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拉大手》雨言言

3、3 之后的一个

　　之后的一个星期，过的有些漫长。何天依每天机械地把读者来信分类，暗骂自己是自作自受。只有想到周四又能见到彭先生，才觉得像茫茫黑夜中的一抹亮光。周一，印有彭峥插图的几份杂志报纸出版，何天依第一时间拿到手里。翻到扉页，看着一张张嵌在文字中的图画，说来奇怪原来自己并不大留意这些，现在却怎么看也不够。一个能把只小猫都画的憨态入神的人，是怎样的人？
　　“他的稿子从来没的挑。”小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人好，又有才，难怪让人另眼相看。可惜，彭峥的身体…那就是没有那个命。”小周咬咬唇，也不知她是对着自己说，还是何天依。
　　这几天一直闷闷热热，周四竟开始淅淅沥沥地掉雨点。没想到那人还是那个时候出现了。
　　何天依举着伞出来，见彭峥腿上多了条墨绿色的毯子，全身上下被雨滴打的斑斑点点，遂把伞往他头顶挪了挪。“彭先生，下雨了！”
　　“是阿，”彭峥拿起套了防水袋的稿子，手拂掉表面的水雾递给何天依。
　　何天依接过, 一个热心，冷不丁冒出句：“进来躲会儿雨吧。”话音落，盯住轮椅才发现自己的失言，登时愣在那，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分明听来是在讽刺挖苦啊，“我..” 窘的何天依满脑黑线, 脸红的像番茄。
　　彭峥见何天依的反应，有些失笑，“不用了，雨不大，一会就回去了。”何天依仍是撑着伞没动。
　　刘奶奶从一旁踮踮地过来，“小彭啊，看这天儿，你这.. 天依同学送送彭先生去。”彭峥婉言推拒，无奈刘奶奶以何天依的工作为由一锤定音。
　　人行道上，彭峥摇着轮椅，何天依撑着伞走在旁边。因为方才的缘故，何天依有些懊恼，闷闷不作声。两人便是一时无言。还是彭峥先开口：“出版社的工作辛不辛苦？”
　　何天依侧头，“恩，还好，整理资料信件什么的”想想又说，“就是有些枯燥。”
　　“呵，实践一下就多些了解。”
　　“是阿。”几句话何天依放松下来。两人接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说。
　　说话间，天空忽地打了个大闪，接着阵阵雷声轰响。虽然已在北京呆了些年月，但是长在南方的何天依还是难以适应北方暴烈的天气。何天依虽不是个胆小的性子，也不禁瑟缩，倒吸口气，伞把攥的死紧。彭峥感到何天依的异样，推轮圈的手明显一滞，却没有说话，继续默默推动轮椅。
　　雨势越来越大，雨丝斜密，怎是一纸雨伞能遮挡，路人脚步匆匆，马路上也没见可避之处，彭峥想让何天依折回出版社，又看已走了多半的路，不比到楼群里快些，遂只说：“别让自己淋到，快走。”
　　何天依应声，才发现自己露出伞外小半个身子。
　　原来彭峥就住在师大的家属院内，进院第一座楼一单元便是。楼口几节台阶，旁边有个斜坡。
　　“你先进去。”彭峥侧向何天依。
　　“什么，那你…” 未等何天依说，“跑进楼里等我，我自己来。”彭峥声音不重，语气却是根本容不得人拒绝。
　　何天依站到楼口里，放下伞。看着彭峥驱动轮椅滑上斜坡，雨水太大，斜坡的石板地很滑。彭峥一只手把着边上栏杆借力，一只手努力推动轮圈，低着头不看何天依。
　　何天依见雨水顺着彭峥的发，脸颊流下，湿透的衣衫。。咬咬唇又冲进雨雾，跑到彭峥身后，一使劲两人一起冲进楼，雨伞歪在一边。
　　何天依抹抹脸上的雨水，朝着彭峥笑，“呵，雨好大。”
　　彭峥抬头望何天依，看不出什么表情“到我那里把头发擦干，等雨小些再回去。”
　　何天依以为彭峥会住一楼，他却住三楼。两个湿漉漉的人等在电梯前，因为前一趟人多，第二趟才上去。楼是有点老式的，彭峥的屋子也是。客厅不是太大，墙色有些发暗，家具很简单，沙发前一个电视，木茶几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书本和光碟。唯有地上严实地铺着一层橄榄色的平毛地毯。
　　何天依还在左看右看，彭峥已从洗手间出来，脖子上搭了条白毛巾，轮椅把手上是另一条，湿的几绺碎发懒懒搭在额前，竟有点大男孩的样子。淡淡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女孩子不能随便淋雨。”何天依瘪瘪嘴‘哦’了一声接过毛巾。
　　白白的毛巾扑在脸上，草木的香气，何天依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擦擦胳膊，擦擦脸，何天依把毛巾罩到脑袋上一通乱揉，忽然觉得脚边被什么东西蹭来噌去，钻出毛巾一看，是只花头花脑绒乎乎的小猫，顿时大喜,“啊，哪变出一只小猫！”何天依又像发现了新大陆，“对了，我看过你画的小猫，脑袋上一样的花。”
　　彭峥不置可否。
　　“能抱抱么？”说着何天依摸摸小猫头，双手把小猫拎了起来，刚放到怀里小猫便开始不安分的四脚乱揣，“呵，你是恼了我身上的水。”
　　“小三，下来”彭峥把小猫抱下。
　　“它叫小三？”
　　“恩，因为是三月出生的。”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和三井寿有什么关系。”何天依莫名情绪高涨。
　　“三井寿？”
　　他是不知道的吧，何天依心想，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看少女漫画。便只是笑着摇头。
　　彭峥转动轮椅进了卧室，出来时候手上多了件还带着透明包装的T血，“你穿可能有些大，不过是新的，把湿衣服换下来。”
　　何天依摸着头上的毛巾，“不用了吧，太麻烦了。”
　　“不换就不能抱小三。”居然还是淡淡的口气。

