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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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儿童节的那天，沾着阳光气息的姜愿刚进教室也没管早饭来不来得及吃，站在座位上从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罐棒棒糖。
“儿童节快乐啊大家！”
姜愿笑着给附近座位的同学每人都分了一个，瞥见付元熙还在一旁灵魂出窍般发呆，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的肩。
“你想吃什么味道自己挑啊，多拿几个也没关系。”
付元熙回过神来笑着道谢，从旁边桌子上的糖罐里挑出两根棒棒糖。
一个葡萄味一个橙子味。
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付元熙回头望向程渡座位那个方向。
他才刚刚进教室，路上吃早餐吃的满嘴油光，这会儿正在桌子里到处找纸巾。
她偷笑一声，从桌肚里抽出一包纸巾。
早读前的教室并不吵闹，只有几个同学的说话声音，还有姜愿到处分棒棒糖的笑声。
程渡的座位在教室的后半部分，来了的同学大多都还在睡梦中没有清醒过来，那些同学更多的是喜欢掐点到。
付元熙将橙子味棒棒糖和纸巾叠一起递到程渡面前，手上在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儿童节快乐哦程小渡！”
程渡低着头默默接过纸巾，又斜着眼神瞧对面微笑着的付元熙，顿感窘迫。
故作自然地飞速擦了擦嘴角，团着纸巾扔进桌子旁挂着的垃圾袋。
“西西，儿童节快乐！”
付元熙看着程渡变魔法一般从桌肚里一通乱翻，拿出一个香芋色杯盖的玻璃杯。胖胖矮矮的一个，杯盖上还趴着一个可爱的玩偶。
“哇，好可爱！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上次你跟姜愿一起去接水，我路过听到你说，你杯子在寝室摔坏了，夏天不想用保温杯，我就买了。”
一旁的同学虽然已经对他们俩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但看见了还是压制不在体内的八卦之魂，下意识想起哄。
程渡自然知道身边的同学是什么尿性，冷冷看了眼那位一脸“我就知道你们俩有一腿”表情的蠢蠢欲动的同学。
程渡自小单眼皮，再加上瞳孔过黑，面无表情看人的的时候会带点凶气，看起来会让人觉得他脾气很不好，现在微微拧眉瞪着，看起来就更凶了。
那同学刚想开口，对上程渡“不善”的眼神，立马转头过去，压低嗓音跟一旁的同桌窃窃私语。
付元熙来回观察了一下手中的杯子，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起来，一双杏眼微弯，叫人看不清瞳孔，反倒是嘴角的梨涡更加明晰。
“我很喜欢！谢谢你啊程渡！”
外头传来老何催促同学吃早饭的声音，那同学一口塞着早惨含糊地回：“马上就吃完了！很快！”
付元熙抬头望了一眼教室后头的钟，行走的针已经逼近早读时间，将手上的杯子仔细拿稳，跟程渡挥了挥手就回去了。
早读铃响起被老何赶进来的姜愿，看着付元熙桌上多摆出来的杯子，下意识疑惑地“诶”一句，随即又自问自答般长长“哦”了一声。
教室里响过一阵纷乱嘈杂的桌凳移动声，在老何一遍遍的催促之下书页翻动声盖住嘈杂环境声，大家都开始自顾自地背书。
姜愿举起英语单词本，目送老何离开教室后，看着老何在半透明的玻璃窗若隐若现的身影静止，脑袋又凑到了付元熙面前。
下巴点了点桌上的杯子，笑得一脸八卦：“程渡送的？”
