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欢》水上尘烟

2、洞房夜

　　房外的喧嚣渐渐平静，房内的烛光依旧柔和。遍地都是艳红艳红的花，各种各样的。我微微有些紧张的坐在床沿，身上也是一身的夺目的艳红。
　　终于，璃推开了房门。我们彼此微笑，然后在繁花的簇拥下挽着手臂喝下交杯酒。之后的我，是在一幕幕恍惚间幸福的痴醉着的，一切都恍如梦境。
　　门外传来了璃的脚步声，薄暮连忙停下手里的笔。把本子藏进了妆台的抽屉里。看着不敲门就闯了进来的璃，薄暮问她：“你怎么这么快就从衣颜那回来了，莫不是吵架了？”
　　“怎么会，衣颜让我们陪她去见这里最德高望重的那位道士。说是她一个人去害怕。走吧，我想你也应该见见那白胡子道士的。”
　　“好吧，那我们要不要带些见面礼什么的去？道士吃肉吗？”
　　璃憨笑着走来搂起薄暮，就朝着门外走。“不用不用，听说那道士每天大半时间都是打坐不动的，仅靠清晨甘露充饥。”
　　天上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衣颜已经撑着伞等在了路上。璃体贴的抱紧薄暮，两人撑着一把伞。看着这场面，多少让衣颜有点羡慕。忍不住说：“你们两个注意点，万一那老道士看见了，指不定会想些什么呢。”
　　璃挺起胸脯，理直气壮的对衣颜说：“他管得着吗？我现在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下可把衣颜给气的一路上都没和两人说话。
　　山路上，因为长时间的下雨。薄暮只能每一步都很小心的走着，生怕出什么差错。璃其实早就想背薄暮了，但是可惜的是接连被拒绝。无奈之下只好把步伐放慢再放慢。
　　衣颜忽然惊讶的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快听，好像有孩子在哭。”
　　三人听清了哭声的方向，随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穿过一片平坦的草地。衣颜第一个看到了那个哭泣着的婴孩。婴孩的后面是一身道士的衣服，衣服里还有一封信。
　　薄暮首先抱起那婴孩，看着那婴孩粉嘟嘟的脸让薄暮喜欢极了。衣颜和璃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拆开那信封。一切和他们所想的一样。那位德高望重的道士已经油尽灯枯走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选择一生的追求登仙，而是用自己最后所有的力量。把自己全身的骨头变做自己的孩子，就是正被薄暮抱着的那个孩子。
　　璃内心悲伤的问衣颜：“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居然没有登仙。”
　　衣颜摇头，把那封信放入自己的怀里。“或许是被你和薄暮感动的吧，想起了他的故人。可是他这一走倒是应该瞑目了，而我却要帮他把这孩子养大。这下我可麻烦了。”
　　看着衣颜一脸无奈的模样，璃忍不住想找个地方窃笑一阵。伸手把孩子从薄暮怀里抱过来给衣颜。衣颜看着怀里那个可爱的孩子，问道：“那他叫什么啊？”
　　璃摸摸脑袋，“就叫小骨头吧，谁让他是骨头变来的呢。”
　　“小骨头？好有趣的名字。”薄暮嘴里说着，忍不住笑着伸手逗弄那婴孩的小脸。
　　在欢境，无忧快乐的时间总是一晃就过去了，薄暮和璃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了。她叫春绪，是薄暮和璃的掌上明珠。
　　“小骨头，小骨头。衣颜姐姐叫你回家吃饭了。”春绪撒开了腿满山的照着小骨头，一条漂亮的白色狐狸尾巴在身后摇摆着保持身体的平衡。
　　小骨头从小就全部继承了道家的仙风道骨，喜欢一个人在镜湖前安静的坐着。随着年纪的长大，一直藏在身体里的强大术法和力量慢慢的被自我发掘出来。