　　何天依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和有的有轮椅人士的言情小说里写的一样，马桶旁的扶手，矮矮的洗手池，白色浴帘后连在墙上的椅子。亲眼看见却还是有点惊心。何天依又注意到台子上的漱口杯，一支牙刷哦。
　　何天依换好衣服出来，彭峥在厨房里，“何天依是么？”
　　“恩。”何天依忙答，还是彭峥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彭峥已换上了和自己身上一般的T血杉。
　　彭峥转过头，不禁嘴角上扬。何天依是典型的南方女孩，身材娇小，大大的白T血松松的挂在身上，半长的头发被抓的蓬起来，微瘦的脸被头发遮住，一双大眼睛的溜乱转。
　　“哪有那么可笑？”何天依像抓裙子一样抓着衣服的下摆。
　　“喝咖啡么？去去寒。”彭峥问。
　　“喝！”何天依看见台子上两杯热腾腾的咖啡。
　　“自己来拿。”
　　何天依瞥见彭峥的轮椅，湿了的毯子还盖在腿上。连着彭峥那份，两个杯子一起端走。
　　坐在沙发上，小三终于肯老实的卧在何天依腿旁，何天依双手托着咖啡杯，醇香温暖的雾气铺在脸上，彭峥的轮椅就在身边，何天依心里兀的一鼓暖意。
　　北方的雨来的快去也快，咖啡没凉雨就停了。
　　“趁着天晴快些回去吧。”
　　“恩。”何天依起身。低头揪起自己身上套的衣服。“这个..”
　　“不嫌大就先穿着，你的衣服又不是一时能干。”
　　“好。”何天依笑笑，抿着嘴一想，把衣服的下摆全数塞在了牛仔短裤里。“这样就好了。”
　　彭峥嘴弯起好看的弧度。
　　“可认识回去的路？”
　　“没问题，这么近。”何天依一脚踏出门外。临走转头又瞥了眼彭峥腿上的毛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门合上，彭峥原地没动，掀开腿上的毯子，裤子湿的泛潮，贴在线条僵硬的腿上，触手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