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8、第 8 章

　　刚入秋的时候，李齐看着满山的黄叶有点担心，桑树到了冬天是会秃的。深秋的时候看着飘落的树叶更忧虑了。

　　啊，冬天就快到了。树要秃了。

　　李齐已经想好怎么淡然自若地接受小妖怪变成一颗卤蛋，还不让他怀疑自己发现他妖怪身份的事时，左等右等家里的小妖怪也没出现任何异常。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自己面前甩来甩去，像丝绸，还泛着光。

　　看来这妖怪道行还挺深。连做一棵树的本性都能掩盖。

　　小桑要知道李齐有这想法，肯定得tui他一口，自己好歹是棵成精的桑树呢！

　　要说这小桑的来历，也是不简单。他阿姆在山中修炼多年，吸收日月之精华，是集山中精气之所在，偶然一天得了感悟，分生出一枝幼苗来，这就是小桑的前身，后来一云游僧人来到此地，发现这棵成精的桑树天性纯真，曾布下恩泽救了山下一村老小，就留下了一枚灵玉，至于这桑精怎么利用都是她自己的造化。小桑他阿姆到没怎么在意，随手将灵玉一丢，挂在幼苗的枝丫上。

　　幼苗借着灵玉中的精气修炼，不过十几年竟修成了人身。

　　可能是灵玉中的精气太过纯净，除了能加快幼苗修成人身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纯净的灵气在妖怪体内，反到阻碍了小桑的修炼，以至于到现在半点妖怪的法术都没学会。

　　不过要真会什么法术，小妖怪也不会老老实实在这喂猪养鸡。

　　家里的笼子里多了好几只兔子，山上的陷阱又被什么东西挣脱掉了，动作很大，现场破坏得一塌糊涂，和上次一样。看着地上的脚印，这山里来了一只熊，可能它还不打算走。

　　李齐进山越发谨慎，流浪的熊因为要寻找冬眠的洞穴，补足过冬的膘，会推迟冬眠，四处溜达。极其有可能在山上遇到这家伙。

　　因此特意带上了抹着药的箭矢，山里的陷阱也做得更牢靠，李齐甚至布置好了大型的捕兽夹，在斜坡之下插上了削尖的竹排，挂上抹着蜂蜜的破布作诱饵。这熊瞎子闻到了蜂蜜的味儿，就跟醉汉闻着了酒味一样，不管不顾地来找，一旦滚下这斜坡，想刹住就难了。

　　最近几天都没什么收获，山里的鹿群被狼追得风声鹤唳的，还没靠近，放哨的公鹿就呦呦直叫。

　　獐子也是这样，估计是来了只熊的缘故。用陷阱捕杀，还是有点难度。要想一劳永逸，最直接的办法是趁着这只熊冬眠的时候除掉它。

　　这事还得找附近的猎人好生合计合计。

　　在李齐忙着打猎布陷阱的时候，小桑忙活完家里的杂活，一个人无聊，拿着锄头在山脚下挖了好些兰草移植在篱笆下，用泥巴草草掩了，兰草生命力顽强，来年春天就可以发出新芽来。

　　小五最近跟着嫂嫂们忙着纺线，织布裁冬衣，没时间来串门。

　　小桑去找过她几回，织布机就放在院子里，一头纺着线一头织着布，姑嫂三人井井有条地忙活，也顾不上说话。小桑坐着看了会儿就走了。

　　张和他们也忙着拾柴火。半大的小子里好像就小桑最闲。

　　“你要无聊，可以去村头那边的山坡上捡拐枣，霜打过的落在了地上，捡那些看着还好的，拿回家我给你熬糖。”这几天小妖怪闲得发慌，篱笆外种了一圈的兰草，那几只雏鸡都被他抓了放在笼子里当宠物养。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下次就是做窝孵蛋。

　　李齐家在村尾，第二天喂了家里的牲畜，小桑背着背篓穿过村子走到村头。进村的路上长了好几棵拐枣，树叶落光，只剩下一串一串的拐枣挂在树上，地上也要有，大多都被路过的人踩坏。

　　拐枣这玩意村里几乎每家都种着一棵，收了熬糖过年煮米酒，化糖水喝。

　　李齐原本是想让小桑随便在地上捡点就好，万一要挂树上下不来就麻烦。

　　这到是小瞧了妖怪，小桑自化形以来就天天窝在阿姆身上，秋天还爬上板栗树摘刺球，上树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呲溜一下就上去了。

　　一手攀着树干一手够着拐枣，一串一串的往下扔。摘得起劲也没注意树下来了个人。

　　张春生从小桑路过自家门口就注意到，眼看着小桑往拐枣树这来，溜溜达达地跟上。

　　这小娃娃长得比女娃还水灵，切，李齐那小子要没点心思谁信？估计呀，趁着人傻，哄着骗着都占了不少便宜。

　　来到树下，自然而然地捡着小桑丢下来的拐枣。
　　小桑眼神一瞥，这才发现有人拿自己的拐枣，当即叫出声“你！这是我摘的！”意思是拿别人的东西要先问问自己。

　　张春生也不理，自顾自捡着，捡了满满一兜，这才倚着树抬头说“哟，李齐家的啊，捡你几串拐枣有什么的，下树来，春生哥带你去我家给你摘柿子吃。”眼神溜溜地打量小桑，舌尖舔着上齿咧着嘴似笑非笑。

