇运作的嗡嗡声。

　　程渡起身去里面冰柜拿了两罐冰镇可乐，专门挑的付元熙喜欢的可口可乐，走之前还从顺走了柜台上放着的店里电视遥控器。

　　付元熙略带惊讶地“诶”了一句，开始按遥控器选节目。

　　程渡先将遥控器一起放在付元熙面前，又坐下用纸巾将冰可乐开口处擦了一圈，拉起拉环发出“呲啦“的欢快一声。

　　他将可乐推到付元熙面前，付元熙正巧用遥控器选好一个密室逃脱的综艺。

　　“店里没有吸管，就这样喝吧。”

　　“好～”

　　两人吃完两碗面出门，已是落日西斜，拉得人影子长长的。

　　付元熙餍足地喟叹：“好好吃啊那个面，汤底真的好浓郁！”

　　程渡望着被夕阳笼罩的付元熙，杏眼微弯，侧面看去便被那弯起的眼睫毛勾住心弦，似乎是光也偏爱，无私地投下片片光影，恰到好处，模糊了棱角、柔和了时间。

　　付元熙头顶新长出的短短绒毛被风吹动，挠得他心底痒痒的，程渡不自觉地视线放柔，脸上也带着轻柔的笑意。

　　这样好的氛围，适合牵手。

　　但他没有，只是笑着开口：“你喜欢吃的话，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

　　“好啊好啊！我们下次可以把佳佳茜茜他们都一起叫来，这可是我们发现的宝藏店铺！”

　　“好。”

　　天边暮色渐浓，昏黄的光影与四下亮起的灯光模糊交错，少年垂着眸，就着这微凉的暮色将心底汹涌的爱意珍藏。

　　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些时间，付元熙和程渡一起去逛了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

　　超市重新翻修了一番，入口也摆上了一些新的抓娃娃机，里头堆这各式各样的毛绒娃娃。

　　付元熙从小就喜欢摆弄娃娃，每次路过娃娃机都会不自觉地主动路过去看一眼，有时候心血来潮就会抓几次，只不过很少能抓到。

　　程渡付完钱瞧着身边少女望着娃娃那渴望的眼神，掂量了一番手中的硬币，轻轻挑眉，翻出纸币去机器那换游戏币。

　　等付元熙自神游状态反应过来，扭头便看见程渡已经走到兑换机器那边。

　　“别！”

　　程渡刚想将纸币放进入口，却被付元熙打断。

　　“不用那么多个，我发现抓娃娃机其实很有欺骗性的，而且跟赌博一样极其容易上头。为了防止我们上头，所以，我们少换点。”

　　付元熙抽走程渡手上的纸币，将他的手摊平，放上自己在手中摩挲已久的硬币。

　　程渡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硬币，孤零零一个，又询问式地望了一眼付元熙。

　　得到少女略带严肃的郑重点头回应，略带好笑地换了一个游戏币。

　　“喜欢哪个？”

　　程渡抛了抛手上的游戏币，弯下腰扫视一眼对面成排的娃娃机，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

　　“那个！”

　　付元熙语气欢快的指着对面装着羊驼娃娃的娃娃机。

　　游戏币“叮当”一声欢快地落入娃娃机内，一阵游戏音效响起，操纵杆一旁的电子小屏立即开始倒计时。

　　付元熙本没对那个游戏币抱有太大期待，所以等程渡蹲下推开取物筐挡板时，她还有些愣。

　　粉色羊驼娃娃带着一阵风递到面前，程渡相比于付元熙夸张惊讶的表情，语气极力表现得十分平常，脸上难掩得意神情。

　　“生日快乐。”

　　程渡终于得偿所言伸手轻轻顺了顺付元熙炸毛的头顶，少女的发丝一如想象中的柔软。

　　“走吧，别傻站着了，该回学校了。”

　　付元熙如梦惊醒，满心雀跃。

　　“哇！程渡你好厉害！粉色羊驼诶好可爱哦，不过嘴巴是歪的，鼻子还是脏的，不过它有小马同款的可爱标志！下次我们……”

　　少女神色欢欣雀跃，少年面带温润笑意。

　　天边黄昏好似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