　　这时，小骨头正躲着欢境里其他的小伙伴在一颗大树下看书。听到春绪的叫唤，轻轻一跃就到了树上。“我在这里呢，春绪妹妹。”
　　春绪用力朝着小骨头一跃，就把在树上的小骨头扑倒在了草地上。摇着尾巴笑着说：“你又上当啦，今天我们玩过家家。你快看啊，我从娘亲的梳妆台里翻到了本书。里面全是娘亲记下来的事，还有和爹爹成亲的事呢！”
　　其他的小伙伴也从四周围了过来，起哄着说：“小骨头，春绪是看到她娘亲成婚的那段，心痒痒了。”
　　小骨头自知在劫难逃，也就顺着春绪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了。只是，这过家家还是头一回。
　　这不，各路小妖小仙都各显神通。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春绪已经是一身红妆红盖头，而小骨头则在山坡上的木屋里，被一双小猫妖姐妹看着以防他逃跑。
　　“我不会跑的，你们两不用这么看着我。好像是在看犯人一样。”小骨头无奈的说着，但是那两只小猫妖可没打算让步。其中一只舌头舔了舔嘴唇对小骨头说：“不可以，春绪说要是让你跑了。她就要咬我们的。”
　　春绪顶着红盖头，在大太阳底下被其他伙伴簇拥着缓缓走向山坡小木屋。都走到门口了，春绪偷偷掀开红盖头想看眼小骨头的表情。谁知被刺眼的太阳光照的睁不开眼。“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晚上再玩。这大白天的一点都不好玩！”春绪气恼的扔掉红盖头，坐在草地上任凭伙伴们怎么劝，就是不起来玩了。
　　扫兴而归的春绪路过衣颜家的时候，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心想是什么好吃的，于是悄悄走去朝里面探望。一看，才知道不是什么吃的，是衣颜的香袋里的各种花瓣和香料。
　　画眉，施粉春绪看着衣颜仔细的打扮着自己。心想要是自己打扮一下会是什么样子呢？
　　衣颜早就听到窗外有不速之客在偷看，想来在这欢境里会偷看自己化妆的也就只有薄暮家的那只小狐狸了。
　　谁都不知道衣颜为什么天天都打扮的精致漂亮，她也从来不说。春绪问过，小骨头也问过。衣颜总是说是自己爱漂亮。可是，打扮给谁看的呢……
　　“小东西，看够了没。我可要去告诉你娘亲了，看她不罚你。”衣颜一边梳着自己的长发，张合着朱唇柔声对春绪说道。
　　“不要不要，衣颜姐姐最好的了。不要告诉我娘亲。”春绪打小就怕薄暮罚她，一开始也就罚砍柴提水什么的。但是后来渐渐的就花样百出让春绪防不胜防。
　　衣颜摸着春绪的脑袋，对她说：“乖，姐姐家有好吃的点心。你吃饱了就帮姐姐给小骨头带点去，让他早点回来吃晚饭。我去陪你娘聊天去。”
　　春绪听到有好吃的，心里可开心了。忙点头说：“好，我一会就给小骨头送去。”看着衣颜穿着青绿长裙，犹如仙子下凡一样。缓步走出门。向来爱吃的春绪开始打量起自己面前的各种胭脂花粉起来。
　　人人都说狐狸是狡猾的，当然也是最聪明的。春绪现学现会，也有模有样的照着镜子画起眉毛来。心里也不先掂量掂量要是被薄暮看到了，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
　　画细长了眉毛，也画花了脸。功夫还是没有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脸。春绪一阵大笑后，赶紧的跑到后院洗脸去了。
　　夕阳太美丽，迷倒了走在路上吃着桃子的春绪。春绪看着眼前总是摸不到的夕阳，一直向往着哪里。听说那里有永远说不完看不尽的故事，有无数有趣的各种各样的人和妖仙。
　　小骨头也看着夕阳，却多了一些感慨。他回头微笑看着春绪，两人一起并排坐着看夕阳西下，直到夜幕那深邃的黑披在两人的身上。小伙伴们已经逐渐溜出了家门赶了过来，春绪站起身对这众人大声说：“我们继续玩过家家了，东西你们都带齐了没啊？什么喜酒，喜糖，整只烧鹅烧鸡烤乳猪啊什么的。”
　　那些小伙伴们高举着从家里偷出来的战利品，齐声说道：“都带来了！”