　　小桑莫名地打了个寒战，攀着树干的手都紧了紧。“不了，不吃你家柿子！你手里拿的我摘的拐枣。”
　　啧，麻烦。“你看好了，我在给你捡拐枣嘞。”当着小桑的面将兜里的拐枣倒进了背篓里，眼神一直没移开过。

　　笑嘻嘻地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透露着意味深长。

　　把拐枣放回去就好了，最好赶快走开！

　　可张春生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这小娃娃老是被关在屋子里，俏生生的，今个好不容易见着了怎么可能罢休。

　　“小桑呀，你李齐哥给了你什么，春生哥加倍给你要得不，下来！你跟哥走，哥给你吃密枣，快下来！”语气越来越急切，几步做一步地靠近树下，攀着树干，一只手往小桑够了够，好像要随时爬上树来！

　　小妖怪人都见得没几个，哪里见过这般凶相毕露的，心里害怕急了。紧紧攀着树干，心里发慌脚底发麻，尖声道“我不去！你走开！走开！”小桑急得哇哇大叫，可树下这人听了反倒更加放肆，满脸势在必得的急切模样，眼看着他滑了几下又重新爬上来，那满口的黄牙都快凑到脚底板了，小桑急得抱紧了树干，双腿胡乱的对着人脸又蹬又踩。

　　差点就能将人扯下来，张春生一时性急松了手，不料就被小桑一脚蹬下树来，仰面朝天跌在地上，腰间正好撞上颗尖石头，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树上大喊大叫的小桑，张春生这会倒是回过神来了，要被人抓到，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连爬带滚的跑了。

　　压烂了好些的拐枣。

　　树上的小桑看着人跑了，吓得惊魂未定，手脚发软，靠着树干一时也不敢轻易下去。

　　秋天就是这样，乌云一聚集，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下来的，冷风阵阵地吹过。

　　树上的小桑想阿姆，想李齐，想板栗树，想小五了，可不敢下去，四周阴沉沉的，万一刚才那个人折返回来藏在哪里就等着自己下去怎么办，怎么办啊，李齐回来要是以为自己去了小五家……

　　像是被人遗忘在了黑暗里，四周寂静得可怕。

　　小桑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着，最后越来越害怕，大声哭着喊着。

　　李齐一回家就发现柴门扣着，家里的母鸡进不了门全都缩在门口报团取暖。心里一慌，忙推开门喊着小桑。

　　没人！

　　家里的背篓也不在。

　　李齐赶忙跑到村口，大老远就听见小妖怪哭着喊自己的名字。

　　“小桑！”小妖怪挂在树上，天黑漆漆的，看不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李齐急切地喊着。

　　李齐！是李齐！

　　“李齐！这！在这！”小妖怪生怕李齐找不着自己，赶忙回应，哭喊了好久声音都哑了，几乎是破着嗓子吼出来的。

　　力气回来了，急急忙忙就要下树。

　　李齐上前将人抱下来，一挨着李齐，小桑悬着的心落了地，扒拉着人就不肯放手，什么话也不说，埋着头小声啜泣。

　　李齐想把人拉开看看出什么事，要是真只是挂在树上下不来树也不该是这幅模样，小妖怪是被什么吓坏了。

　　“有坏人，他要我跟他走，还要上树来抓我！”李齐不断哄着，小桑总算平复下来，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不是上次跟我一起割稻的那个人。”听着小桑的描述，李齐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是谁，要小桑跟他走，一想起上次张春生说的那些腌臜话，李齐哪不能知道这畜生打的什么主意！

　　“就是他！他还想拿我的拐枣！”一想到那人猥琐的眼神小桑就一阵后怕。

　　还好没把人带走，这狗东西不给点教训不记事，下次估计还敢！

　　背篓里的拐枣被小桑倒掉，被那人碰过，要带回家，小桑都吃不下去。

　　不吃什么拐枣糖了，回家老老实实喂鸡养猪去。

　　到了家，小桑出走一天的底气勇气终于回来了，看着脸色阴沉的李齐，居然还有心思去逗他开心。

　　“李齐，你不知道，当时差点就被他扯下去了，还好我临危不惧照着他的脸就猛地来了一脚，嘿！就这么一下，那混蛋就啪的掉下去了，给他摔到了块尖石头上，疼得他面目狰狞的。”

　　说着不够尽兴，还对着空气狠狠踹了几下。

　　“睡觉。”一想到那混蛋差点得手，李齐心里就一阵后怕，心紧紧揪了起来。

　　“啊？哦，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