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拉大手》雨言言

5、5 何天依回去

　　何天依回去交差，刘老太自然问东问西，“彭先生说是老毛病。”何天依回说，一边把画稿全数交给小周。
　　“可不是老毛病了，这一晃多少年了。”刘老师捻着稿子的手停了停。
　　“多少年？”何天依反问。
　　“你知不知他腿…”刘老师欲言又止。
　　“恩?” 何天依会意，“恩，彭先生病着，没带..义肢..”‘义肢’两字何天依说的格外轻飘。
　　刘老师抬眼看看何天依，“哎，多遭罪…”
　　“彭先生是怎么会这样？”何天依说没有好奇心是假的。
　　“具体咱们也不清楚，”刘老太回的快，“听着传来传去的，小彭还是上大学呢吧，车祸，人就生生这么给毁了。”
　　何天依皱眉，该是多可怕的一场车祸。
　　“现在他这一个人，别人说帮也是一口不想麻烦。”
　　“没有家人在吗？”
　　“原来是他妈和他一起过，去年年底他妈也去了。他爸原来是师大教授，一直不跟他一块，他们一家子也是一团乱麻，别人搀和不进来。”
　　何天依听着没再往下问，打听别人的家事，越多越乱。
　　倒是刘奶奶接着说：“小彭在出版社里也算是个特殊情况，我们这人员排的满满当当，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原来她妈还是能帮他跑跑，现在一个人也真是难。你在这能帮帮他忙，就太好了。”刘奶奶语气委婉，恐是怕何天依见外。
　　何天依自然应着。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考验何天依，到了彭峥交稿子的那天，还是下雨。
　　何天依拿着洗好的T血衫，更理直气壮些，没到中午就去了彭峥家。
　　彭峥听见敲门声，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这样不请自来，却唯能想到何天依。
　　开门，何天依见彭峥仍是空着下摆，衣服毯子却是理的整整齐齐。脸色虽还苍白，气色已有几分好。
　　“我来还衣服。”何天依拎着滴水的伞。
　　“进来吧…把伞支在地上凉凉干。”
　　何天依应着，进屋，做在沙发上，猫是古灵精怪的家伙，小三悄悄来到何天依脚边，后脚一踮，窜到沙发上，何天依便饶有兴致的逗弄起它。间隙，鼻子嗅到一股浓香，转头一看，彭峥驱着轮椅正过来，腿上一个底盘，上面两个马克杯。因为没有义肢支撑，盘子放在彭峥的腿上并不实在，何天依想起身帮忙，转而又觉不好，直待彭峥沉沉把杯子放到桌上，才端起来享用。
　　“好喝，我想极你的咖啡。”何天依吞掉一大口，一鼓暖流侵入胃里。
　　彭峥两肘支在扶手上，端起杯子一口轻啄，“夸张，只是普通的速溶装。”
　　何天依把玩手中的杯子，自己平日忙考试作业，冲杯雀巢，只为熬夜提神，哪里管好喝难喝，也难怪品不出味道。又喝一口，确是好喝。
　　“这些天一直下雨。”彭峥抬头看看窗外，声音清清冷冷。
　　“是啊，夏天的雨是比较多，雨季。”何天依自觉得说的有理有据。
　　“让你来回跑…”说着，彭峥手无意识地搭在毛毯上，手很大，手指修长，转头看向何天依，“影响了工作吧？”
　　原来他是要说这个，何天依了然，“怎么会，这就是我的工作啊！而且比憋在出版社里做机械性的重复劳动好多了！”
　　“机械性劳动？”
　　“是啊，整天整理整理这，抄写抄写那，反正是丝毫没拿我当知识分子对待。”
　　闻言，彭峥轻笑出来，“刚开始是这样的，慢慢来。”
　　何天依一抿嘴，也不回话，心想若不是当时脑子一热，才不会揽中文系这个差事，想着想着眼神恍恍惚惚停在彭峥身上。心下一动，又低下头去，搅着手里的咖啡。
　　一阵响动, 何天依看见彭峥把一叠光碟放到自己眼前的桌上，疑惑的抬起头。
　　“稿子还要一会儿，你看看电影，等我一下？”彭峥询问。
　　何天依看看盘，又搜寻着电视及周边设备，偏过头问；“可以随便看？”
　　“当然，”彭峥把轮椅滑到电视的矮柜前，“最底下，也还有一些影碟，挑你喜欢的看。”

