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7、第 7 章

　　家里的女孩是不必去的，得留下来帮着母亲烧饭。
　　小五二哥新娶了媳妇，没让去山里，留在家里由婆母照看着抄持家务。小五得了空就来找小桑。
　　二嫂嫂有一手绣花的手艺，听说绣出来的花样拿集上都有人争着要。小五爱缠着二嫂教她绣花，绣出来东西总要拿来给小桑看看。
　　小桑喂鸡养猪，忙着打猪草，还自作聪明地搓洗着李齐和自己的衣服，忙得连轴转呢。
　　给木盆里的田螺换了水，小桑看着小五手里绣着花样的手帕，心里一阵痒痒，要是自己也会能给李齐弄上一条就好了。
　　可自己试过，连针都拿不好别提捻针绣花了。
　　“呀，你家田螺还没吃呢？”
　　捞出死掉的几个田螺，小桑说:“李齐这几天好忙，晚饭都赶不急做都是热的剩饭。”
　　“你想吃田螺不？想吃的话你就烧锅水煮了，然后用竹枝挑出肉来，等李齐哥回来给你做。”小五早就知道小桑不会做饭。小桑当然想吃，都没吃过呢，就是馋，乖乖照做了，等着李齐回家炒菜。衣服也洗好晾在院子里。
　　李齐今天运气不错，陷阱抓到三只野兔，还射到了头獐子，虽然没有梅花鹿值钱但也有不少。
　　进了门将獐子关进柴房，野兔和上次的那只兔子一起养着了，等下次赶集再送到酒楼去。
　　走出密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到家差不多能看见天上隐隐约约的星子。李齐本想随便炒个佛手瓜热热剩饭将就吃了，进厨房就看见了挑出来的一大碗螺肉。
　　“小桑。”
　　“哎。”
　　“过来搭把手烧火，今天咱吃你弄的螺肉。”本来一个人绰绰有余的，李齐就想放小妖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
　　火光印出了灶门口的身影，小小的一团。锅里热气腾腾，李齐热油下锅，一把将姜丝蒜末放进去，“嗞”的一声不一会儿就爆出了香，趁着劲头把剁碎的辣椒下锅，又是“嗞”的一声，不过这回却是有点呛人。翻炒几下把螺肉下锅，火势很大，没一会儿就成一道菜。
　　装盘后，将佛手瓜切丝下锅混着上道菜的热油炒了。
　　中秋过后天气真的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明黄的野菊花也没了，只剩下枯败的花枝。村子落在群山环抱里，秋天的阴云笼罩在上方，遮挡了秋日的暖阳，空气是水一样的淡青色。
　　裹挟着丝丝秋露的晚风从门缝中吹来，坐在灶门口借着火光吃饭的两人都不禁挨得更近。
　　该换秋衣了。
　　今晚的螺肉做得好，田螺养那么多天早没了泥腥味，螺肉吃进嘴里挺有嚼劲，李齐放了好多辣椒，够辣也够味，吃着吃着小桑就被辣得冒出细汗，可又忍不住停下，只好不停喝水，不停地吃。
　　吃到最后嘴都红了，一个劲的吐舌头。
　　吃点辣得好，天快冷下来了，排排湿气。
　　小桑对辣椒是又爱又恨，吃着挺爽，辣得越难受越想吃，那天晚上肚子就不舒服，，跑去上茅房都是火辣辣的疼。
　　李齐是真给吓着了，自从上完茅房后小桑就一直蜷着，冒着冷汗直哼哼。
　　问是哪里不舒服，就只是喊肚子疼。蜷成小小的一团，可怜极见的，李齐忙起身去拿鼓菜根切碎泡水喂着喝下，这东西农人家里常备，就是为了应对小孩消化积食，闹肚子疼的。
　　喝了药也没那么快见效，还是疼，抽抽的疼。
　　将人抱在怀里，李齐一下又一下的给揉着肚子，唉，怪自己，小妖怪吃不得辣也不拦着点。
　　闹到了半夜，药效终于发作，一舒坦下来，困极的小桑就呼呼睡了。
　　轻轻捏了捏小妖怪的脸，没反应，也没再哼哼唧唧。
　　早上起来，小桑只觉得自己很饿，又有点恶心，嘴唇干燥起皮。看见角落里的辣椒又是一阵的难受。
　　这几天李齐做饭都很清淡。
　　抱回来的秋雏一直到临近冬天都没死一只，跟在母鸡后面啄食，也能把自己养得半大。
　　最近葛藤不好找，每天打回来的猪草是越来越少，喂大光猪的时候还得添一瓢米糠。笼子里的四只兔子到过得还挺惬意，小桑以前多屯了些干草，够它们吃到年后。够够的，年前估计就能把兔子全部卖出去。
　　圈里的大花猪也是，现在是猪草混米糠，这样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母鸡还剩下五只，有三只估计等到了明年开春又可以下蛋，另外两只过年之前和兔子拉到集上卖了，差不多也有一百五十文，那只獐子上次就卖给酒楼收了七两银子。
　　家里的柴火是够用的，山里布置的陷阱隔几天去看看就成。
