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救援中》煮一粒米

4、第 4 章

　　月考过后，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换座位环节。

　　有人欢喜，有人愁。教室里闹哄哄的，有种憋狠了突然释放的松弛。

　　方渝翘腿坐着，吴真离他一米站定，书包从手里滑落，啪地掉地上，方渝欣赏他的表情，那真是，精彩纷呈。

　　吴真甚至不死心再看一眼座位表，还真是。

　　方渝将旁边的桌子擦得反光，椅子拉开，服务周到又贴心，扬起笑：“站着干嘛，坐啊。”拍了拍旁边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殷勤的模样狗都嫌，“你说巧不巧，简直是老天爷的安排。”

　　吴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弯腰收拾桌肚，一本本书放进去，摞整齐，眼神一不小心瞥见隔壁方渝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他桌子里跟刚经历过战争的废墟似的，乱七八糟，试卷和练习题不分你我地夹在一起，随机抽取一张幸运儿作为草稿纸，笔身和笔帽分头行动......

　　方渝看吴真忙活半天，心想，连搬书都这么好看。

　　吴真总感觉有股视线往自己身上飘，无奈转过身：“你不收拾一下吗？待会上课了。”

　　“收拾什么？”方渝奇怪，理直气壮地说，“我都收拾好了。你怎么这么慢，磨磨唧唧的。”

　　吴真：“......”

　　吴真深吸一口气。

　　下节是老陈的语文课。枯燥又无聊，一般学霸都在刷别课的题，学渣都趴下了。方渝今天没睡，因为吴真睡着了。

　　天气格外炎热，还没到夏天，燥热的少年都穿起了短袖。班里没几个穿长袖，吴真算一个，就算里边穿短袖，外头也要披个外套。

　　方渝知道为什么。他爸揍起人来没轻重，不穿长袖根本遮不住。也不分场合，半夜能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不让人睡，昨天大妈说投诉了很多次，警察上门调解也没用，最后邻居自认倒霉，搬走了。

　　法律很多时候只对正常人有用。

　　方渝一哥们很小没了爸妈，跟爷爷奶奶生活，大家都说他很可怜，可有时候方渝看着吴真这模样，觉得还不如没有。方渝有爸爸，却没人爱，要是再找个后妈，人生真是绝望。

　　吴真从上课开始就打瞌睡，长长的睫毛终于吻上了手臂，可能觉得不舒服，调整一下姿势，脸朝里对着墙睡着了。

　　方渝像个站岗的哨兵，手上把课本立起来，悄悄挡住吴真。搞不懂老陈两百斤的胖子是怎么做到走路悄无声息的，这还不是最烦的，桌上有两摞书堆得高高，老陈一般也看不到。最烦的是年级主任光头强巡逻查岗，幽灵似的从后门探个头往里瞅，后排一览无余。

　　说什么来什么！后门还真有个头，方渝一个哆嗦，挺直背往后靠，企图用一米八三点五的身高和宽阔的肩背挡住视线。

　　还好是今天查岗的是个女老师，人美心善，可能还被老陈激情昂扬，唾沫横飞的模样震慑住。意思一下就走了。

　　方渝装了半天，确认真走了，才放下手中的书。然后还不放心地歪着身子，凑近看吴真醒没醒，刚才用力过猛好像踢到桌子了，声挺大。

　　后脑勺呼吸匀称，没有反应，疑似睡得正香。方渝松口气，轻手轻脚挪回去。

　　不久前大扫除过，值日生很尽心，瓷砖墙壁光可鉴人，吴真静静睁着眼，毫无睡意，后脑勺那小心翼翼的呼吸骤然消失，从瓷砖墙壁的倒影看到身后凑近的脑袋悄悄离开了。

　　风恬日暖，拂过脸庞，进入心房。

　　方渝憋到下课愣是没说一句话，不敢叫醒吴真，天算不如人算，吴真被前桌叫走了，说是帮忙统计新做的班服码数。

　　以前怎么没见殷勤，方渝不满地撇嘴。把他叫走的是前桌，文体委员，长发飘飘天生自来卷的氛围感美女，和另一个体育委员一起，从班服设计到成衣一手包揽，相当牛逼。

　　吴真长得好看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以前也有慧眼识珠的人，只是碍于他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孤言寡语，不愿社交，气场顿时高冷了起来，没人敢接近。

　　现在不同了，大家发现好像没那么难接近，以为是个刺猬，走进一碰，诶，没有刺。大胆又勇敢的女孩就靠上来了。比如这个言笑晏晏的文体委员刘丽，再比如之前那个桃子味脉动。

　　方渝装作若无其事，耳朵早就支棱起来，隔得有点远，屁大点事还说悄悄话呢，方渝暗地里不满抱怨，努力去听，好像说什么下节自习课体育委员去参加特长生训练了，码数统计又比较急，麻烦帮一下忙，找不到人，真的拜托了......

　　体育委员是不是真的去参加训练姑且不提，找不到人这说辞鬼才信，统计个校服码数整的跟领导慰问似的这么大排面。怎么滴？还要一个问，一个记啊？摆明了创造机会，假公济私，骗三岁小孩呢.......

　　方渝远远就看到吴三岁点点头，双手接过名单，表示下课前一定给到她。

　　方渝：“......”

　　刘丽领着他从第一组开始问，还真的一个张嘴，一个动手。靓女俊男，走过的地方气氛渐渐就不对劲起来，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的起哄，调侃的调侃，大家都冲他们笑。

　　隐约听见什么天生一对，在一起......

　　刘丽一点也不怯场，从小美到大的人不缺追随的目光，大大方方收下鲜花和掌声。而吴真则眼神局促，手足无措地捏着名单，像个受到惊吓的猫科动物，还要强作镇定。

　　方渝很清楚大家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看多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帅”的臭屁帅哥，这种俊而不自知的更能撩拨心弦。

　　等问到这组，铺在桌上的方渝都快晾干了。

　　“你的码数是多少？有大码和加大的。”刘丽笑问他。

　　“身高啊，我一米八六。”方渝看着低头准备写的吴真说道。

　　刘丽的笑容有裂痕：“......码数。”

　　“裸高？一米八三点五吧，去年量的，我觉得今年还能长。”方渝像电视上虚假宣传的广告那样推销自己。

　　刘丽：“......”真是日了狗了。

　　吴真抬头与他对视，随即迅速用眼睛上下量了一下他的身材，在名单那写下，大码。

　　最后一组问完，刘丽乘胜追击，将垂到胸前的长发挽至耳际，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段白皙的颈脖，找好角度，阳光打在侧脸，她想让吴真帮忙搬一下已经做好的均码打底T恤。

　　“吴真，太感谢你啦，能顺便帮.......”

　　方渝凑过来，挤进两人中间：“能。”

　　刘丽维持微笑，用力拨开方渝的脸：“能帮我......”

　　方渝弹回来，再次强势入镜：“都说能咯，问多少次了，走走走赶紧的......”

　　刘丽不想走，但碍于淑女的矜持，挣扎务必会做出不雅观的推搡，弱不禁风的刘丽又敌不过能单手扛米上楼的方渝，坚持不到两秒，就被方渝拎鸡仔似的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