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拉大手》雨言言

4、4 彭峥病了！

　　彭峥病了！这是何天依从刚才刘奶奶接到的电话得到的最重要信息。“哎，”刘奶奶扶着桌脚坐下，“小彭这孩子…”
　　小周在一旁吞吞吐吐的，“刘老师，他怎么。。”转而又说，“ 那今天稿子。。。”
　　刘奶奶立刻回口：“小周啊，彭峥你还不知道，说是晚一点就送过来，我当时一听就是不对。我就问怎么了，才说有点不舒服，他那一点哪能是一点。这孩子遭罪啊。。。”
　　“彭先生没事吧？”何天依把读者来信放到刘奶奶桌子上。
　　“哎，谁知道，问他他也不细说。。。”
　　何天依低头，抿抿嘴：“不然我去他家取一下稿子，也省得彭先生跑一趟。”
　　铛琅琅，身后是小周把笔掉到地上，捡起来没有说话。
　　倒是刘老师一拍案，“是呀，上次下雨你不是去过他家么？正好正好，顺便帮看看他怎么样。小彭是不肯麻烦人的人，我这深也不是浅也不是。”
　　何天依理解似的点点头。
　　“我先给他个电话，说一声。”于是刘老师又发挥出她强大的说服功力。。。。“不是麻烦我，况且天依也是在这里帮忙，就这么定了，你自己注意着身体。”电话一撂，何天依就踱门而出。
　　他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天淋雨呢？何天依脑袋发乱，脚步不由加快，到了门口深吸气平了喘息，敲门。
　　彭峥正靠在里间画室的垫子上揉捏着 ‘双腿’，竟没想到何天依这么快就到了。长时间坐着赶画稿，一要起身仿佛浑身都已僵硬麻木。下意识的去够身边的义肢，转念，自己要掩饰什么？还想什么呢？自嘲的一笑，又收了手。撑着身子移坐到轮椅上，连日发烧，雨季里双腿的酸痛，几个动作彭峥已有些脱力，抓了条毯子胡乱堆在腿上，向门口移去。
　　何天依在门口等着，手指在裤子上轻击，刚要起手再敲门，门开了。见彭峥靠在轮椅上，脸色灰败，隐约还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头发遮住眼睛，隐隐看不清楚。再往下，往下看，什么，什么都没有！轮椅踏板上空空荡荡，连杂乱覆在椅座上的毯子也明显塌陷下一半，和沾染上浑浊颜料的米色上衣纠结在一起。何天依当场愣在那里，不是没有想像过彭峥坐轮椅的原因，却想不到是这么严重，那本应是腿的地方生生的就空了。一时间接受起来都难, 何天依哪里来得及掩饰自己的心情。
　　彭峥看见何天依反应，他知道那是正常的惊讶，甚至并没有他能想到的恐惧和厌恶。但他还是后悔了，就算为了摒弃自己的‘虚荣’也不该吓到她。
　　“稿子已经画好了，你等我整理一下。”彭峥后退轮椅，面无表情的把何天依让进屋，自己转身滑进画室，何天依站在客厅，还是能从开着的门看到画室里的大概。
　　半人高的画架是支在地上的，画具画稿也多是分放在旁边。显然轮椅在屋里使用起来并不方便，但此刻彭峥不知道自己下了轮椅还能否有力气顺利的坐回来。遂单手撑着扶手，直接俯身去够地上的画，费力拾起了一叠放在盖毯上，后几张远了些，怕压了地上的东西，轮椅又不方便移动，便是力不从心。
　　“要拿哪些？”何天依走过去站到彭峥身后。
　　何天依第一次进到彭峥的画室，按照房子的布局来说，这间屋子大概要算是主卧，房间很大，靠墙有一个床垫直接搁在地上，剩下的空间放的全是画具和画稿，还有一落落像是大开页的画册。四周的墙上有些明显的四方印记，中间颜色发浅，显然原来是挂过什么，而现在却只剩下一幅画，在墙的正中，画中一个穿舞蹈服的女人扶着把干儿，弯着腰，抬头朝看画的人微笑。女人并不太年轻，却很美。
　　彭峥没有回头，“帮忙拿一下画架左边那几张有黑白人像的。”
　　何天依越过轮椅，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东西走，蹲下，“这三张么？”
　　“对，旁边还有一张。”
　　“好，这个？”
　　“恩，是。”“那张树林的，有颜色的。”“对，是那个。”
　　“这个真美，我喜欢这张，有颜色的漂亮。”
　　….
　　像第一次撞见一样，何天依蹲在那一张张地看，一张张拾起，一张张上全是画。
　　彭峥坐在那，看着她，突然有点感谢何天依的恬静自然。
　　“就这些了么？”何天依起身把稿子又给彭峥翻看了一遍。
　　“恩，就这些。”
　　“啊，这次没有小三的。”
　　彭峥笑了。
　　何天依抱着稿子看着彭峥，虽然还是一脸病容，但是已多了生气。“听刘老师说你病了？”
　　“恩，没有什么。”
　　“可是上次淋雨感冒了？”
　　“不，不关上次的事，”彭峥一手搭着毯子，“老毛病了。”
　　何天依点点头，“去看医生了么？”彭峥摇头。
　　“有病就要看医生。”
　　“自然会好。”彭峥把轮椅往后撤撤，头发有一缕垂下来。
　　何天依不服气，一时间又不知道回什么，皱起眉头。
　　“快回去交差是正事。”彭峥指指稿子。

　　出了门，何天依靠在走廊的墙上，电梯门开了又关，却没有上。斜眼还能瞥见彭峥的屋门，看看手里的画，捡起这些只是举手之劳，看不见的门里又是怎么样的生活？何天依没有再等电梯，转了拐角走了楼梯， ‘登登登’地下楼，渐渐脚步又慢下来，一节一节台阶的迈。何天依低着头专著地看着自己的腿，这样的一个动作对于彭先生来说都是不可能的吧，没有脚触地的感觉会不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