付元熙侧头瞥了一眼教室讲台，视线定在玻璃杯上，虽短促却开心地回答：“嗯。”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姜愿心下满足，暗自嘀咕一声“嗑到了”，连往常背书的烦恼都一并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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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是云城的重点高中，高考自然是考点之一，再加上高一高二的老师要被外派监考，他们5号就可以放假回家。
高一高二在一阵欢呼声中开启放假，就连放假前学校给学长学姐们开的考前欢送会也觉得有意思起来。
高三生的高中生活在最后的“鱼跃龙门”中结束，虚假的热闹之下是未曾谋面的迷茫。
瞧着付元熙他们几个欢欣雀跃地背着书包跳出校门，胡显泽还陷在惆怅的情绪当中，兴致不高，表现得有些安静。
正午热烈的阳光蒸得人两眼恍惚，无处不在的躁郁热气抽干了身边行人的活力，一言一行都带着点难以排解的烦扰。
赵宏明原本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上午欢送会上发生的趣事，扭头见胡显泽的兴致不高，颇为老道地伸手拍拍胡显泽的肩。
“哥！你别担心，我们都相信你呢。”
程渡看那缺心眼的赵宏明总算发现了胡显泽的情绪，略带肯定地跟着说：“哥，还是那句话，苟富贵勿相忘！”
话虽短，但管用，胡显泽绷着的神经总算瓦解冰消，脸色轻松缓和了些。
孙佳佳和徐茜不断地在他们群里哀嚎羡慕他们几个可以放假回家，而她们俩还得惨兮兮得在学校准备周考。
他们这次回到乌头村时要比往常放假要早些，路边田间劳作的农人并未归家。
村中央的露天广场传来阵阵乐声，且越放越大声，似乎是用上了大音箱。
这个时间点，村里应当是很安静的。
可这次路上却多了许多车辆来往，并不是小轿车，大多是电动车和三轮车，且开车的大多是一些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再走一段路，他们便看见有些人家宽敞些的院子也停了许多电动车和三轮车。
“这是干什么呢？”
付元熙觉得有些疑惑却毫无头绪，就算是村里有人摆酒席，这个时间点也不是假期，不应该有这么多车。
“你们不知道吗？”
赵宏明看着他们几个茫然的表情，略带得意地插起手给他们解释。
“村里来了戏班子演戏啊，就在露天广场搭的戏台子。”
赵宏明颇为期待嘿嘿一笑，朝他们挑眉，他们几个人自小相伴只是一瞬间心知肚明他存了什么心思。
从前别处搭戏台子他们都喜欢跟着家长一起去凑热闹。
倒也不是喜欢看戏，他们也看不明白，只是戏台外面会有许多小摊贩摆摊，虽然种类不多，但最收小孩子们的欢迎。
用那些家长的话说，那就是你们不是来看戏的，是来看嘴巴的。
往常本就是村里最热闹的露天广场，虽未入夜，已是热闹非凡，但大多都是些年纪大点的老人和还未到上学年龄的小孩。
戏台前戏曲歌声透过大音响震震作响，震得人胸腔发抖。
戏台外围坐着许多摊贩，似乎是喊累了，这会儿也不吆喝了，只是等人走近才会说几句揽客的话。
这回倒是多了一些他们小时候未曾见过的小摊，甚至还有并未出门的年轻人在此摆摊做简易美甲，坐在一旁无聊地刷着手机。
一堆会走路但不利索的小孩围着捞鱼的摊子指着漂亮的小鱼兴奋不已；套圈游戏的最终大奖——一只大鹅，绑着双脚在地上不停扑腾，发出不断的鸣叫，惹的摊主用绳子绑住大鹅的嘴；几个小男孩趴在旁边的空地玩弹珠，身上玩得一层灰也不怕回家挨骂。
一群无所事事的中年人蹲着围成一圈玩着赌博游戏，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声，程渡闻声特意往前查看了眼，幸好没有程爷爷。
巡视一圈发现自己爷爷在远处水井边，跟人围着一盘瓜子花生聊得吐沫横飞，才算是松了口气。
星期五的时间看不见已经到上学年纪的小孩，只有一些年纪更小些的小孩拉着自己在戏里入迷的爷爷奶奶要到烧烤摊前要买这买那。