　　越是到深秋，雨水就越多，村子里水汽弥漫，整天价阴云密布的，天也越来越冷。
　　李齐将自己往年的棉衣改了改，给小桑凑合着穿。已经请了村里相熟的人过几天来给屋子换顶。
　　不过瓦片得自己从隔壁村的瓦窑里拉回来。借了张大爷家的牛车，李齐和小桑天还没亮就去，一直到下午才把瓦片全部拉回来，来回跑了五趟。期间只随便扒拉几口午饭，碗筷放在桌子上都没收。
　　也不算很累，主要是从瓦窑里将瓦片摞到板车上，拉回家卸在院子里。小桑也能搭把手，给李齐递瓦。
　　还得盖间小厢房，要用到的木材石料可以等帮忙的人过来，人多力量大，顺手就能拉回来。
　　明天就要盖屋顶了，李齐和小桑将厨房的东西归置，碗筷放进橱柜里，水缸用布遮住，灶台也拿木板盖上。卧房里的衣服，鞋，一一叠好擦干净，整齐放进衣柜。明早起来还得将床收拾收拾，帐子拆了，和被褥一起放进进麻布袋里。
　　小桑很想帮忙，但自己那副小身板在一众汉子里是完全不够看的，顶多给递递瓦片。李齐还找了张大娘帮忙张罗饭菜，早上一来就先给厨房的顶换成瓦片，腾出地方不耽误一众人吃饭。
　　小桑满场跑，看着张大娘这没活了就跑去给李齐递瓦片。张大娘一吆喝立马跑回来帮着烧火洗菜。
　　“这小娃娃是住你家了？”张大爷接过木板，准备给卧房打顶，“不明不白的，住你这算什么事。”
　　“认了当弟弟，以后相互帮衬着一起过活。”李齐梆梆敲着木钉，心里想着打完顶后，这些木板还够不够盖间小厢房的。
　　“那你以后要娶媳妇怎么办，你乐意养着他，你媳妇可说不准。”张大爷跟李齐父亲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自然为李齐考虑，“他有手有脚的，送给泥瓦匠当徒弟有什么不好，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了。”瞧着那体格子，就知道是个拖累。
　　李齐没想过，小桑身份特特殊，不宜和别人打交道，小妖怪不知什么原因赖上自己了，也不想把他推给别人，打算着两人就这么过吧，以后要是娶媳妇，就找个能接受小桑的。
　　剩下的木板刚好能盖个小厢房，要住人还得打张床。
　　当场清完了工钱，帮忙的人也就不留下来吃晚饭，留下小桑李齐打扫。
　　给房子封了顶，盖上瓦，进屋之后感觉都不一样了，关上门冷空气再也钻不进来。
　　小桑挺期待自己的小厢房的，村头的木匠做活慢，那张定下的床都过去十多天了还没完工，李齐将粮食堆在厢房的角落里，用上次修房的边角料做了个简易桌子放进去。
　　衣柜就不用打了，一个衣柜绰绰有余。
　　零零碎碎的东西做完，转眼就到了十月份进十一月，山上的树叶落光，尤其是香椿，整个光秃秃的立在风雨里，更显一股寒气。也有一小撮的竹林还在绿着，不过这初冬的竹叶经历了快一年的风吹雨打，现在只透露着衰败的意思。
　　早上起来，院子里的水缸盖上了一层冰，路旁的杂草也被冻上了，白茫茫的。到中午下起小雨，混着寒气，沾湿了立在田野里的稻草堆。天也格外黑得早，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一不注意就到了晚上。
　　除了还想着大雪之前进山多打几担柴的人家，大多数人都不再出门。稍富裕点的这时早已烧起了火坑，一家老小围坐着，当娘的缝缝补补给孩子做过冬的衣裳，当爹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小孩子们拿了板栗来烤着吃。
　　这是一年里为数不多的无聊时光。只想着这样的日子快点过去，进了十二月，就可以忙活着过年了。
　　当然也有天晴的时候，要是遇上了那么一天，全家都得忙活起来，帮着家里的女人拆洗被褥，或者直接拿把柴刀进山去。
　　李齐要是等到天放晴也是会趁着机会进山的，陷阱是早早布置好了，下着小雨也无所谓能上去看看，赶上天晴到可以去追追獐子，梅花鹿，最不济还能抓到几只兔子。
　　上次家里翻修花了不少钱，过年之前看看能赚上多少是多少。
　　小桑到挺喜欢小雨天的，虽然让人想打瞌睡。烤板栗是真不错，香香糯糯的，和煮了吃一样好吃。
　　小厢房的床早已经搬进去了，小桑有了自己的房间，把收集的山蜗牛的壳，自己的小钱袋，小五送的绣着花的手帕通通放进李齐做的桌子里。
　　角落里的几袋粮食，成了小桑的座椅，虽然李齐早就告诫过不准再坐在粮食袋上，可这是小桑的房间，李齐又怎么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管他，怎么舒服怎么来。