　　之后在原本寂静的山坡上一片狂欢的画面，都是春绪照着她看来的场景安排的。她坐在木屋的床沿上，小骨头被推进了屋子。春绪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小骨头，她蹦达起身。扑到小骨头怀里，对他说：“卿，你现在高兴吗？”
　　小骨头摸着后脑勺望着屋顶说：“高兴。”
　　春绪双手摸着小骨头的脸，深情的看着小骨头清澈的双眼。她说：“高兴，怎么不见你笑呢。今天是我们大好的日子。说，说你爱我一万年都不够。”
　　小骨头像木头一样的站着，让春绪抱在怀里。嘴里唯唯诺诺的说：“哦，一万年不够。那什么，我们该回去了吧。你娘亲找来你可要麻烦了。”
　　春绪这会正陶醉着，哪里会考虑之后可能带来的麻烦。看着小骨头的嘴就亲了上去。这下可把小骨头给吓坏了，左右都不是。只感到春绪的舌尖在自己嘴里求索着什么。
　　好一会儿，春绪慢慢将自己的唇离开小骨头的唇。这时的两人一时无措起来，春绪红了脸对小骨头说：“我要回去了，娘亲该要着急找我来了。”说完有点依依不舍的扔下小骨头一个人跑出了屋子。
　　屋子外其他的小伙伴已经吃饱喝足了早早潜回了家。春绪一路飞奔跑了一段后才放缓了脚步回味起刚才的感觉，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小骨头看着飞奔而去的春绪，他发自内心的笑了。看着隐约躲藏在云下的月亮，他也朝着家的方向疾行去了。
　　“春绪。”一个高远庄严的声音在春绪身边想起，着实吓到了她。春绪转身四顾，看到一个紫衣的仙子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不要害怕，我是最近被派来看护这里的仙子。春绪，你想去人间走走吗？那个你娘亲曾经待过的地方。”
　　春绪看着那仙子，周身淡淡的暗蓝幽光。全身散发出来的高贵让春绪折服。“我，不知道。我娘亲不会让我去的，她说那里有坏人。”
　　“可是，有更多的好人啊。在那里你会遇到新的朋友，看到许多新的事物。那些，都是在欢境看不到的，你想也想不来的。”紫衣仙子走来，不容春绪分说。把一个泛着淡绿光泽的翠玉挂在春绪脖子上，她接着对春绪说：“把它收好，它能在你困难的时候帮助你，在你迷茫无措的时候为你指引道路。”
　　春绪手捧着那块翠玉，在手心里微微的凉。全身都感觉到非常的舒服，整个人也随之安静下来。“就我一个人去吗？我害怕。”
　　紫衣仙子微笑，对春绪说：“我陪你去，好吗？”
　　春绪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她还在犹豫着。紫衣仙子牵着春绪的手，一起走向一面凭空出现的湖面。春绪感觉自己是一下子就掉进去的，深陷千丈般。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是在一个山崖上，和欢境一样的绿草和树木。清澈的流水和悦耳的水声。紫衣仙子还在身边，却忽然渐渐成了无数的翻着紫色光芒的萤火虫。
　　“仙子！你怎么了？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啊！”春绪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记住，什么事都要相信自己。你要锻炼自己，信任自己。这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你有你必须要完成的事。你会在这里长大，越来越漂亮，成熟。那块玉会为你指引道路的。”
　　“仙子！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去吧！我要娘亲和爹爹还有小骨头还有朋友们……”春绪哭喊着，眼睁睁看着那些紫色的萤火虫飞远不见。再没有人理会她。
　　“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