那些爷爷奶奶基本都是一样的姿态，眉头一皱，语气带着被打断看戏的不耐烦，对着那些烤串指指点点。
“这个有什么好吃的嘞，哎呀咧，都是什么垃圾食品，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买的嘞。”
说得对面原本带笑的摊贩脸色一变，偷偷翻了个白眼，笑意不减地回了一句：“小孩子都喜欢吃这样的嘞。”
家长最终还是无奈地给哭闹的小孩买了一根烤肠，才牵着餍足的孩子继续回去看戏，却发现自己刚刚坐着位置已经被人占了，又少不了一顿争论。
付元熙在人群内精准地找到了自己奶奶，挤上前打了个招呼才知道爷爷又被去打牌了，又被奶奶叮嘱去让爷爷早些下牌桌。
付奶奶眼神并未离开戏台：“我是叫不动他，要你去说才有用。”
赵宏明被那些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年纪小不讲理的小孩子烦的头都大了。
那些小孩又说不明白话，只会咿咿呀呀地闹，生气了就喜欢放声尖叫，叫不过就开始哭。
付元熙刚从棋牌室出来就看见赵宏明被小孩烦得抓狂，忍俊不禁出声。
赵宏明哀嚎一声，哭笑不得朝付元熙使劲摆手：“我真的烦死了！咱们快走！”
等他们俩靠近戏台，跟刚刚从爷爷身边回来的程渡碰头，赵宏明嘴里还在不停吐槽。
“真的是烦死了！一个个就知道顾着看戏、打牌！小孩子待不住就往我家一放，又哭又闹就算了，还在地上到处拉尿！到时候我奶奶肯定让我来清理啊啊啊啊啊啊！”
胡显泽想象了一番那种场面，难得被赵宏明逗得哈哈大笑，却又被一旁的赵宏明疯狂控诉。
程渡也想嘲笑，但看他实在可怜，忍着笑拍了拍赵宏明的肩，说：行了明仔，哥请你吃烧烤！一顿烧烤，忘记烦恼。”
赵宏明虽然感动，却还是冷着脸道：“哥，你说这话要是能憋住笑就更好了。”
烧烤摊是从别处拉来的小推车，并没有桌椅可以坐。
他们几个买好烧烤，就拎着袋子找矮墙坐着。
旁边玩弹珠的小孩闻到香味，眼巴巴得看着他们一串又一串得接着吃，馋得口水直流。
“西西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付元熙才吃净自己那串肉，脸上沾了些蘸料，也没顾及去抹。
“什么？”
“就是你小时候觉得唱戏很有意思，结果等人家休息的时候跑去跟人家戏班子毛遂自荐说要学，还非闹着说要跟着人家学。”
“后来姚阿姨拗不过你，给你报了一个舞蹈班，哄说人家唱戏要学武你就先学舞。”
赵宏明越说越想笑，还险些被烧烤呛到。
付元熙幼时的社死记忆回笼，被赵宏明说得闹红了脸，顿觉面上发烫。
“活该！”
程渡呛了他一句，给他递上几张纸巾，又拧了瓶水递过去。
缓了好一阵，赵宏明呛得双眼含泪面色发红，扭头才发觉快餐盒里的烧烤没了。
付元熙手上倒是还有三四根，只好眼神示意她匀一根给他。
付元熙故意在他面前缓缓咬下一块肉，还故作美味万分的表情，一字一顿道：“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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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会有一场戏，露天广场上的人不减反增，多了许多刚从学校放出来的学生，外头摊贩的生意更加火爆。
他们几个刚吃过饭便又聚到了一起。
天色才暗下来几分，戏未开场。
戏班子里的人站在台上拿着话筒不断活动氛围，跟着音响一起唱歌，还跟台下有着互动，倒也没有多尴尬。
听着音响里不符合年轻人口味的动次打次的音乐，一些上了初中的学生在一旁搞怪得跟着音乐起舞。
“老婆最大呀老公最二～你要答应我不许找小三～”
台上的人捏着话筒，有些跑调却沉醉地跟着音乐一起律动着身子。
一旁搞怪的初中学生跟着音乐摇了几个花手，还不停地学着台上人跑调的唱腔。
“不是吧？这都可以摇啊！”
赵宏明被他们的一举一动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想要加入他们。
