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救援中》煮一粒米

7、第 7 章

　　不怎么亮的路灯埋进夜色中，两人始终隔一段距离，方渝没再挨上来，一前一后地走。

　　还是方渝耐不住性子先开口了：“这地界怎么这么黑，灯都没月亮敞亮，走半天也没个保安亭......”担心小姑娘走夜路似的唠叨，“就这小树林，拖进去喊破嗓子都没人应，这条路不靠主街，也太清冷了。那边好像还在施工，什么坑坑洼洼的，你千万别往里走。”

　　吴真默默听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也不嫌烦，之前的事让他软了骨头，不想再惹他不快。

　　不是没话找话，方渝这边是真担心，那点不愉快，他早就说服自己，揉成一团扔到西伯利亚了。

　　这一世还是同样的世界，一觉醒来，年龄长相没变，在读的学校变了，爹妈是职场精英标配，有钱但常年不在家，给方渝的关爱是卡里每次转账数不完的零。如果不是昨天一场噩梦把他吓醒，都快忘了重开这一世的危险。

　　早知道鬼差能给的提示少得可怜，但没想到这么没用。时间地点一概不知，梦里模模糊糊的，拨云见雾往里走，一副了无生机的躯壳抹布一样扔在地上，鼻青脸肿朝着外，是吴真。原本漂亮的眼睛空洞，没了神采，地上有血，有水，不知道从哪来的，淌了一地。

　　场面很吓人，方渝心里坠得疼，不想眼睁睁看着，想向前去，想蹲下来，摸摸他的脸，有没有温度，有没有气儿。

　　可是怎么都动不了。狠狠一挣，就从梦境挣脱出来，方渝还没回过神似的死死瞪着天花板，任由无措的泪水流向耳际，枕头湿了一片。

　　好一会，方渝才把气喘匀，胡乱揩干净脸上的泪水，这是第一个预警，现在他才知道提示是通过托梦的方式，至于这个场景会出现在预警的几天后，方渝也不清楚。

　　他被坑了，鬼差虽然没明说，他也渐渐猜到这个任务不简单，跟之前轻描淡写列举的例子不同，方渝要修改的命运显然不是什么考试过关，表白成功这些小儿科。

　　是真的拯救。救人有很多说法，救人于水火，救人于危难。前者劳心劳力，后者要生要死。方渝望着吴真顺从的后颈，他还是小看了这个词的分量，草率地答应了

　　“没事的，这条路我天天走，再往前点转进主街，就热闹了。”吴真以为他害怕，宽慰他，“这么多年也没发生什么事。如果不是施工，拦着路，也不会这么冷清。”

　　“以前没发生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以后放学我等你，咱们一起走吧。”四周黑黢黢的，与梦境逐渐重合，让方渝有点不安，梦里的吴真也穿着校服，会是这里吗？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抢劫？纠纷？还是......方渝不敢想。

　　以后，一起。吴真悄悄转过头，他们原来还有以后。

　　“之前......怎么没遇见过你？”见方渝不再说话，吴真犹犹豫豫地找话题，方渝一直跟着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家也在附近。

　　当然遇不着，他俩住的都不是一个方向，跟没同桌前的座位似的，天南地北。方渝心虚，想扯谎说在附近吧，又怕给以后的自己挖坑，他有自己的算盘，可实话又怎么说，我担心你，怕你有危险，大半夜不回家专程来为你保驾护航？虽然相处不久，方渝多少领教了他的性子，八成臭着脸让他滚蛋。

　　还是选择撒个有退路的谎言：“最近住亲戚家，刚好跟你顺路。”确实有个亲戚在附近，不过不顺路。

　　这次吴真轻易地信了，点点头。

　　一路上无事发生，吴真快到家，方渝又见到那个把他拦住，死活进不去的卡口，上次很恼火，现在他反而很满意这地方的安保水平。

　　这都快跟到家了，吴真频频看过来，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不回家？”顿了顿，有点取笑的意思，“不会又想吃什么十七栋楼下的雪糕吧？这么晚早关门了。”

　　方渝闹了个大红脸，打探吴真住处那次，他专门问了大妈，这破地方只有十五栋，压根没有什么第十七栋，没想到他拿之前鬼扯的谎话翻出来笑话他。吴真对这附近很熟悉，一听就知道他撒谎了，却没有拒绝他居心叵测的善意。

　　他懊恼地发现，对他，从一开始全是欺骗。

　　“那啥，我之前乱找的借口，你别生气。”方渝挠挠头，说的挺诚恳。

　　吴真没想到他为这点小事，摆摆手：“这有什么。我回家了，这么晚，你也快回吧。”

　　方渝面上答应着，绕了一圈又掩人耳目地回来，这次保安记得他，又是个学生，给他放行了。

　　直到四楼吴真家的窗口亮起灯，方渝还是不放心，那梦太真了，他在附近沙县随便打包一盒炒粉，蹲在窗口对面的屋檐下吃。

　　炒粉不怎么样，齁咸，抵不过肚子饿，方渝在冷风中吸着鼻子抖着腿，大口咽，两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挨到凌晨三点，他爹没回来，一切如常，是个平安夜。方渝眼皮打架，脖子都快撑不住头了，要一头栽倒。

　　别看他长一副夜店小王子的模样，其实比谁都睡得早，上辈子方母对他还是很有原则的，唯独睡觉，十分纵容，估计是想把他拔到一米八。记得以前班主任忍无可忍，一纸黑状告到方母那，投诉他天天上课睡觉，方母刚开始还虚心接受批评，一听事关睡觉，就开始据理力争，“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睡觉怎么啦！”

　　把老师整无语了，长见识了，可能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家长，再也没管过他。

　　现在的两个爸妈估计连他几年级了都不知道，更不会管他睡不睡觉，成绩好不好。

　　迷迷糊糊地，方渝揉着眼，拖着疲惫的身体，披星戴月地往家里赶。靠近市中心，近两年才建成的网红楼盘，容积率小于2，绿地率超过50%，每栋一楼指纹识别或者密码通行，24小时管家值守，香港那套安保标准，一层两户，方渝住八楼。

　　他洗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收拾得妥帖，衣服都懒得穿，光溜溜地把自己抛床上。

　　没睡多久，就被刺耳的闹钟声吵醒，叽叽呱呱吵个不停，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误打误撞地关掉。没有五分钟，那个烦人的铃声又来了，一连关了五个闹钟，方渝终于有动静了，深仇大恨地一巴掌将手机扇到地上，咔嚓，撞到什么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似的，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捡。

　　扔的时候是大爷，找的时候是孙子，手机重伤倒地，不出意外，手机屏幕又多了几条裂痕。

　　方渝暗骂谁这么傻逼设了这么多个闹钟，想了想，草，傻逼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