　　何天依注视着彭峥的背影滑进画室，画室的门被轻轻的掩上。
　　何天依撇撇嘴，其实心里很想看彭峥作画的样子，能亲历生动玲珑的图案跃然纸上的过程一定是美妙的吧。不过也不能强求，一扇门隔开的绝不是几步之遥的距离，何天依莞尔，又自我安慰，况且彭先生是在绘画创作，更是怕打扰，还是自娱自乐吧。何天依翻看手上的碟片，大多是新近的热片，自己也都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看的差不多了，于是猫下腰去看柜子里的碟，一看便勾起了好奇，基本上都是英文的片子，封面上连个中国字都找不到。哼，何天依噘起嘴，拿些烂大街的片子让我看，明显低估本大小姐实力，心下决定一定要挑个深奥又艺术的显示自己的品位。不过一个个片名看下来，确实没有自己熟知的，加上又是英文，何天依一时犯了难。拽过咖啡杯又吞下一大口，忽然眼前一亮‘Coffee and Cigarettes’。咖啡和烟，这个好懂。何天依如获至宝，把盘塞到DVD里，Play，自己则舒舒服服地靠回沙发上。
　　影片开始了，何天依疑惑的又拿起盘盒看，写的是2003年片子阿，可是为什么是黑白的？片中两个老头喝着咖啡，抽着烟，说着何天依听不懂的话。何天依皱眉，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明白，可是即使听懂了英文，意思还是不懂。这年头，越看不懂越经典，何天依又固执的不愿意换看别的，却只是眼神呆滞地冲着屏幕，脑袋根本没有同时运转。不一会儿眼皮就开始不听话地打架，屏幕上的图像逐渐逐渐模糊…

　　待何天依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用了3秒钟发呆，才回忆起睡着前的状况。而此时片尾音乐已经响起，屏幕上字幕跳跃，依旧闪着黑褐色的光，有些晃眼，有些晃眼的光隐隐勾勒出彭峥的身形。彭峥就在自己身前，何天依惊觉！坐在轮椅上，对着屏幕，背对着自己 。
　　何天依眼睛向下瞄，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墨蓝色男士外套，大条绒，何天依喜欢的质地，轻轻拽起一角触到鼻尖，淡淡的草香味。何天依没有动，只有眼睛眨眨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而彭峥单手支着额头也静静的坐在那里。他在这里多久了？何天依一想到自己看着看着电影睡着了的窘态心里开始羞恼。沉不住气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想要起身，恰是电影的音乐刚停，再是小心也发出了衣料兹兹摩擦声。何天依皱眉。

　　彭峥转过头看过来，“醒了？”
　　何天依垂眼，点头，胡乱的‘恩’了一声。
　　彭峥拿起一旁桌上的遥控器，一边关上电视一边语加笑意，“你恐怕是挑了一部最乏味的片子。”
　　“哦，那我真是中头彩了。”何天依有点泄气的声音，手却触到半垂在身上的外套心下又不禁小小雀跃了一下 ，抬眼望进彭峥眼里，期待能在平静无波的湖水底下看到不一样。
　　“下雨，天凉，不盖件衣服恐怕会感冒。”彭峥把轮椅向前一蹭，轻轻的拿起缠绕在何天依身上的衣服，放在，一边。何天依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着他在自己身前，一举，一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带我像叔叔，之后何天依回忆着想，他的画有颜色，他却没有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