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并深流细草》烟细风暖

17、第 17 章

　　手一抖，一滴墨溅在宣纸上。林宛一怔，然后粗暴地把写满字的信纸揉成团扔到地上。
　　莫颜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不由温声道：“荷泽这是怎么了？自从昨晚赛诗会归来后就显得焦躁极了。”
　　林宛想起柳梦语之事，又是一阵气闷。半响才道：“阿颜多虑了，我没事。”
　　莫颜打量了一阵她的脸色，这才道：“方才定王遣人来传口信陛下今日要去上林苑狩猎，钦点了七皇子定王殿下、九公主秋阳殿下以及三皇子燕王殿下作陪。定王要林氏一门也去参加。”
　　林宛冷笑：“想向陛下表示我林家已经是他兄妹的入幕之宾了？”
　　莫颜苦笑：“荷泽，一会见了陛下可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林宛只得点点头，又向莫颜道：“我方才在给爹爹写信，可惜写废了。阿颜你帮我写一份，就说我们兄妹在王都相处融洽，叫他放心……”踌躇了一下，又说“顺便也帮大哥解释一下，他与秋阳公主的婚事是身不由己。”
　　莫颜似笑非笑：“荷泽不是不管你大哥了吗？”
　　林宛瞪他，急急道：“总之，你写的爹爹一定相信，我出门了。”言罢人影一晃便不见了。

　　林府外林钰领了一队皇家禁卫军，这些卫兵清一色白马银铠，秩序井然，这样多的人竟然鸦雀无声，只有马儿的嘶鸣声间或响起。
　　林染也骑着一匹白马，只是那马气势不凡，高九尺，股有旋毛如日月之状，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名马。林染见林宛看得目不转睛，不由调笑道：“若是拿你的避尘来换我的步景，我可能会考虑。”
　　林宛嗤笑：“避尘可是天马下凡，你一匹步景就换走了，岂不是太掉天马的身价了？”
　　林钰看着一双弟妹斗嘴心情甚好，截断话头道“骑术不过关，马再精贵也是枉然。”林染笑着叫道：“大哥居然嫌弃我们骑术差！”林宛迅速以行动回答——纵马驰去。
　　林钰取笑道：“我妹妹可是纵马横行邺城的小恶霸，马术了得，若你们谁追上了——”他身旁一个卫兵跃跃欲试：“将军，追上了如何？你要把令妹下嫁我们吗？”另一人笑骂：“别发白日梦了！且不说人家十五岁就要继承安国君主的称号，就冲我们将军在林小姐面前那柔情似水的模样，你要真娶了他妹妹一准儿每天挨三百个背摔！”一拨人人马哄堂大笑，林钰勒马以鞭指前，喝道：“进！”
　　林染仗着步景一马当先，那马儿跑了半响也没见着林宛人影，林染不由纳闷。等一帮人到了上林苑等了半天，这才看到林宛跟楚秀一边说话一边从马车上下来。
　　“看来是让秋阳公主给拦下了，”林染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钰“公主殿下对大哥是志在必得啊。”
　　林钰大窘，又被部下一通取笑，直到侍从宣布圣驾到了，这才甩脱一群人前去接驾。
　　大楚皇帝陛下刚过而立，但早年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了致命的伤害，是以夺嫡之战在皇帝盛年的时候便开始暗潮涌动。此时皇帝下了圣驾，侍从给他牵来一匹“飞翩”马，然后皇家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把皇帝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染悄声跟林宛说“这样还狩猎啊？能看见个兔子都不错了！”
　　“没办法，陛下有恙在身嘛。”林钰以及皇家侍卫队都围到皇帝身边了，林宛乐得身边空出不少地方“我们要低调。”她露出严肃的神情，一边把玩手中玉腰弓一边低声说“千万注意不要给陛下看出定王拉拢我们。”
　　哪知狩猎并没有马上开始，又等了一会，这才见几骑飞驰而来，却是司徒静、颜澈以及另外几个年轻人。
　　“那个墨青衣裳的便是三皇子楚挽楼，”林染指给她看“他似乎是去陛下那请罪了……”
　　果然见楚挽楼走到陛下面前说着什么，皇帝脸上并无半分不豫神色，只摆摆手便让他退下。
　　“春猎这样的大场合姗姗来迟，陛下连句重话都不说，朝中重臣哪个不是老油条，只怕早就看出这燕王才是皇帝的心头肉。”林宛郁闷“只有我们楚家三个白痴，还要把大哥送给人家当驸马。”
　　林染讪笑“这不是无可奈何嘛……”
　　说话间队伍以及动起来了，有侍从高声叫道：“陛下有令，今日得猎物最多者，赏长诛剑一柄，百里剑一柄，青冥剑一柄，白银万两……”
　　后面说什么林宛已经听不进去了“长诛！百里！青冥！”一巴掌拍在林染肩上“好广清，一会一定要尽力。”林染苦笑道：“你还记得你说过要低调吗？”
　　皇帝一声令下，众人争先恐后向上林苑深处涌去，林钰因为要护卫皇帝，只得向弟妹耸耸肩，然后作了个“加油”的手势。定王兄妹与燕王看来是要一决高下，两拨人都很快不见了踪影。林染林宛往上林苑深处跑了一段，却连根猴子毛都没看见，两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他们不是连麻雀都一并猎走了吧。”林染郁闷非常“这也太扫兴了。”
　　“反正没规定猎物的大小重量，说不定你抓蛐蛐去也算数。”林宛估计长诛剑是没指望了，心情愈发恶劣，嘴也跟着毒起来“你说我们把定王跟燕王当猎物绑了去，算不算拔得头筹？”
　　林染哭笑不得，正要说话，林间蓦然爆出一声动物的悲鸣。
　　“猎物！”林染正要催马加速，却被林宛一把拉住缰绳“怎么了？”
　　林宛脸色难看至极，半响才吐出一句“这是……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