就这样闹了好一阵，到了七点半，戏总算开场。
唱得是算得上经典的《五女拜寿》。
付元熙幼时乖巧，付奶奶买个糖给她吃，就能跟着付奶奶一起把戏看完，后来对戏曲有了些兴趣不用买吃的也能坐着一起看完。
幼时的付元熙会跟着奶奶一起干活，在家里院子帮奶奶剥花生，奶奶新买的老年机在一旁放着戏。
付元熙会学戏里的鹦鹉腔调唱“宝姑娘来了宝姑娘来了”，听到不明白之处还会向奶奶求剧透：“奶奶，那个宝姑娘是好的还是坏的？”
听到奶奶的回答，会更加满足地接着听。
他们几个前面闹累了，一人买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沙冰，跟着付奶奶程奶奶一起在戏台前坐成一排一起看。
台上的演员唱到三女儿杨三春和女婿进京拜寿被赶出杨府，台下的观众们都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哎呦”的感叹。
台上唱腔婉转，付奶奶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五女拜寿》唱得好，比之前塔口那边来的那班人唱的好听。”
程奶奶听到付奶奶这样说，也赞同地在一旁点点头，手攀上付奶奶的手背：：“上次那个童家坞的那个《仇郎斩父》唱得是真好听嘞！”
付奶奶颇为惊讶，没想到程奶奶能有这么爱看戏：“你上次还去童家坞看戏啦？跑那么远的地方去看戏啊！”
“嗐，我姐姐的女儿嫁到那里了咧，我去也方便点……”
付奶奶和程奶奶这边眼看就要聊起来，台上的幕布一拉一开便转换了场景，已经演到下一段了。
这抬眼一看又开唱了，她们俩也不聊了，专注看戏。
唱到后半部分，有些习惯早睡的老人已经归家，付奶奶她们还在孜孜不倦地看着，时不时还聊一些有的没的。
付元熙瞧着舞台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一旁的程渡瞧见也跟着打了一个。
“困了吗？”
戏曲的声音过大，要听见讲话声就得凑近些。
程渡忽然偏头凑近的声音清晰可辨地传进耳朵，付元熙亦能清晰感受到程渡话语出口那温润的热气，温度随着距离蔓延，缠上耳尖。
好近。
“嗯，今天坐车好累，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程渡环顾一圈，问：“要现在回去吗？”
程渡点亮手机屏幕瞧了眼时间，赵宏明嫌无聊早已回家打游戏了，胡显泽现在布置的作业多，也早就回家了。
付元熙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
月上中天，夏虫鸣唱，路上行人影子短短的。
“西西。”
付元熙辨别着脚下的路，微微偏头：“嗯？”
“你生日那天打算怎么过？”
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早已疲累的飞虫叫声依旧嗡嗡作响，感知到有人路过便会停止鸣叫，戏台子喧闹的声音也随着脚步渐行渐远。
“嗯……应该是中午奶奶做一桌好吃的，你们来家里吃个饭就可以了。晚上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不是下午要返校么。”
程渡深吸口气，望着远处的萤火虫藏进宽大的叶片之下，所有的寂静都在为他准备。
“那我那天下午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听说富原街那边有个巷子里的牛肉面很好吃，就是难找，店面不大。”
付元熙抬眼，脸颊的轮廓隐匿于黑夜与月光的争抢之下，但双眼依旧明亮：“好呀！就我们两个吗？”
“嗯……就我们两个。”
“好。”
等到肯定的回复，程渡先前骤然升起的紧张感瞬间一扫而空，被一种名为喜悦的情绪代替。
少年耳尖泛起的温热藏进沉寂阴暗的夜色中，却无意点燃惨白的月色，所有的氛围被月色调和，隐秘又炙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